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中學。
北宿舍區二棟。
女寢。
林悅馨確認室友都睡著後,偷偷的下了床,背起事先準備好的小包包,一溜煙的跑出了402。
現在是深夜一點半左右,明天周六,學校放假,整棟女寢都沒幾個學生在住,但林悅馨還是盡量放慢腳步,生怕被別人發現自己在這個時間還在外面亂逛。
月光死沉沉的,林悅馨下到一樓女寢的大門口,那裡有一張上了鎖的鐵門,門對面就是門衛室的休息間,宿管大媽這會兒估計在裡面睡得正香。
林悅馨走到門口,瞧見外面的月光下有個人影坐在女寢前的花壇旁,低著頭,好像正在那裡打盹。
“喂……起來,喂!你睡著了嗎?”她小聲往朝那個人影打招呼。
人影抖了一下,他抬起頭,是個黑發少年,身上還穿著青州中學的藍白運動校服。
少年的名字叫做歐陽尋,前幾個星期才轉學轉到她所在的班級,是她的後桌。
“你來了……”他揉了揉眼睛。
“你不會一直在這裡睡覺吧……”
“等著等著困了就……睡過去了。”歐陽尋站起身來,他伸出手穿過鐵門把一個什麽東西遞向林悅馨。
林悅馨接過來,是一片鑰匙。
“你哪來的這東西?”
“偷的,十二點多的時候宿管出來攆人,我趁機拿走了她的鑰匙……話說你怎麽一臉意外的樣子,沒有鑰匙你打算怎麽出來?”
“我……我本來打算從那上面翻出來的。”林悅馨指著鐵門上方。
“啊?你有這麽厲害?”
“我還專門帶了繩子什麽的……”林悅馨拍了拍自己的小包包,“不過目前看來用不上了。”
“計劃很周密嘛……”
“不扯這些了。”林悅馨利索的開了門,又在門外把門鎖上,“最好是6點半之前解決,不然宿管查寢查到就麻煩了。”
青州中學的位置處在青州市北面邊緣,青州市的北面是山,青州中學也依山而建,學校後門出去不遠處就有一座帶著水庫的山。
山的名字叫蒼野,山腳下有一快很大的地標示意牌,不過它並不是個旅遊的景點,倒不如說平時都沒什麽人願意來這裡,在很久之前這裡還沒建起學校的時候,附近的居民會將家中死去的人葬在這座山上,久而久之,蒼野山就成了一座大型的墳山。
歐陽尋跟林悅馨到了學校的後門口,兩人從後門旁邊不算高的圍牆翻了出去,落地後,牆邊停了一輛電動車。
“你的?”林悅馨看著少年。
“嗯,艾瑪的,六個電瓶,最高可達50碼,不過我叫店家做了改裝,它現在可以開出90碼!”歐陽尋的表情很興奮,不知道是不是徹底睡醒了,他的話明顯比剛才多了不少。
“你是第一個坐上它的女生。”
林悅馨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歐陽尋,歐陽尋全然沒注意到,他一個翻身騎上電動車,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又翻了下來,從後座掏出兩個頭盔,遞一個給林悅馨。
“給。”
“啊?”
“戴頭盔啊,坐我的電動車很危險的,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啊……算了吧,我不用。”林悅馨看著那個醜到爆的粉色頭盔,臉上寫滿了抗拒。
“真的嗎?真的很危險的。”歐陽尋的眼神看起來很凝重,這個家夥好像是認真的。
林悅馨突然就有些後悔跟他一起行動了,
雖然她事先就知道這個轉學生平時的行動有些古怪,但是她實在沒有其它選擇。 “好好好,我戴還還不行嗎。”
她接過頭盔,坐上了後座。
“坐穩了。”
林悅馨還沒來得及“嗯”一聲,電動車通的一聲就衝了出去。
等下等下等下。
林悅馨有些蒙圈,電動車起步的瞬間她整個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壓在座椅上,她驚慌的往兩邊看,卻看見兩邊的月光閃電般的從她兩邊掠過,她又想說慢點,但是一張口就是風往她嘴裡灌。
這是90碼?
說是過山車都不過分,不如說過山車都沒這麽快。
而且還很顛簸,她估摸著應該是開上了山路,電動車一直扭來扭去的,還上下顫動,真趕上過山車那種感覺了。林悅馨覺得自己坐著坐著想吐,她恨不得得從車上跳下去,就是當場摔死也比坐歐陽尋的車舒服些。
好在兩人要去的地方不遠,這個過程隻持續了10來分鍾,電動車就停了下來。
車一停她就閃電般的從車上跳了下來,但由於車速過快,她腦袋發昏,落地的時候沒能習慣這種落差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還好吧。”歐陽尋此時還坐在電動車上,回過頭一臉擔心的看著她,還戴著個黑色的頭盔。
“你……你就不能開慢點嘛!”林悅馨臉漲得通紅,想站起來,但老天爺好像跟她作對一樣,她莫名的腳一軟又坐了回去。
“你也沒說……哎呀,你小心點。”歐陽尋放下頭盔過來扶她,林悅馨這個時候又氣又羞,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你開那麽快我怎麽說話嘛……我……”
“我不是跟你說了有90碼嗎,而且你擋風鏡也沒打下來……”
歐陽尋剛說完,林悅馨頭盔上的擋風鏡哢的一聲蓋在了她臉上,配合著那抽到爆的盔型,像個山寨版的假面騎士。
“我……你……”林悅馨感覺自己要崩潰了,偏偏這個時候歐陽尋還一臉扭曲的看著她,這個家夥很明顯在憋笑。
“我不要你幫我了!我要……我要回去!”她委屈得差點哭出來,不過她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頭盔也摘不下來,只能這麽坐在地上生悶氣。
“別啊……我的錯我的錯,你別生氣啊。”歐陽尋見她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也不好意思再憋笑,連忙跑過來就是一通道歉。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我出醜。”
“啊……你別這麽說,我……哎呀反正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歐陽尋一把蹲在她面前,神情卑微,就差給她跪下了。
“你還想笑,很好笑嗎!”
“我沒有……”
“你別以為隔著擋風鏡我就看不到!”
“噗……”
“你還笑!”
“真錯了。”歐陽尋一秒嚴肅。
……
林悅馨就這麽罵了半天,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越來越像小孩子生悶氣了,她的聲音也慢慢小了下來。
歐陽尋見她有所緩和,趕忙伸手表示要扶她起來,這一次林悅馨沒有拒絕。
站起來後她還戴著頭盔,歐陽尋殷勤的想幫她摘,被她厲聲喝止,她自己拆下了頭盔,粗暴的扔到了歐陽尋手裡。
“你……沒生氣了吧……”歐陽尋放好頭盔後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看你表現。”
“我肯定好好表現!”見林悅馨這麽說,歐陽尋當場松了一口氣。
林悅馨哼了一聲,沒再看他。
“行,那我們開始吧,跟我來。”歐陽尋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示意林悅馨跟上,然後轉頭走入了電動車旁的小路。
月黑風高,周圍一點光亮都沒有,聲音倒是又多又雜,可能是因為夏季的緣故,漫山遍野都是小蟲子和青蛙的叫聲。
林悅馨跟在歐陽尋後面,這條小路很窄,兩邊都是樹叢,時不時還能看到幾個沒有碑文的野墳,她走著走著隻覺得全身發冷,心裡也越來越害怕起來。
“喂……”看著歐陽尋在前面跟走大路似的一路猛衝,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句。
“怎麽了?”
“你……你真的能幫我搞定嗎?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太著急了。”
“我說了我肯定會好好表現……嗯……你難不成是在害怕?”歐陽尋停下來看著她。
“怎……怎麽了,我是個女孩子哎,周圍又有這麽多那種……墳,我難道不能害怕啊!”這個時候她倒沒有為了面子逞強,她是真的怕。
“那我該怎麽辦?”
“啊?”
“我是說,我該怎麽做,你才能不害怕。”歐陽尋抓了抓頭髮,“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女孩子。”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男孩子。”
“要不我牽著你的手……開玩笑的”歐陽尋看著林悅馨翻白眼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那你拉著我的衣角總行吧,我先說好,要是出了什麽怪事你別叫我名字,有可能我轉過身來你會看到……”
“別說了別說了,你有病啊,嚇唬女孩子很有意思嘛!”林悅馨抿著嘴角,不過還是乖乖的拉住了歐陽尋的衣角。
“有什麽事你就猛拽我。”歐陽尋比了個大拇指,轉過身繼續走。
兩人一前一後的在小路上走了大概有五分鍾的時間,前面的路況漸漸的變得寬闊起來。
“到了。”歐陽尋停了下來。
林悅馨小心翼翼的從他身後探出頭,發現他們到了一棟廢棄的建築物門口。歐陽尋的手機燈光只能照出這棟建築物的大門,林悅馨看到了兩張破舊的紅木門,門的四個角上全是蜘蛛網,門上布滿裂痕,門中間靠上位置還有一塊門牌,門牌上用某種金屬燙著三個鏽跡斑斑的大字。
〔原木堂〕
看到這三個字的一瞬間,她的心裡一個激靈,某種冰冷刺骨的東西攀上了她的四肢,狠狠的揪住了她的心臟。
兩個月前,林悅馨做了一個夢。
一個噩夢。
夢中她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牽引的往前走,或者說……爬。
首先是向上,圓形的光亮出口,很窄,一邊爬還一邊有人在她耳邊竊竊私語,四周都是青色的石磚,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肢體,她不斷的往上爬,最終在到達出口的時候,她醒了過來。
很累,醒過來之後,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就好像真的在一個什麽地方向上攀爬過一樣。
不過她沒當一回事,隻覺得自己是太累了,但是過了一個星期之後,她居然又夢到了後續。
她爬出了出口,這次沒那麽窄了,但地上全是惡臭的泥土,她就在泥土上爬行,周圍看起來像是一個庭院,她先前爬行的地方是一座院中的古井,古井旁有一顆大樹,樹上吊著一隻黑貓。
她一直向前爬,最終在到達出口的時候,她又醒了過來。
再次滿頭大汗,她這次開始感到有些害怕了,於是她找到了學校裡面負責心理谘詢的老師。
老師給出的答案跟她第一次做夢時得出的結論一致,說她壓力太大了,讓她好好休息,可能老師的專業術語比較有說服力,她倒也放心了下來。
可是接下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夢連續的開始到來。
夢中,她爬過一條長廊,一個大廳,一間客房,一處玄關,最後到達了門口,她還看到了門口門牌上的字。
〔原木堂〕
最令她崩潰的是在她最後一個夢醒來後,她在自己床上發現了幾片腐敗的樹葉,可寢室床上怎麽會有樹葉,想到夢中自己爬過的地方,她不由得頭皮發麻。
老師說也許可以請個假去看看醫生,可她沒有錢看醫生,她家裡情況其實不太好,父母親離了婚,她跟奶奶住,奶奶一把年紀掙不了幾個錢,她能上高中都是靠的國家資助,哪裡還有錢去看什麽醫生。
而且這件事情太過玄乎,她即使說了別人也未必會相信她的話,她也不敢去告訴奶奶,奶奶平時就夠操心了,她不能再讓奶奶擔心。
那該怎麽辦。
就在林悅馨幾乎要絕望時,歐陽尋轉學到了她的後座。
由於她在班上擔任班長的職務,所以老師讓她好好關照下這個轉學生,可她自己都已經心亂如麻了,哪裡還有心情去管他。
但歐陽尋卻主動找上了她。
並且他一句話就刺中了林悅馨的心臟。
“同學,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做噩夢?”
記得是在三天前的一節音樂課上,老師在台上放著音樂,歐陽尋在台下向她搭話,音樂聲很大,歐陽尋的聲音很小,可林悅馨卻覺得此刻安靜得只能聽見歐陽尋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她嘴唇哆嗦著回話。
“看你面相就知道了,如果沒出意外的話,你做夢的間隔時間最是一周一次,到現在為止,你做了六次夢。”
“你怎麽知道……”她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因為我就是乾這行的,這麽說吧,我平時是個……咳咳,高中生,但我同時還是一個……”歐陽尋看了看四周,“道士!”
“你……”
“我可以幫你解決,不收錢,就當幫助同學。”歐陽尋笑了笑,“怎麽說?”
可能是太過於震撼,林悅馨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的說道,“我該怎麽相信你?”
“就我剛才講的還不……”
“我是說,相信你有能力解決。”
“三天后。”
“三天后?”
“三天后的凌晨兩點,我帶你去你夢裡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那個時候也是解決這件事的最好時機,不如說到那個時候還沒解決的話,你會很危險。”
歐陽尋這麽一說,林悅馨心中的不安便達到了極致,她權衡了半天,最終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答應了歐陽尋的建議。
中間兩人還進行了幾次交談,歐陽尋詢問了林悅馨所做的夢的具體細節,林悅馨也詢問了歐陽尋行動的具體細節,兩人各自交換了一些手上的情報。
然後時間就來到了現在。
其實林悅馨一路上都在祈禱,祈禱那個地方不會出現,那個地方也不存在,一切都只是因為她太累了,她得了什麽精神疾病,歐陽尋是她精神疾病的一部分,這個家夥又古怪又讓人火大,她怎麽會幻想出這樣一個人來陪自己半夜亂跑。
但當〔原木堂〕三字出現在她眼前時,一切的幻想破碎。
那個夢是真的。
恐懼鋪天蓋地的向她襲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麽,夢中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她也沒有看見任何想傷害她的東西。
但她就是害怕。
害怕到牙關打顫。
“喂。”這時歐陽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怔了一下,發現歐陽尋借著燈光一臉認真的看著她。
“等會兒進去之後你就跟在我後面,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亂跑,明白了嗎?”他說。
林悅馨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我……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那個東西不會給你時間準備的,是它在準備,它準備好了,你跑到哪裡去都沒用。”
“它……它是什麽?”
“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解釋,它是〔鬼〕。”
“鬼……真的存在嗎?”林悅馨捏著自己的衣角。
“都這樣了,你還在懷疑?”
“我希望你是騙人的,我其實不想接受這些東西,我肯定是太累了,我得好好休息幾天……”林悅馨低著頭。
太亂了,她的腦子現在太亂了,周圍陰森的氣氛加上這個足以顛覆她世界觀的事實,讓她根本沒法冷靜下來思考。
她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不如說她從看見這張門開始就感覺一切都如此不真實,也許這又是她的另一場夢也說不定。
“拉住我的衣角。”歐陽尋盯著一直低著頭碎碎念的林悅馨看了一會兒,然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啊?”
“你不是想回去嗎?那就拉住我的衣角。”說著他就轉身往小路的方向走。
但他走得很快,一林悅馨一愣神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小路上,周身一片漆黑,她只能小跑著跟了上去。
漫山遍野都是蟲與青蛙的鳴叫,歐陽尋的身影在小路前面一近一遠,林悅馨跟在他身後,隻覺身後的黑暗裡有什麽東西在盯著她。
她慌忙加快速度追趕歐陽尋,還用很大的聲音呼喚他。
“歐陽尋!你慢點!我都快看不見你了!”
這麽一喊,歐陽尋真的停了下來,停得很突然,小跑著追他的林悅馨差點一頭撞他背上。
“你搞什麽……”林悅馨皺著眉頭。
歐陽尋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這是……生氣了嗎?
林悅馨怯怯的看著歐陽尋的背影,他一句話也不說的,確實像是在生悶氣。
想來也是,明明是自己有求於人家,人家這麽大半夜陪自己跑過來,自己卻突然害怕不想進去,怎麽想都會有點生氣的。
林悅馨咬了咬嘴唇,有些扭捏的開口。
“那個……其實我也沒說我不想進去,只是這件事情我一時還難以接受,你……你讓我適應一下嘛,畢竟整個世界一下子都不一樣了……”
歐陽尋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像一座雕像。
“喂……你別生氣啊。”
歐陽尋不動。
“你看你之前惹我生氣我都原諒你了,你……你也原諒我嘛,我真的害怕……你轉過來好不好,我們好好談談這件事。”
如同要回應她的話般,歐陽尋動了,不過只有頭動了,他的頭突然扭轉了180度,林悅馨聽見一聲清脆的骨裂聲,歐陽尋便〔回過了頭〕,他沒有臉,或者說只有一張空白的臉。
本來應該要尖叫的。
然後往後逃竄,一邊哭一邊跑,或者手足無措的後退,或者腿軟坐在地上。
但林悅馨什麽反應也沒有,在這詭異的一幕出現後,她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動不了,就好像被人定在了原地,恐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甚至連下意識的尖叫這種本能都被那股恐懼所壓製。
〔歐陽尋〕保持那種身體向前頭向後的姿勢,一步一步向她後退著走來,一直走到她面前。
空白的臉伸到離她很近的地方,它好像在觀察她,林悅馨聞到一股很濃的屍臭味。
這是什麽東西?
是鬼嗎?
快跑,跑起來!
為什麽動不了。
好想哭,好恐怖。
它過來了……
要死了嘛……我要死了嗎……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林悅馨說不了話,只能在心裡無聲的大喊著,但那張臉離得越來越近,她被迫閉上了眼睛,屍臭味越來越濃烈,那個東西已經觸碰到了她的鼻尖。
這時一隻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將她猛的往後一拽,她一個趔趄,感覺到有人用手接著了她。
她回過頭一看,是歐陽尋那張熟悉的臉,先前在她面前那個沒有臉的歐陽尋已經消失不見,而她也沒有追著它跑進小路,兩人此時還是站在〔原木堂〕的門口。
“所以我不是說有什麽怪事不要叫我的名字……”歐陽尋一臉無奈的想說什麽,卻看到林悅馨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突然從那種恐怖的險境中脫離,加上歐陽尋聽起來像是在責怪她的話語,讓她現在又怕又委屈。
“你又不跟我說清楚,我怎麽知道嘛……嗚嗚……”林悅馨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一抽一抽的說話。
“啊……我的錯我的錯,你別哭啊,我最煩……最怕女孩子哭了。”歐陽尋有些手忙腳亂,他屬實是不會安慰女孩子。
“最煩女孩子哭了是吧!我聽到了!嗚嗚,我有什麽辦法嘛……我害怕都不行嘛?”
“我沒說不行……哭就哭嘛,你要真不想進去,那咱們就不進去了,我想想別的辦法。”歐陽尋像安慰小孩子似的輕聲說話。
聽到歐陽尋這麽說,林悅馨有些惡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誰說我不想進去了?”
“你想通了?”
“嗯。”林悅馨擦乾淨眼淚,“我先確認一件事,這一切都是真的對吧,我現在不是在做夢。”
“你之前一直認為你是在做夢嗎?”
“我希望是在做夢……”
“那我可以付責任的告訴你,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歐陽尋歎了一口氣,“你剛才真的有生命危險,纏上你的東西是遊魂,跟這裡面的鬼不一樣,它們可以將精神不穩定的人類拉入幻覺,然後嚇死他們。”
“都看見那種東西了,我怎麽可能還當夢來處理,剛才我可是真的感覺我要死了……”林悅馨攥緊了拳頭,“你之前不是還說我跑到哪裡去都沒用嘛……那我還有什麽辦法。”
“你能想通就好,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就進去。”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
“你別逞強啊,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地方的遊魂會特別多,我怕進去之後連正主都還沒見到你就被遊魂勾走了……”
“你……你幹嘛老講這種嚇人的話。”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正色的家夥,林悅馨有些著急,按歐陽尋的意思她周圍現在全是剛剛那種恐怖的東西,那她現在的處境就像是一隻被扔進狼群的小白兔一樣。
“我只是事先跟你講清事情的危險性而已……”
“我感覺你就是存心要嚇唬我!”
“我嚇唬你有什麽好處……不過你要真怕的話,有個東西可以避免你被這些遊魂騷擾。”
歐陽尋說著將校服的衣袖撩了起來,林悅馨這時才發現他的左手手腕處纏了一圈紅線,紅線中別了兩柄刀劍型的小掛飾。
他伸手將一柄劍型的小掛飾取了下來,遞給林悅馨。
“拿著這個,這東西正氣很重,遊魂應該接近不了它,你拿著它遊魂自然也接近不了你。”
林悅馨接過它,這東西很輕,和尋常的那些小掛件沒什麽區別,她壓根感覺不到它有什麽〔正氣〕之類的東西。
“走兩步試試。”歐陽尋說。
林悅馨見歐陽尋神情認真,將信將疑的走了幾步,歐陽尋看著她從門的左邊走到右邊,再走回原位。
“怎麽樣?”林悅馨有些緊張。
“有用,那些東西見到你就跟見到屎一樣,一下子跑得連影子都不見了!”歐陽尋若有所思。
“你就不能換一種比喻手法嗎!”
“不好意思,我文化水平不是很高……啊……進去吧進去吧。”歐陽尋見林悅馨臉色越來越差,直接先行一步推開門就衝了進去。
“喂,你等等我!”林悅馨見歐陽尋一下子人影都沒了,隻好小跑著跟了上去。
凌晨2點12分。
林悅馨跟在歐陽尋身後,她右手緊緊的握著劍形小掛飾,左手則牽著歐陽尋的衣角。
這棟建築裡面很黑,月光好像照不進來一樣,四周都是墨水般的暗色,只能通過很淡的一層月光來視物。
歐陽尋手裡倒是有開著手電筒的手機當光源,但林悅馨壓根不敢跟他並肩行走,這裡是她夢中的場景,她很清楚周圍是什麽樣子,要她再清清楚楚的看一遍這曾在夢中看過的恐怖景象還不如殺了她。
可她又不能乾脆閉上眼睛,就只能看著前面歐陽尋的校服背影。
“我對這個地方的路其實還挺熟悉的。”走著走著歐陽尋突然向她搭話,把她嚇了一跳。
“你……你來過這裡啊?”林悅馨強裝冷靜的回話。
“之前來過幾次。”
“之前?轉學之前還是什麽時候?”
“剛轉來我就調查了,大概就是跟你交談後的那幾天,其實我轉學過來就是為了調查這個地方,而你則是我的任務目標。”
“任務目標……”林悅馨咕噥著這個詞匯。
“你可以理解為……有一個組織,組織裡面都是道士,就像公司之類的,而我是公司的員工,領導給我派了一個工作任務,就是幫助你對付鬼。”
“我怎麽從來沒聽過有有這種組織……”
“那是肯定的,別說組織了,就連道士和鬼啊,妖怪啊這種事情都是很高的機密,普通人只能在小說跟電影裡看到關於這種機密的幻想,卻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歐陽尋大手一揮,“就像美國那邊的FBI一樣,不過我們比FBI還還厲害!”
“機密?那你還告訴我?!”
“我說了普通人不知道嘛,而你……”歐陽尋斟酌了一下,沒再繼續說下去。
林悅馨知道他想說什麽,在經歷那幾場夢境後,她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范疇了。
隨之她又煩惱了起來,擺在她眼前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觀,在知道了世界上還存在這麽恐怖的一面後,她以後又該怎麽以普通人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呢?她真的還能像以前一樣在學校裡面安心上學嗎?
兩人間陷入了某種可怕的沉默,認識到自己現在的立場後,林悅馨不敢往太遠的地方想,那裡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生軌跡,她知道自己越想越就會越焦慮,她現在不需要那種情緒,光是害怕就已經夠拖歐陽尋的後腿了。
“我有件事情想告訴你。”大概又走了兩三分鍾的樣子,歐陽尋再次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嗯,你說吧。”林悅馨現在急需別的事情來讓她分心,於是她應了歐陽尋的話。
見林悅馨的聲音聽起來還算穩定,歐陽尋停下了腳步。
“幹嘛……”林悅馨差點又撞他背上,她有些不解,“你不是要說什麽事情嗎?為什麽突然停下來。”
“我突然發現這樣走下去沒有意義……”
“什麽意思?”
“按你夢裡的場景與距離推算,你覺得你多久能從那個井裡爬到正門口。”
林悅馨想了一下,“大概……五分鍾?”
“我以前來這裡也是五分鍾左右就能走到那口井附近,然後我現在按照跟之前一致的路線,走了有十分鍾。”歐陽尋用手機手電筒照著他的正前方,林悅馨順著燈光看去,她看到被燈光照亮的地方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片黑暗在向前方延伸,仿佛無邊無際。
不僅如此,兩人周遭的黑暗也愈來愈濃烈,林悅馨記得剛剛走進這個地方的時候天上還能灑下淡淡的月光,可是現在一點月光都看不到,於是她抬起頭往天上看,才發現天上也是一片黑暗,或者說〔天空〕這個概念已經消失,黑暗就在她的頭頂緊貼著她。
接下來無論她往哪個方向看,都只能看見一樣的黑暗,最令她敢到恐怖的是,歐陽尋手機的燈光也消失不見了,黑暗團團裹住了她,她現在連歐陽尋的背影都看不到,唯一與他的聯系就是他那正被自己的手緊緊攥住的衣角。
“這是怎麽了,喂……你還在嗎?我……我好難受。”身處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林悅馨覺得自己好像浸在水裡,黑暗像水一樣湧入她的鼻子和嘴巴,她快要喘不上氣來。
所以她很害怕,她只能死死的攥住歐陽尋的衣角,但她現在都有些不確定自己攥住的東西是不是歐陽尋的衣角了,他現在還在自己前面嗎……
“我在的,別害怕,我有辦法解決,只是可能要暫時委屈你一下。”
好在歐陽尋的聲音還是跟先前一樣從她前面傳來,林悅馨不由得安心了許多,但她又有些疑惑,歐陽尋後面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沒有太多的時間給她琢磨,她感覺到一直攥緊的衣角突然消失了,然後有兩隻手順著她的肩膀輕輕的將她環了起來。
“失禮了。”耳朵後面傳來溫熱的吐息,林悅馨怔了一下,歐陽尋這是……從後面抱住了她?!
“你幹什麽?”她有些慌張,長這麽大她還沒跟男孩子有過肢體接觸,這個家夥上來就是如此親密的擁抱,弄得她即使身處險境也不由得面紅耳赤起來。
“我不是要乾壞事,只是我們要靠得更緊點,我好調節你的靈力,以免你被誤傷。”見林悅馨小心翼翼的掙扎著,歐陽尋輕聲解釋道,他的聲音聽起來頗有些無奈,“如果有冒犯到你,事後你可以揍我一頓,或者讓我賠錢啥的……”
“我……我不能理解。”林悅馨隻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但她卻沒有再繼續掙扎,只是弱弱的配合起歐陽尋的動作,將自己的背部完全靠在了歐陽尋身上。
“很好,就這樣不要動。”歐陽尋說話時產生的呼吸吹得她整個人都有些酥麻,講真的,如果忽視掉現在周圍的詭異環境,這個家夥現在在乾的事情就是妥妥的性騷擾,換成那種情況林悅馨大概已經一腳踢碎他的下巴了。
不過,除了歐陽尋的呼吸帶來的酥麻感之外,林悅馨還感受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流,大概就是從她背後跟歐陽尋接觸的位置流出來,一陣一陣的流入她體內。
隨著暖流灌入,她全身上下都變得疲倦起來,因為害羞而加快的心跳也逐漸穩定,這種疲倦感還在進一步加強,她有些控制不住的磕上了雙眼,恍惚之中,林悅馨好像看見一個女孩正凶巴巴的看著自己。
女孩的皮膚很白,她有一頭漂亮的黑發,五官則精致得像是瓷娃娃,因此就算是表情看上去很凶也完全無法給人帶來壓力。
她那張可愛的櫻桃小嘴一張一合的,好像在說什麽……
“師兄!”
女孩子的聲音突然清晰的在林悅馨耳朵旁邊響起,她一個激靈,因為疲倦而合上的雙眼猛的睜開,卻看見歐陽尋的右手橫在她眼前,食指與中指之間還夾著一張正發出強光的黃色紙符。
“八卦之巽位,風。”歐陽尋的聲音再度響起,林悅馨隻覺得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飄渺又悅耳。
下一刻,黃色紙符從他手上散去,青色的光絲在兩人身邊舞起,仿佛是有了實體的風一般,它們旋轉著擴散開來,林悅馨聽到那些光絲發出悅耳的鳴叫,周圍的黑暗瞬間被光絲攪碎,化作氣體狀的能量被光絲糾纏著往四下退去。
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清明起來,歐陽尋放開了林悅馨,他用右手豎在身前,捏了個法訣,輕念道。
“散。”
隨著他一聲令下,光絲飛快的往四周散去,林悅馨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月光,她抬頭往天上看去,黑暗已經消失不見,死氣沉沉的夜空又重新出現在她頭頂。
“搞……搞定了?”林悅馨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算是吧。”歐陽尋松了一口氣。
“剛才那是什麽?”
“鬼打牆,你可以理解為鬼的一種結界,能把凡人困在裡面出不來那種,不過這麽大規模的鬼打牆我還是第一次見,明明它現在力量被削弱了才對……”
“我是說你剛才做的那些事情啦……”
“哦,那個啊,那個是道術。”
“那個女孩子呢?也是道術?”
“什麽女孩子?”
“就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剛剛……剛剛你抱著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困,閉上眼睛就看見她很凶的看著我,還喊我〔師兄〕……”
“她應該不是在喊你……話說你居然能看到她啊。”歐陽尋一臉驚奇的看著她。
“怎麽了嗎?”
“要解釋起來挺複雜的,不過既然你能看到她,就證明你對於靈力的感應能力很強,說不定你以後能考慮加入我們組織……”
“靈力感應能力……那又是什麽?”
“這個說起來也很複雜……等我們搞定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再跟你細講吧。”
“啊?剛才不是還說搞定了嗎?”這回輪到林悅馨吃驚了。
“只是搞定了那個鬼的結界而已。”歐陽尋歎了一口氣,“那個家夥之前就特別會躲,這裡的鬼氣很重,我來了好幾次,什麽地方都找過了,連那口井我都跳下去過,結果也只是發現了比外面濃烈了幾倍的鬼氣,壓根找不到它的源頭,要是搞定這麽一個結界就能把它引出來,那我也不用特地帶你過來了。”
林悅馨皺起了眉頭,“所以你帶我過來,是要拿我當誘餌?”
“解鈴還須系鈴人。”歐陽尋看著她,“鬼是一種很守〔規律〕的東西,比如你做的夢在時間上就很有規律性吧,按照這種規律,它在晚上還會讓你再做一次夢,可是今晚你並沒有入睡,所以有破壞這種規律的可能。”
“那它……”
“它一定會親自出來找你。”
“那你還帶我過來!這不是給人家送上門嘛!”林悅馨傻了眼。
“我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啊,你想想,如果它有某種手段可以從我手上逃脫,那它會去哪裡?”
“它……會來找我。”
“所以我必須確保一直待在你的身邊,以防對方偷家。”
“不能在學校裡對付它嗎……”
“學校裡面還有其它學生,它要是被逼急了去傷害其它人,我又沒防住,你能接受嗎?”
“不能……”林悅馨抿著嘴唇。
“當然這個也不能作為主要原因,學校不行再換一個地方不就行了。”歐陽尋聳聳肩,“這就是第二點了,從時間和地點的卦位來推演,在凌晨1點到6點的這個方位,所有的〔鬼〕都會被大大的削弱。”
“那……那削弱過後你有幾成的把握搞定它?”
“我不知道。”
“啊?”
“跟鬼鬥法很玄乎的,因為沒見過它的本體,我一不清楚它的能力,二不清楚它的境界,所以完全沒有把喔。”歐陽尋深吸了一口氣,他轉過身看向前方,“不過……結果到底會如何,還是要打過才知道,你說對吧。”
歐陽尋後半句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林悅馨意識到這點過慌忙轉過身躲到了他身後,然後探出半個腦袋朝他面向的地方看去。
那裡有一口古井。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這個地方了嗎?林悅馨不安的看著那口古井,和她夢中的那口井的位置一致,井的周圍是一片破敗的庭院,庭院中除了井還有一棵古樹,樹上吊著一隻死去的黑貓。在淡淡的月光下,林悅馨看到那隻黑貓萎縮了一大半,露出大片腐爛的內髒,看得她直犯惡心。
她身後應該就是長廊了,不過林悅馨不敢回頭去看,生怕一回頭就會有一張鬼臉會從黑暗中跳出來。
“它它它在前面嗎?還是在後面,我感覺我脖子涼颼颼的。”林悅馨戰戰栗栗的發問。
“按照你夢中所揭示的起點,應該是在前面。”歐陽尋直直的看著那口古井,大概過了十幾秒的樣子,他朝著古井大喊。
“出來吧,你個縮頭烏龜,天天就知道在裡面躲著開結界,這下你沒辦法躲了吧,哈哈,趕緊出來跟我鬥法!”
他的喊話實在是缺乏高人氣息,不過卻很有效,在他一番鼓動之下,古井中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怪聲,林悅馨聽得心驚膽戰,她不自覺的就像之前那樣攥緊了歐陽尋的衣角。
“別抓著我,不然一會兒我不好動手。”歐陽尋轉過頭小聲示意她。
“你……你要是跑出去跟它打,它直接來抓我怎麽辦?”
“我不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才把你帶過來的。”
“你有十成把握能讓它碰不到我?”
“九成。”
“還有一成是什麽?”
“它直接瞬移過來一口吃了你,或者瞬移過來上你身。”
“那我不乾,你別離開我旁邊。”林悅馨死死的攥住了歐陽尋的衣角。
“那你要我怎麽辦?站在原地跟它鬥法嗎?那人家相當於打固定靶,我會死得很慘的!”
“也不一定會打起來吧,也許可以跟它談判……”
“我靠,你當對面是恐怖分子啊,人家是鬼,吃人的鬼!聽不聽得懂我們說話另說,它真要談判第一個要求就是我們兩個把自己燉了乖乖送它嘴裡去!”
在兩人因為意見不統一吵成一片的時候,古井的上方翻騰起了黑色的氣流,像是濃煙,又像火焰。
林悅馨吵著吵著就聞到一股強烈的異味,歐陽尋也聞到了,於是兩人一齊回頭,恰好古井上方的氣流達到了最盛,它像是龍卷般的往上湧,頗有鋪天蓋地之勢。
“你……你現在有幾成把握?”林悅馨臉都綠了。
“八……不,七成吧,它的境界稍微有些超出我的意料。”歐陽尋咂了咂嘴,“這樣濃烈的鬼氣,該是一隻〔大鬼〕。”
話音剛落歐陽尋就轉頭一把扛起了林悅馨,在林悅馨唉唉唉的驚呼聲中起跳,很是迅速的脫離了剛才所站的區域,隨後一聲轟鳴,那個地方被一團碩大的黑色氣流所鎮壓,來勢之猛,直接震飛了滿地的敗葉。
林悅馨看到那團氣流已經凝成了某種形狀,像是一隻巨大的人手。
更多的異像突起,隨著那隻大手的出現,林悅馨的耳邊響起了一聲接著一聲的低語,是男是女,又像是老人和小孩,甚至還有貓叫與鳥鳴,好似無數個生物在同她輕聲談笑,叫她的眼皮變得越來越重。
“不要睡!”歐陽尋喝了一聲,林悅馨的身體猛的抖了一下,她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此時被架在歐陽尋肩膀上一路飛奔,後面就是那隻碩大的鬼手,它從井中伸出,一次接一次的鎮壓兩人上一次落腳的位置。
他們所處的庭院不大,鬼手已經猛擊過大半個庭院的地板,漫天都是飛揚的黑色敗葉。
林悅馨被一陣接一陣的攻擊驚得發不出一點聲響,歐陽尋在狂奔中卻還有力氣開口,他將沒有扛林悅馨的右手朝後伸到她臉側,“把劍給我!”
“劍……”林悅馨剛說完就懂了他的意思,於是她啪的一聲把手中的劍型小掛飾拍到了歐陽尋手中,歐陽尋也沒有再說什麽,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掛飾,看準鬼手鎮壓的一瞬間躲閃,同時甩出掛飾。
掛飾飛出,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般飛向那巨大的鬼手。
“七星劍。”林悅馨忽然聽得一聲輕喚,她轉頭看向歐陽尋,只見他閉上了雙眼,像是在呼喚一位老朋友。
“開刃。”接下來的聲音卻是斬釘截鐵,歐陽尋睜開了雙眼,他伸出手,捏了個法訣,直直指向掛飾的方向。
此刻掛飾離那隻鬼手只差一步的距離,可就在那隻鬼手即將抬起的瞬間,掛飾發出呲啦一聲,像是凌空扯出了一道白電,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擊穿了鬼手,而後穩穩的釘在了地板上。
整個庭院都在震動著,那一劍的威能之大,讓鬼手直接被擊碎,可以看見被掛飾釘入的地板以其為中心擴開了十幾道蛛網般的裂痕。或者說那不是掛飾,此時穩穩地釘在地板上的是一柄劍。
劍長大約有一米二,劍柄為青色,劍身一半沒入地板,露出另一半銀白的劍身,在這片漆黑的夜空下,它仍然亮得刺眼。
歐陽尋欺身便往那口古井跑去,被擊碎的黑色氣流此刻正一絲絲的往井中回退而去,他神色凝重,一揚手,庭院中響起一聲清脆的劍鳴。林悅馨看著被歐陽尋拋在身後的七星劍拔地而起,在空中劃出一條曲線,而後被歐陽尋穩穩的握住。
然而黑氣收得極快,歐陽尋剛跑到井邊,周邊的黑氣便被收得一絲都不剩。
“還挺聰明,隻放鬼氣出來,本體卻一直躲著。”歐陽尋站在古井旁,若有所思。
“嗚……”被他扛在肩膀上的林悅馨此時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剛被歐陽尋扛著一陣左跑右跳,礙於情況危急她還沒有察覺,待緩和下來她才覺得腦袋暈得厲害,差點一口吐出來。
“不好意思,那個……剛剛情況危機,這是我能想出來帶著你跑的唯一辦法了,要不要先放你下來?”歐陽尋這才發現林悅馨的異狀,出於關心他後退幾步想把林悅馨放下來,卻被林悅馨抓住了手腕。
“別,這樣安全,我慢慢習慣就好了。”她看來也是被那個鬼手震懾住了,一時半會兒不想離開歐陽尋這個救命稻草半步。
“那行,你忍忍,我盡快搞定。”見林悅馨態度堅決,歐陽尋索性繼續扛著她,反正她體重很輕,以他的體魄扛著她倒也不累。
“接下來怎麽辦?它是縮進去了嗎?”林悅馨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不由得擔心的問道。
“是的。不過按照規律,它不出來也得出來,主要是沒看出來它雖然是一隻大鬼,卻比小鬼還慫,不亮出本體的話,我倒是有很多辦法循著它的鬼氣找到它。”歐陽尋輕聲說,“只是……”
“嗯?什麽只是?”
“總覺得很古怪。”
“我倒是覺得這件事情比你想得要簡單很多,你說得那麽可怕,結果這家夥現在卻連出都不敢出來。”林悅馨咕噥著,“還說什麽一不小心讓它跑了來找我怎麽辦,它怕你怕得要命,我看你都不用帶我來,在這裡蹲著等它現身就行了,它要是會瞬移什麽的你也沒辦法吧……”
“就是這裡很古怪。”歐陽尋邊說邊遠離那口井。
“什麽意思?”
“它很強,但還沒有強到那種能產生強烈的自我意識以突破規律的地步,”歐陽尋皺緊了眉頭,“可它似乎有在刻意抗拒規律,這一點我想不通。”
“可你不是說鬼到最後還是會出來嗎?而且它被削弱的時間是1點到6點,這就證明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對吧。”
“是這樣沒錯,而且6點就是那隻鬼的最後期限。 ”
“哦?”
“6點鍾一過,時間會正式步入規律中的第二天,也就是遵守規律的時間會過去,鬼沒能遵守規律的話,它先前所做的事情就會因為規律被破壞而失效,這樣你就安全了,我也就能省去不少麻煩。”
“你算得還真是死啊……話說你原來是把我當麻煩看待嗎!”肩膀上的林悅馨不滿的錘了幾拳歐陽尋的背。
“啊……不是麻不麻煩的問題,總之你也不想莫名其妙的被鬼給纏上吧。”歐陽尋有些尷尬的眨了眨眼睛。
“說得也是。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歐陽尋今晚第一次對林悅馨發出了疑問。
“那就是……如果它,不是鬼呢?”
林悅馨說出這句話的一刹那,歐陽尋隻覺得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他一個激靈,一甩手將林悅馨扔了出去。
“哎呦!”林悅馨狠狠的摔到地上,她捂著屁股一臉惱火的看著歐陽尋,“你幹什麽!”
“你……”歐陽尋後退幾步,滿臉的不敢相信。
“我……我怎麽了!你幹嘛突然摔我!”林悅馨還是一臉生氣的看著他。
“我倒是希望你沒什麽,可是……不對,不該這樣的。”歐陽尋的思緒有些紛亂,他皺著眉頭死死的盯著林悅馨,林悅馨也不甘示弱的盯著他。
二人對視良久,片刻後,歐陽尋像是想通了什麽,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抬頭再看林悅馨時眼神已經帶上了悲哀的色彩。
“你已經不是她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