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所率騎兵剛剛登上水軍營寨,洪水便席卷而來。
五堰二池的源頭本就是漢水,加之這幾日連降暴雨,漢水本就上漲不少。
混濁的江水,仍在持續不斷地湧入樊城四周。
關羽立於船頭,遠遠看著洪水幾乎瞬間就把樊城四周變成了一片汪洋。
看著那瞬間就被洪水吞沒的魏軍,關羽也不禁感歎——跟暴虐的洪水相比,人是何其弱小也。
“將軍,眾將都在營帳等侯了。”王甫走過來拱手行禮。
關羽看了看王甫,低聲說道:
“好,進去吧……”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大帳。
“將軍!”
見關羽進來,原本坐著的大小將領盡皆起身相迎。
關羽徑直走到正中主位坐下,眾人這才坐下。
“此次能夠兵不血刃,全殲於禁所部,諸公辛苦了!”
“將軍英明。”
“哈哈哈,軍師此計實在高明……諸公閑時還是要多讀書啊。”
“將軍所言極是,不過此戰能引誘曹仁追擊、於禁移營低處,也多虧了將軍詐死之計。”王甫上前一步說道。
“國山啊,此計能成,也多虧了咱們的好盟友虞翻的幫忙啊!”
關羽說完,一行人大笑出聲。
“哈哈……”
“哈哈……”
“將軍,良以為此時應乘勝追擊,乘小船過去,收降土坡上的殘余魏兵。”
待笑聲停歇,馬良拱手說道。
“哈哈,季常不必擔心,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關羽笑著繼續說道:
“某觀洪水依然來勢凶猛,這些人不會游泳,又沒有船隻,諒也逃脫不了。
“此時,外面仍在下著大雨,我們出擊也不方便,不如讓他們再淋一夜,明日再去不遲。”
這一夜,漢水上的關羽水軍營寨,盡是一片歡聲笑語。
這一夜,被漢水淹沒的樊城方圓幾十裡,到處響徹著慟哭之聲。
……
經過一夜的洪水浸泡與衝刷,原本好好的城池哪裡還有原來的樣子。
幾個較高的山丘,像一座座孤島一樣立在混濁的洪水之中。
北方士兵大多不習水性,於禁七軍被水衝走淹死的不計其數,僅有部分運氣好的士兵幸存下來。
每座孤島上的幸運兒們,異常一致地抱頭痛哭著……
於禁全身濕透,臉上布滿泥汙。
在他身後站著一起逃到此地的士兵,再加上昨晚從水中救上來的士兵,大概有個一百來人。
洪水還在肆虐,孤島上的人們被雨淋了一夜,此時正是饑寒交迫。
好在天亮了,稍微暖和了些,否則恐怕還得凍死不少。
於禁披頭散發眼神空洞,癡癡呆呆地看著遠處隨著這汪洋飄過來的一條條小船。
船上插著的將旗,一個關字異常顯眼,於禁知道,大勢已去矣。
“於禁,還戰否?”
關羽手扶大刀,看著狼狽不堪的於禁,大笑著問道。
於禁朝身後掃視一眼,眾人盔歪甲斜手無寸鐵。於禁猶豫片刻,撲通跪在地上,一眾士兵也都紛紛跪地。
“我等投降。”
“哈哈哈……捆了。”
“關平,你領人把方圓幾十裡內所有幸存的魏兵,全部收降帶回。”
“是!”關平領命而去。
關羽率隊押著捆住的於禁等人,返回水軍營寨。
經大水一淹,
於禁七軍幸存者不到五千人,盡皆被關羽軍俘獲。 ……
翌日,漢水水軍營寨。
收降於禁所部殘余魏兵後,關羽正與眾人商議下一步作戰計劃。
“現在樊城仍有千余人,滿寵死活不肯投降,諸公可有高見?”
“父親,此時洪水仍然很急,城牆已泡在水中幾日,很多地方都已經酥軟掉落。
“倒不如,乘著洪水距離城牆只有兩三丈的距離,由我帶領一支精兵,攜震天雷炸城攻之,如何?”
“這……”關羽思忖片刻,繼續說道:
“此計雖能攻下樊城,隻恐怕城雖攻下,卻也得花大量功夫修繕才能使用了。
“姑且留作備用方案,其他諸公可還有計策?”關羽將目光轉向王甫馬良二人,繼續問道。
“回將軍,”馬良起身走到大帳中央,行禮後說道:“良有一計,可收樊城。”
“哦?季常快快說來。”
“是!
“現在樊城被洪水淹沒,且水位如此之高。
“良以為,城中必然也是如此,洪水來時魏軍全然不知,其糧草本就不足,經水一淹,恐已斷糧幾日。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我軍可做一些豐盛的飯菜,而後帶領將士乘船到樊城下食用。
“魏軍聞其香,必然更加饑渴難耐。
“屆時,可在城下高聲喊話,策反魏兵,則樊城即可拿下。”
“好,季常此計高明,不妨一試。”關羽看著馬良說道。
“關平馬良聽令,散帳後,你二人即按你們各自的計策著手準備。
“正午,本將親領兩千將士,與你們一起前往樊城城下同吃。
“今日務必拿下樊城。”
“是!”
關平馬良領命退回原位,關羽又看向王甫說道:
“王甫,散帳後,你把我軍此戰經過,細致記錄報送益州主公和江陵韓軍師處。 ”
“是!”
“好,諸公下去準備吧,散帳。”
……
日上三竿,樊城城牆上,滿寵眼眶深陷,看來也是好幾日沒有合眼了。
自從曹仁出城追敵被反殺後,滿寵就成了這裡的最高統帥。
洪水來得太急,城門都沒來得及關閉,即灌入城中,囤積再城下的糧草軍械盡皆被衝走。
城內的人和房屋盡皆被洪水淹沒,只有一直在城牆上的守城的一千來將士幸免於難。
已經幾天沒有吃上一口熱飯了。
“大人,大王什麽時候派人來救我們啊!”
“大人,何時能有口吃的啊!”
……
滿寵知道,現在最怕的不是關羽來攻打,反而是吃飯問題。
將士們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甚至連自己也餓得肚子忍不住的咕咕直叫。
雖然關羽之前來勸降,自己說得大義凜然,但餓的感覺也是真的難受。
如果這般繼續下去,恐怕不用敵人攻來,就先嘩變了。
想到此處,滿寵強撐著高聲喊道:
“兄弟們,魏王定不會忘……忘了我們的,他必定已派離我們最近的將軍們前來救援了。”
實在太餓,滿寵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地繼續說道:
“大家堅持住,我料不出兩日,援軍必定能到。”
當然,滿寵其實也並不確定到底多久援軍能到,但他明白只有給將士們希望,才有堅持下去的可能。
“大人,水面有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