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快步走到韓清身後,一邊解開韓清身上的繩索,一邊為其拍著塵土。
“將軍這是......”
韓清疑惑的看著關羽,只見關羽棗紅的臉頰含笑,壓在韓清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韓清暗自慶幸,看來這一次,賭對了。
“韓先生受苦了,請上座。”
關羽右手指了指左上位空著的位置。
“將軍請!”
韓清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而後坐下。
只見關平走向韓清,從身後拿出一把嶄新的羽扇,雙手遞給韓清。
“父親見先生原來的羽扇已陳舊不堪,遂命我為先生重新準備了一把,請先生笑納。”
韓清站起身來,接過羽扇面向關羽拱手:“多謝將軍!”
關羽回到正中主位,拱手笑道:“韓先生,非常時期,我不得不謹慎小心一些,還請見諒。”
“將軍言重了。”韓清在左上位坐下。
韓清這才反應過來,搞半天,原來這關家父子擱這試探我呢。
關羽再次開口,“先生,今日請您過來,實是有要事請教。”
韓清點點頭,恭敬道:“將軍請說。”
關羽撫了撫長須,用眼神示意關平,讓屋外的甲士退下。
關平起身走到門外吩咐了兩句,而後回到自己座位。
見甲士均已離開,關羽這才開口。
“不瞞先生,昨夜南郡軍營確實起火,燒毀大半軍器。”
“在此之前,聽吾兒關平所說,你在被抓下獄之時曾斷言‘近日南郡必有變故’,叫吾兒多加提防。”
“不知先生是如何未卜先知?”
韓清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道。
“幾日前,草民見數縷黑氣自東北方來,直透南方;又見一赤星自東方來,直衝牛鬥之間;又見正南上一星,其大如鬥,落於荊楚之地,流光四散;此乃戰事先北後東而起,主南方將星隕落於楚地之大凶兆也。”
“草民推斷,荊州北面和東面,不久必起戰事,恐將軍遭遇不測。”
關羽眉頭微皺,但並未出聲,韓清繼續。
“後又見太白金星在辰宮,而熒惑火星在酉宮,二者相衝不利,主將帥不和。”
“草民早有耳聞,糜芳、傅士仁對將軍頗有意見,自覺受到將軍輕視,因此推斷此二人必生事端,是故提醒少將軍多加提防。”
“先生妙算!”關羽拱手。
“經查,昨夜軍營起火,卻因糜芳、傅士仁二人醉酒、疏於巡防所致。”
“依先生之見,此二人應當如何處置?”關羽側身朝向韓清。
“回將軍,此二人當斬,但又斬不得,原因有三。”
“其一,糜芳乃糜夫人之兄,劉皇叔內兄,糜竺之弟。糜芳出身於東海郡朐縣富商之家,家中仆役上萬,財產極為豐厚,其家族為劉皇叔起事助力不小。”
“如若因此殺之,有忘恩之嫌。”
“其二,傅士仁本是幽州廣陽人士,在將軍前便與劉皇叔相識,後皇叔起事一直跟隨,算是軍中資歷最老的將士,將軍亦有所慮。”
“若因此殺之,有負義之慮。將軍素來以忠義立世,是故此二人暫不可殺。”
“其三,若我料不差,劉皇叔定已取得漢中之地。如圖謀進取,必先拿下襄陽、樊城,暢通荊蜀要道。”
“一旦佔據襄陽、樊城,荊蜀連成一片,背靠大片土地,
皇叔仁義治下不出三年,必有取之不盡的糧草。” “屆時,天下能人志士爭相湧入,人丁興旺,我大漢將士必將人才濟濟,用之不竭。”
“但襄樊城高,加之曹仁乃曹操族親,必然死守。其他人必不能戰,皇叔定然派遣將軍取之。”
“將軍只有荊州三郡之地,雖修養多年,將士數量本就不多,大戰在即,斬將不利,是故此二人暫時殺不得。”
“先生真乃神人也!”關羽滿眼拜服。
“沒錯,大哥拜我為前將軍、假節鉞,審時度勢拿下襄樊,凡荊州事務皆可自行決斷,不必請示。”
韓清笑著點點頭,隨即拱手:“敢問將軍是如何處置的此二人。”
“昨夜我本下令將此二人斬殺,但費詩勸說,大戰在即斬將不利,是故沒有殺他二人。”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關某最後命人各打了他們四十軍棍。”
韓清又抿了一口茶,問道。
“敢問將軍如若攻取襄陽、樊城,準備如何布防?”
關羽遲疑了一瞬,說道。
“荊州三郡共有將士三萬余人,關某打算自領一萬將士,親自攻打襄陽、樊城,余下將士一半派給糜芳率領鎮守江陵,另一部分交由傅士仁鎮守公安......”
“此舉萬萬不可!”
韓清打斷道。
“此二人雖殺不得,但也萬不可重用。”
“糜芳原本出身世家,生活奢靡、膽小怕事且素無謀略,常常自詡為大漢恩人。
一旦北方戰事陷入膠著狀態,將軍把將士家屬、糧草輜重等根基托付於糜芳,若遇強敵,其若獻城投降,軍心必散。”
“而傅士仁向來以皇叔故交自居,自視甚高,野心大而能力小,謀略不足又貪生怕死。
若東吳乘機偷襲,其必不能敵,將軍將公安此等重要戰略要地交予傅士仁,無異於紙糊圍牆,一捅即破,荊州危矣。”
韓清暗自慶幸,幸虧後世沒少研究三國。
關羽皺了皺眉看向關平,後者點頭,韓清繼續說道。
“此外,將軍昨夜剛剛責罰二人, 其必懷恨在心,若此事被東吳知曉,必然大做文章,行離間之計,則荊州必失。”
聽到此處,關羽面露焦慮之色。
“既然殺也殺不得,用也用不得,該當如何?”
韓清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說道:“此二人應采取圈養之策。”
“圈養之策?”關羽看向韓清,重複了一遍。
韓清搖搖手裡的羽扇。
“然也。”
“糜芳作為南郡太守,主要負責南郡的內政和軍事事務,以及給將軍準備軍資,位置十分重要。”
“將軍可發一令:近日南郡失火,因太守勞累過度,以致失察。
糜芳跟隨主公多年,勞苦功高,特賞黃金百兩。
傅士仁,原是主公故友,勇冠三軍,多年忠心護主,功不可沒,特封為奮武將軍。”
關平有些納悶,瞪大眼睛問道:“先生,此二人剛剛被家父責罰四十軍棍,現在為何不降反升,還給他們賞賜?”
韓清看了看關羽,見關羽也一臉疑惑,隨即笑道。
“欲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此驕兵之計也。”
“哦?”關羽疑惑問道。
“糜芳生活奢靡,但對功名執著,讓他繼續擔任自己的職務,甚至加以賞賜。一方面,可展示前將軍恩威並進;另一方面,後續再派一心腹之人協助糜芳處理政務,他必會欣然接受,伺機掌握大權。”
“傅士仁亦可如此。”
聞言,關羽拱手笑道:“先生此計甚妙。”
“關某還有一事,請先生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