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高義,”關羽拱手,思索片刻說道:“但您的安危豈能輕視,不如讓吾兒關平隨先生左右,以保護軍師周全。
“關平自幼跟我學習三十六路春秋刀法,深得要領,雖力尚欠些火候。
“但若有他在,江陵應無人能傷及先生。”
“將軍,此舉萬萬不可,”韓清拱手。
“荊州本就缺少能獨自領兵作戰之將才,關平少年英才,理應隨將軍出征。萬不可因韓某一己之安危,而誤了前線戰事。”
“那……”
關羽明顯有些為難,荊州確實缺少將才,一時也想不到還有誰能當此重任。
關平看了看韓清,又看向關羽,而後開口說道:“父親,兒倒有個人選,只是……”
“平兒有話直說,不必吞吞吐吐,誰能護佑先生周全?”
“回父親,兒知一人師承子龍叔,武藝高強,保護軍師應無問題,只是恐有些不便……”
“哦?此人現在何處?”關羽探長脖子問道。
“回父親,兒說的人正是銀屏小妹。”
“胡鬧。”關羽似有些不悅,頓了頓繼續說道:“銀屏任性莽撞,不添亂就好了,豈能擔此大任。”
韓清看出關羽的顧慮,面上一熱,若是自己武藝超群那該多好。
韓清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關將軍,韓某以為即使江陵有敵軍細作,但料其也不敢貿然衝進我軍營地作亂。
“且韓某本無名之輩,名聲不顯,敵將也不至於對我出手,將軍大可不必擔心。”韓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移話題。
“請問將軍,打算何時開拔。”
“五日後。”關羽面帶興奮,繼續說道:
“我今日收到大哥來信,信中說已派馬超率領五千將士前來支援我取襄樊。
“按信中所言,我料不出三日,馬超必能到達南郡。
“因而,關某打算等孟起休整兩日後,即可開拔攻打襄陽和樊城。”
劉備對關羽是真的好,幾乎是有求必應。
當然,有此五千援兵,拿下襄樊的概率又提升不少。
韓清聽到這,笑著說道:“真是太好了,如此一來,襄樊可定矣。
“馬超部擅長騎兵作戰,可令其至樊城北部郾城駐守,阻擊來援曹軍。
“馬超此人勇武過人,性格直率,還望將軍以禮待之。”
“軍師放心,關某定與孟起將軍戮力同心。”關羽起身,繼續說道:“有勞軍師再配置一些震天雷,關某先行回去安排相關事宜。”
“將軍不必客氣,”韓清起身拱手,補充道:“也請將軍等馬超部到來之時,再行宣布認命我為軍師之事。”
“好。”說完關羽起身離去,韓清與關平複又回到調配室。
……
濡須塢的江面,風急雨驟,停泊在江面的戰船左右搖晃,一杆掛著“呂”字大旗的船隻駛進港灣,大旗被風吹成了波浪狀,在風中搖擺。
呂蒙內披銀色鎧甲,外罩鬥笠蓑衣,在兩位隨從的攙扶下,走下船來。
歷經幾天的航行,他帶著向關羽提親的使臣,這才趕到濡須塢。
從吳侯派人向關羽求親,他看出了吳侯的心意,特意趕了過來。
見呂蒙走下船來,原本立於岸邊傘蓋之下的孫權,跨進雨中,踩著碎步快速向呂蒙走來,絲毫不顧身後費力扛著傘蓋追趕的侍衛。
“子明(呂蒙字),你怎麽來了。
” 呂蒙聞言,抬起頭正要行禮,孫權立刻扶住呂蒙肩膀。
“子明體弱,怎可淋雨?”說著,指示追上來扛傘蓋的侍衛:“快,給子明擋雨。”
“主公……”
呂蒙眼眶濕潤,也分不出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
好一幅主聖臣良的畫卷。
呂蒙推辭不過,任憑主公孫權攙扶著向營寨走去。
“子明此來有何急事?”孫權看著換罷衣物的呂蒙問道。
“主公,我聞您命人去荊州向關羽提親,關羽實在欺人太甚,於是在下便跟使臣一同前來面見主公。”呂蒙恭敬答道。
“哦?關羽如何說?”孫權做出一副很意外的表情,看向坐於右邊的使臣。
使臣忙站起來,走到大廳中央,朝孫權拱手說道:“回主公,關羽欺人太甚,不讓我們進門就算了,還把主公的親愛求親信撕碎後扔於我們臉上,最可恨的是大庭廣眾之下大罵東吳,大罵主公……”
“賣棗的罵什麽?”孫權怒目圓睜。
“愚不敢說……”使臣偷瞄一眼孫權,聲音顫抖著說。
“說,但說無妨。”孫權繼續命令。
使臣小心翼翼地看了孫權一眼,而後吞吞吐吐地說道:“關羽說,吾虎女焉能配犬兒……還說……碧眼小兒不懂禮儀,說……說襄樊他自會去取,無須……無須江東鼠輩插手……”
“放肆!”孫權一拍桌案,氣得直接站起。使臣嚇得,一下跪在地上。
“賣棗的欺孤太甚,孤必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呂蒙看了眼使臣,用頭示意他退下去。
待使臣退下,廳中只剩孫權呂蒙二人。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若是連看破不說破的智慧都沒有,他呂蒙又怎能從一個寒門崛起,一躍成為東吳大都督。
呂蒙深知,主公做夢都想取下荊州。
此次明面上說是提親,實際上不過是主公想找個偷襲關羽的借口罷了。
但話卻決不能這樣直說,所以才順著孫權心意。
這才說道:“主公,關羽匹夫實在欺人太甚,我等若不還以顏色,豈不以為我江東無人。”
“子明所言極是,只是眼下恐恐難以抽身啊。”
孫權其實心裡早有了主意,但有些話卻不能當頭的說出來。
呂蒙一聽,立刻明白:得,這主早就有了主意,等著我說出來呢。
“主公,現在曹操漢中大敗,劉備軍全軍受賞,關羽的封賞最高。
“但關羽一直在荊州,並未參與漢中之戰。
“以我在陸口多年對他的了解,無功而受祿,是關羽必不會輕易接受的,他必然急於證明自己。
“而他能做的只有攻打襄陽和樊城,襄陽呂常和樊城曹仁各轄兵士五千左右,關羽有兵卒三萬左右,我料其不久必會有所行動。
“屆時其後方空虛,我軍順江而上,便可一舉拿下荊州。
“此外,關羽此人素來恃才傲物,目中無人。
“我聽聞,關羽與南郡太守糜芳、公安太守傅士仁以及治中從事潘濬,皆不和睦。
“且前不久,糜芳和傅士仁差點被關羽斬殺。此三人,如若我們以利誘之,或能說降。”
“哦?還有此等事情?”孫權眉眼含笑說道:“關羽啊關羽,看來是天要亡你啊!”
說完,孫權又有些猶豫地問道:“子明,合肥戰事又當如何?”
“回主公,此事好辦。”
呂蒙一拱手,繼續說道:“合肥雖是我們北上進取必取之地,然跟荊州相比,則可後取之。
“當務之急,應是緩和在淮南與曹軍的關系。
“如果關羽進攻襄陽、樊城,曹操必要派兵救援,如無救援,襄樊必失。
“若襄樊被關羽所佔,於曹操而言其中部防線將全線崩潰。
“同時,若襄樊兩地被關羽佔據,其若圖謀我東吳,則可沿江長驅直入,威脅我江東腹地。
“如若襄樊被關羽佔據,無論於我軍,還是曹軍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當然,若是乘機奇襲關羽後方,我們必須要確保一戰成功,也要準備足夠與關羽匹敵的力量才行。
“因此,我軍暫時必須要跟曹軍修好,待他們雙方在襄樊拚得你死我活之時。
“咱們出奇兵,一舉拿下南郡、公安,再逆江而上奪取武陵、零陵直達宜都,長江以南盡歸我東吳所有,要兵有兵要糧有糧,奪取天下易如反掌。”
“知我者,子明也,吾也是這麽想的。”孫權高興地站起身來,握住呂蒙雙手,而後問道:“依子明所見,孤應該如何跟曹操修好呢?”
“主公,如若關羽真的攻打襄樊,襄樊吃緊之時,咱們再主動向朝廷請降,並為他們效力。
“這對曹操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我們再請求去攻打關羽,讓朝廷把我們的地盤正式冊封給我們,從此以後名正言順雄霸江東。
“當然,我們濡須塢的水軍營寨不可松懈,即使拿下荊州後,曹操想乘機南下攻打我們,他也過不了我們的關口。
“如此一來,我們不僅能獲取荊州大片土地,全據長江,東面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這……”
說到投降,孫權還是有些猶豫。
“主公,投降說出去可能名義不好聽,但咱們只是向漢朝投降,又不是向曹操投降。
“相比因此能奪取荊州戰略要地,孰重孰輕,請主公三思?”
呂蒙一口氣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呂蒙鬥膽猜測,主公早已看到這其中利弊,此次派家丁向關羽提親,無非是為日後進攻荊州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而已。”
“子明所言極是,容孤思索片刻。”
說完,孫權看了看呂蒙,又摸了摸微微泛紫的胡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