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麽多流浪狗流浪貓嗎?
張好望著遠處竄進居民小區的幾隻灰色影子,一手摸頭,喃喃自語道。
未陷落區邊緣,
飛機投下一顆顆炸彈,落在潮水般的菌人中,激起一朵朵浪花。
防禦工事前的士兵,按住扳機就沒放手,直到打完一個彈匣,才換上另一個彈匣,繼續掃射,槍管都已經通紅冒煙。
“草,乾死他們!”
士兵們罵著髒話,射殺一個個渾身長滿菌絲和蘑菇的人。
身體很快就堆成了小山,既阻擋了菌潮前進的步伐,也遮蔽了士兵們的視線,他們不敢松懈,手時刻扣在扳機上。
汗從額頭滴到手臂上,又沿著手臂滑落,在地上摔成幾瓣,把那一小塊地面染成深色。
盤旋的轟炸機往臨時軍用機場的方向飛去,補充彈藥和燃油。
一個個居民正在各自家中,端著飯碗,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播報的長河區戰況。
突然門口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有人不耐煩道,
“誰啊!”
起身走到門邊,剛拉開一條縫。
一道小巧的灰影就衝了進來,把男人撲在地上撕咬。
房間裡的女人聽到小區裡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自家門口男人也爆發出一陣淒慘的呐喊。想也沒想,便跑到廚房拿起一把菜刀,跑到門口,男人已躺在地上沒了氣,身上到處都是撕咬和爪痕,汩汩紅色染了一地。
女人又悲痛又害怕,臉因為複雜的情緒交織而扭曲,正要尋找“凶手”之際,一股力量撞在她背後,把她撞倒在地,沒來得及回頭,脖子就被咬斷。
一人在陽台大喊:“大家都不要開門,外面是怪物!”
緊接著就被從樓下爬上來的怪物,一下咬在臉上,痛苦地廝打,手中漸漸無力。
吳闖只見著菌毯從之前那個檢查的井口緩緩爬出,慢慢覆蓋了一大片地面,C車上剛下來幾個黃人,拿著噴火器對著裸露的菌毯進行焚燒,一隻像犬的真菌生物迅速竄了過來。
一顆子彈將那生物爆頭,黃人松開放在扳機的食指,又一次次按下,點爆了幾個不同方向跑來的菌犬的頭。
正將菌毯表面燒得焦黑,井蓋突然被掀開,一隻隻小型真菌生物蜂擁而出。
根本來不及擊殺,拿著噴火器靠的最近的黃人便被一隻隻掛到身上撕咬起來,其他的菌犬,紛紛衝向別的黃人,像是鬣狗獵殺羚羊一般,把他們團團圍住,不計損耗地上去以命換傷,眼看著黃人就要死在圍攻之下。
吳闖估摸著沒法救他們,便和隊員們持著手槍邊打邊撤,退進了電視台,又把電子門鎖上。
又拉住身邊一位被嚇傻的驚恐工作人員,吼道:
“叫你們的人關上所有窗戶!快點!”
緊跟著命令幾名警員:“讓他們都暫停節目,所有人去天台上!”
剩下張好和自己兩人持著槍,等工作人員都撤到樓上,才上了樓梯,遠遠地盯著大門外的真菌生物。
死去的軀體,長滿菌絲和蘑菇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在身下長出一片新的菌毯,上面又繼續生成新的生物,想要向天上飛去。
跳起又墜落下來的重新化為養分被吸收,一雙長著翅膀的迎風而起。
沒一會兒,一隻隻長著雙翼的真菌生物便飛向了灰色的天空。
吳闖和張好看到窗外飛起的生物,像燕子一樣徘徊,面部肌肉均不自覺地因極端的情感而抽搐,
張好立刻想到了什麽,著急地向樓上跑去。 “你去哪裡,張好!”吳闖向他喊道。
“來不及了,我去攔住他們!”他頭也不回地大聲吼道。
正要打開天台窗口的工作人員,聽到後面一聲大叫,那聲音因為過分追求音量而變得不像人聲,反倒是像淒厲的怪叫。
“別開啊啊啊啊!!!!!——”
剛掀開窗口的人,詫異回頭,蝙蝠一樣的生物便徹底撞開了窗口,從天台擁擠進電視台內部。
像噩夢一樣,身邊的人被“蝙蝠”襲上全身,站在欄杆邊的警察在被臉上的生物遮蔽了視線後,跌跌撞撞,從六樓欄杆翻了下去。
落地的巨大響聲在電視台內部回蕩。
趕上來的吳闖,迎頭撞上這些下樓的工作人員,他從他們中間擠了過去。
“你這個混蛋,把我們害死了!”一道憤怒的喊聲從往下逃跑的人群中傳來。
人群中頓時怒聲一片,怨不絕口。
害怕的人們即使在逃跑,也總是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來以憤怒和埋怨發泄。
這些聲音隨著他們之間的遠離,而慢慢變小。
吳闖不斷向上,看到張好正在給昨天見過的王導和小劉兩人斷後,他果斷地舉起手槍,對著空中的生物射擊。
“張好,走,我給你掩護!”他大吼道。
張好邊射邊退,到了吳闖身邊,發現沒子彈了,四顧周圍,幾步跑到牆邊的消防櫃,情急之下忘記了使用堅硬的手槍,重重一拳砸碎消防櫃的玻璃,不顧流血的手,取出消防斧,站到吳闖的背後。
“走!”吳闖喊。
“一起走!”張好頭也不轉,說話間劈碎了一隻欺到近前的“菌蝠”。
兩人邊擊殺菌蝠,邊退著下樓,敏捷的速度很快追上了那一男一女。
這時,一樓也傳上來一陣陣慘叫,原來是菌犬突破了大門,衝進了電視台。
狼入羊群!他們的死去只是時間問題。
王亞男看著那兩個警官,急切地說道:“還有一個地方可以走,都跟我來!”
上有菌蝠,下有菌犬,竟然還有地方可以逃?!
張好兩人跟著他們跑,王亞男拉著小劉腳步不停,簡短地解釋:“這層台長辦公室的通風口連著天台,但是天台是有網封閉的,只要躲在通風管道中間,就不會被發現!”
“有風險,但是是唯一的生存機會了。”張好在心底快速地考量了一番,下定了決心,回頭望了吳闖一眼。
幾人即將衝進台長辦公室,上層的菌蝠像風暴一樣襲來,下層的菌犬沿著各種能攀爬的地方,向他們靠近。
天上地下,密密麻麻!
小劉身體瘦弱,漸漸落到最後,其他三人率先跑進了辦公室,他看了看四周令人天旋地轉的場景,又深深望了一眼那道倩影,放慢了腳步,停在門外,死死把門靠住。
“讓我也做一回你的英雄。”
張好用消防斧的長柄把通風口撬開,讓其他人快上去,就在這時,王亞男忽然發現,小劉還在外面,她心急如焚,要去開門,門外傳來邦邦撞門聲,但是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一時半會進不來。
“沒有時間了!”吳闖與張好對視一眼,兩個人直接把王亞男扛起來,塞進通風管道。
“你上吧,我墊著你。”張好說,吳闖踩著他的肩鑽進了通風管道,眼睛通紅的王亞男在後面蜷縮著,給他讓出位置。
“我拉你上來!”吳闖從管道口放下兩隻手喊道。
就在這時,門一下被撞破了。
真菌生物湧了進來,張好意識到,沒有時間了。
他把管道的罩子罩上,迅速地擰上螺絲,嘴裡一邊念念有詞。
“我張好,什麽都不在乎……”
“你在說什麽啊張好!!”吳闖在上面,雙手攥成拳頭大喊。
“朋友只有你們幾個……”
“張好!!”
“……劉安國,許悠,我來——”還沒說完,就被卷入灰色浪潮,無影無蹤了。
突然,浪潮裡穿出一聲用盡所有力氣的呐喊,
“你活!!”
隨後聲音被吞沒,仿佛從未有人呐喊。
管道裡的兩人忍著淚水,向深處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