“哪裡!哪裡!軍師請!”說著潘濬做出請的姿勢。
“潘大人請!”
一行人進入潘府。
待到院中,韓清眼見大廳坐滿荊州世族,韓清本無意長留,也不願跟這些文人雅士過多扯皮,關鍵也都不認識。
韓清微笑著朝眾人點頭示意後,朝潘濬開口說道:“承明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潘濬似也明白韓清之意。
“請韓大人稍等片刻!”
語畢,只見潘濬走到大廳向眾人拱手道:“諸公,潘某有事去去就回,諸位稍候。”
潘濬這才退出正廳,把韓清等人引到另一處稍小的客廳。
待到客廳坐定,潘濬率先開口。
“不知,軍師今日前來有何貴乾?”
“實不相瞞,韓某今日前來確有其事,就不跟潘大人兜圈子了。”
說著,韓清起身從趙成手中接過用油紙包好的禮物。
只見韓清慢慢拆開,而後提了起來,恭敬地遞給潘濬。
“這……”
潘濬接過這條鯉魚,大吃一驚,疑惑地問道:“軍師這是何意?”
韓清笑了笑,拱手一揖,這才說道:
“我給潘大人講個故事吧!
“漢靈帝中平三年(公元186年)二月,趙慈率領江夏兵起事造反,殺了南陽太守秦頡後自立。
“朝廷拜羊續為南陽郡太守,負責平定趙慈叛亂。
“羊續發兵與荊州刺史王敏一同攻打趙慈叛軍,斬殺趙慈,斬首五千余級。
“叛軍被消滅乾淨後,羊續宣布一系列政令,為百姓排憂解難,百姓歡欣鼓舞。”
說到此處,韓清看著潘濬仍然疑惑的臉,繼續說道:
“而他之所以如此受百姓愛戴,還因為他做了另外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羊續快到南陽郡的邊界時,換成便裝秘密進入南陽郡,隻帶隨從一人,到各個縣城詢問當地的情況,然後才到南陽郡府上任。
“羊續對各地縣令是否貪汙,是否廉潔等等情況,均了如指掌,下屬們都非常驚訝,無比震撼。
“正是因為他體察民情,懲治了貪官汙吏,因此深受百姓愛戴。
“韓某也曾聽聞,潘大人就任江夏從事時,下轄的沙羨縣長貪汙腐敗,被您查明後毫不猶豫地處死。
“此舉震驚全郡,而潘大人清正廉明剛直不阿的美名早已傳遍天下,深受百姓愛戴。”
說完,韓清再次朝潘濬拱手,潘濬此刻臉色舒緩,如沐春風。
“韓某也曾聽聞,南陽太守羊續,他憎惡當時官僚權貴的貪汙腐敗,奢侈鋪張。
“府丞焦儉,是他的下級,為人也很正派,與羊續關系很好,他看自己的上級生活太清苦了,他聽說羊續喜歡吃生魚,就買一條魚送給羊續。
“焦儉怕羊續拒收,就笑著說大人到南陽時間不長,可能不知這就是此地有名的‘三月望餉鯉魚’,所以我特意買一條送給您,平時您把我當作兄弟,所以這條魚只是小弟對兄長的一點敬意,您知道的,我絕非阿諛逢迎之輩,因此,務請笑納。
“羊續見焦儉這麽說,覺得不收下倒是見外了,於是笑著說,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等焦儉走後,羊續便把這條魚,掛在室外,再也不去碰它。
“第二年三月焦儉又買了一條鯉魚,心想一年送一條總可以吧,知道買多了,羊續不會要。到羊續府上,焦儉剛說明來意。
羊續便指著那條枯幹了的‘三月望餉鯉魚’,你去年送的還在這裡呢。 “焦儉愣住了,搖搖頭歎口氣,帶著活魚走了。”
韓清看了眼潘濬,繼續說道:
“今值承明兄生辰之日,韓某效仿前人略微表達一下對您的敬重之意。
“此外,韓某還知,承明兄師承大儒宋忠,也深受大才子王粲賞識。
“承明兄不僅在擔任江夏從事時公正廉明,就任湘鄉縣令時,也是恪盡職守,在任期間也把湘鄉治理得井井有條。”
“先生如此賢才,今日韓某送您鯉魚,承明兄日後定能魚躍龍門,步步高升。”
韓清想借羊續的故事,肯定了潘濬的剛直不阿。
再誇他的出身、才能和歷來的政績,而偏偏不提現在擔任荊州治中從事期間的政績。
當然,也用魚躍龍門來給了潘濬希望。
像潘濬這種已在荊州擔任多年高官的“老油條”,這樣的聰明人,又如何體會不到韓清言外之意——
你以前都做得很好,而今卻有些故意“磨洋工”了,好好乾將來必前途似錦。
聞聽此言,潘濬把手中鯉魚放在桌上,起身朝韓清,來了個九十度彎腰拱手道:
“多謝軍師提點,潘濬定當竭盡全力恪盡職守,一如既往地做好份內工作。”
韓清見狀,知道藥對症了,上前一步扶起潘濬,而後說道:
“潘治中言重了!
“正是潘大人和關將軍多年兢兢業業才有的今日荊州的繁榮局面。
“我知治中大人,這些年確實不容易。但韓某才擔任軍師不久,卻不止一次聽聞關將軍讚許潘治中剛直不阿、恪盡職守的話。
“我知關將軍素來盛氣凌人,但跟潘治中一樣忠於主公,但也並非是是非不分的庸人。
“俗話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孔聖人也曾經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今漢中初定,北伐伊始,而江東虎視眈眈,正需要我等戮力同心。
“治中應該還記得,十一年前曹操率大軍南下征討荊州,荊州牧劉表病逝,令其次子劉琮接替荊州牧,劉琮在手下蔡瑁等人的勸說下,將荊州獻與曹操。
“主公事前毫不知情,得知消息時曹操大軍已經南下,震驚憤怒之余,只能南撤,渡過漢江往襄陽而去。
“因曹操曾屠戮徐州,曹軍所過之處又多屠戮,襄陽百姓害怕曹操,十余萬人拖家帶口自願跟隨主公南撤。
“因為攜帶百姓每天只能行進十余裡,只能向江陵緩慢轉移,多次被曹操追上, 命懸一線。有人勸說主公拋棄百姓,快點渡江。
“但主公是如何做的呢?”
韓清稍事停頓,繼續說道:
“主公掩面而泣說道: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主公仁德,最艱苦的時候,連普通百姓都不忍心拋棄。
“若我等竭盡所能協助主公掃清逆賊複興漢室,主公又怎會忘記治中大人這樣的大才,又豈會忘記大人的從龍之功呢?
聽到此處,潘濬直接撲通跪在韓清面前,慟哭著說道:
“軍師啊,潘濬糊塗啊!
“吾不該因個人得失而不顧軍中大事,辜負主公信任,吾對不起主公,請軍師治罪吧!”
韓清拿起桌上的水壺,狠狠灌了一大口,而後扶起潘濬說道:
“治中大人不必自責,此事過去就給它過去吧,後續懇請大人摒棄前嫌,我等同心協力守好荊州。”
“謹遵軍師教誨!”說著潘濬似要再跪,韓清連忙扶住說道:
“承明兄,今日我來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關將軍於前日與樊城魏軍交戰,大敗魏軍斬殺敵軍兩千余人,相信不日即可拿下襄樊二城。”
潘濬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放松來,韓清看在眼裡。
“今日是治中大人生辰,韓某就不耽擱了。
“韓某再送承明兄一句話——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走了!”
潘濬看著韓清二人朝門外走去,心中徹底是服了氣。
論格局,真的不如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