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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蘆朵的晚春》第8章
  (上)

  (介紹10)

  降臨人於銀盟史13年第一次發現“春鳥”文明並了解到他們可以掌握科學無法解釋的“自然之力”後,在之後的所有交往與管理工作之中,都沒有放棄對這種目前為止任何數據和計算都暫時無法解讀的“神力”的研究,這種力量是部分降臨人以及高層早在他們的星球(地球)時期就所渴望得到的,它對於銀盟內人類文明的進步來說是難以詮釋的,倘若有一天降臨人破解了這其中的奧秘,那麽他們必將迎來“第五次數字風暴革命(在地球時期,人類文明於人類公元紀年2050年開啟的大進步式革命,其成果遠超第四次科技革命。)”後的又一次裡程碑式的躍進。

  從新元年對春鳥人民的“禁苗令”實施以來,他們將抓捕到的大部分參與和平遊行示威的“反對者”都秘密送往特殊機構進行了從肉體到意識上的全方面研究,對於每個“反對者”所掌握的能力不同的情況,他們甚至抽取了這些實驗對象的基因進行保存,以在日後哪天可以派上用場;但這樣做終究是徒勞的,即便有一天降臨人破解並掌握了“自然之力”,他們也會因為自己並非是這片土地上的子民而隨著時間緩慢流失掉,妄想通過使用這種本就不屬於他們的力量來掌控它真正的主人是永遠不可能的。

  降臨人雖然在很久以前目睹過“自然之力”的迅速生長與枯萎的神奇,但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現在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盡管道聽途說過更強大的“自然之力”是什麽樣的,但包括現代在新建起的城市內生活的年輕春鳥人在內的大部分人都不願相信那些更可怕的力量仍真實存在——“自然之力”雖然擁有許多分支,但倘若追溯到它誕生的起源,便只有簡簡單單幾句概括:“為了讓凍土上的先祖們更安全的生存下去,便以靈魂宿主的改變為代價,擅自提前了冰川的融期與板塊的碰撞,在拓寬狹窄的河道、溫暖寒冷的凜冬的同時,再為貧瘠的土地披上一整片蔥綠的外衣....”早期的“自然之力”並不是現在簡簡單單讓植被快速成熟那樣,而是憑借不可挽回的代價去改變這個星球整體的自然環境,譬如通過生成冰期、乾旱、洪水、風暴等可怕的災害,來讓這片土地變成“春鳥”人的先祖內心所向往的樣子;隨著歲月的演變和內部的失傳,這種古老強大的力量被慢慢的削弱了,直到降臨人存在的現代,這種力量在形式上仿佛徹底的消失了.....但無論是什麽年代,它都將一直完美隱藏在一位能真正拯救這個文明的人的靈魂深處,直到危機到來的那一天,才再次出現在世人眼前。(介紹10完)

  “馬兒,怎回事?”當馬朵緩過神來,他已經在開往家的方向的轎車後座了,“你怎麽會在那裡?不是說在路口等我嗎?發生什麽事了?”超樾一邊操控著方向器,一邊焦急的問著馬朵,“.....我生病了爸,想去同學家裡拿點緩解劑...”馬朵捂著胸思考了一會後,繼續說道,“結果那會太難受了,就站不起來了.....”他最終還是決定隱瞞真相。“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生病呢?回去我看看。”超樾加快了轎車的行駛速度,好在晚上路上的行駛車輛並不多。“沒事,爸,可能是被空氣汙染的了.....”“是不是得塵病了?”超樾趕忙問道,這種病在瑞格熱爾斯建城那時很常見,因為大量的汙染顆粒和廢氣的排出在大氣當中,導致許多呼吸慣了新鮮空氣的春鳥人染上了能使他們呼吸困難、渾身乏力以及身體發燙長斑的塵病。

  “有可能,爸。”馬朵已經緩的差不多了,他雙眼無神注視著前方,腦海裡閃爍著依然是剛才被他吸收的兩個巡警的記憶畫面,還是不敢相信剛剛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此刻的他正極力壓抑著自己因扎根完成後瀕臨崩潰的情緒,他清楚要是讓父親知道這些的話他一定會失望透頂的。“沒事,馬兒,你先睡一會,到家了我叫你。”超樾操控的轎車在道路上狂飆著,差點闖下了好幾個路口的管制信號燈,等他們到達混凝式建築群的居住區門口時,馬朵已經疲憊得睡著了。

  “馬兒,馬兒,醒一醒,到家了。”超樾輕輕搖晃著馬朵,此時的他身體仍渾身發燙著,衣襟下胸口處殘留著花苞隱藏後的疤痕,超樾目前還沒有發現。“啊.....到家了?”馬朵蘇醒了,小眯了一會後使他現在感覺好了許多,他裝作渾身難受的樣子讓超樾攙扶著緩慢走上家的樓梯,由於年久失修的原因,這裡的所有高層居住區走廊內的照明設備都不能正常使用了,二人在黑暗中摸索著一直爬到了第三層。

  “你說你一天天,怎麽天天都出差錯。”馬朵躺上床後,超樾埋怨著,“玩的這麽晚就算了,還把自己搞出病來了,你這明天還怎麽去學校?”超樾端來了一碗泡著蘆須根的藥湯,坐到了馬朵的床邊,“快喝了,喝完就睡覺,看看明天能不能好點。”“好的爸。”馬朵假裝艱難的起身,他雙手顫抖地接過了那碗藥湯,嘗了一口,“嘶......”苦澀感帶來的衝擊讓他的表情擰在了一起,他沒有病,但不得不堅持喝完;“怎啦?難喝啊?誰讓你這麽不老實。”超樾撇眼看著馬朵,歎了一口氣便離開了馬朵的房間。

  微弱的燈光不能驅散整間房間的昏暗,巨大的絲綢窗簾擋住了窗外的月光,但馬朵此時並不希望有任何一點光照進來,他總感覺自己今天的扎根和天上的奇形怪狀的月亮有關系,他害怕一會又控制不住自己;床邊的“晚春”被深紫色的綢布掩蓋著,骨乾龐大的身形在遮掩之下顯得更加神秘優美,馬朵一口氣喝完了所有藥湯,他想起身彈一會琴,來抒發今晚的一切之後自己複雜的內心,“爸,我想彈一會。”馬朵細聲詢問著,“你可對了吧,都多晚了,別人不休息嗎?你是病糊塗了還是怎麽回事。”被超樾強硬的拒絕後,他隻好重新躺會床上。

  馬朵回想著今天晚上所發生的,此刻他的內心又激動又難過——他成功的扎根了,可他所獲得的是平時“自然之力”所沒有的,更何況他不受控制的殺害了兩條年輕的生命,一想到這裡,他的內心又害怕了起來,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被他吸取的巡警的記憶仍然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讓他根本難以入睡;“唉.....”他不斷的歎氣,一時間無法接受現在的自己,“我變成怪物了.....”馬朵不停自言自語著,渾身又躁動了起來,房間裡徹底變得漆黑一片了,他用眼睛打量著四周,剛才眼睛裡冒出的光芒現在已經沒有了,他什麽都看不見;“該怎麽辦呢.....”馬朵無助得看向被窗簾遮擋的窗戶的方向,在黑暗的襯托下,那裡仿佛變成了一扇通往未知的黑門;“唉……”馬朵又坐了起來,他正不由自主的翻看著那個叫“柳茗”的巡警的所有生前記憶,這些記憶畫面就像是高清放映裝置播放出來的影片,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茗兒,你是願意和奶奶待在一起,還是願意和爸媽待在一起呢?”“為什麽大家都不能待在一起呢,這樣多好的……”“……爸爸媽媽要去新的地方工作了,那裡有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許多新奇東西,還有許多你沒有遇到的小朋友們,你難道就不想去看看嘛?”“那好吧……我和你們一起去!”“……奶奶再見!我們會回來看我你的!”“路上小心啊……”

  “唉……”馬朵想讓自己停下來,但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他從床上站了起來,模仿著剛才自己的姿態,試圖再次將意志集中起來,他緊閉著眼睛、渾身發力,以至於身體又跟著顫抖了起來,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反而胸口的疼痛感更加劇烈;“算了……”馬朵放棄了,他在身上摸索著,想要看看劄記本在哪裡,“完了!”什麽都沒有摸索到後,馬朵才反應過來剛才在車上睡著的時候劄記本從衣服裡面滑落了,現在肯定還在車裡,他更加難受了,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劄記本拿回來,絕對不能讓超樾先一步發現了,明天他還要去看看芮林的動靜,這個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兄弟現在應該在催眠的狀態下睡得正香,應該不會記得今晚發生了什麽,但那兩塊乾木和仍停在原地的警車,馬朵恨不得他們趕緊先消失掉,可就算真的消失了,他們的家人也會自己的孩子突然失蹤而著急的,無論馬朵怎樣想辦法,最後通往的都是死路,目前唯一行得通的就是去自首,但他肯定不會去的……

  “唉……”他又歎了一口氣,一絲白光投過厚厚的窗簾照了進來,驅散了一絲房間裡的黑暗,天已經開始亮了,可他還是沒有一絲困意,這麽多事情突然壓在他的頭上讓他的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根本睡不著覺,他躺了一整晚,也想不出一個除了自首之外更合適一點的辦法;“馬兒,現在感覺怎麽樣?”已經到了起床的時間了,超樾早一步起來在房間外面詢問著,又走向了廚房準備做早飯,“好多了爸。”馬朵回復道,“那就行,昨晚睡得怎麽樣?”廚房裡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讓他有點厭煩,“還可以爸。”“那快起來,該去學校了今天。”馬朵抿了下嘴,又歎了口氣之後,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拉開窗簾,早晨的陽光徹底灑了進來,照在他的身上,使他渾身感覺舒服了許多,本來頹廢的身體也慢慢擁有了力氣,他舒展了一下四肢,讓渾身各處都充分吸足了陽光後,便走出了房間。

  剛一上車,馬朵就迅速得尋找著,他翻遍了整個後座,也沒有發現那本滑落的劄記本,“不應該啊……”馬朵著急了起來,如果車裡沒有的話,那應該就是掉到芮林家的居住區那裡了,他又找了一圈,確認還是沒有後,隻好裝作沒事的上了車,“怎麽了?找啥呢馬兒。”超樾也跟著上車了,他坐到了駕駛位置上,扣上了安全防護帶,“沒啥爸。”馬朵望向窗外,心裡五味雜陳,他現在隻祈禱劄記本沒有讓父親撿到,“你那個本子我放你桌子上了,昨晚你睡著了掉地上了,我給你撿了。”“啊?哦。”聽到父親說的話後,馬朵先是一驚,再是穩了下來,在他眼裡,父親是個難以摸索的人,他往往很難預判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麽動作,“快遲到了!”超樾大聲說了一句,不等馬朵反應過來,就又全速離開了居住區,向著學校的方向狂飆。

  “芮林!芮林!”在今天的通用數學課上,馬朵並沒有心思聽講,他現在很關心芮林現在的狀態,會不會還在被催眠著沒有醒來,“芮林!喂!”他小聲得呼喊著,試圖引起芮林的注意,終於,芮林轉頭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馬朵,“好吧,沒事兄弟。”馬朵觀察過後,確定他還沒有蘇醒過來,“怎麽了老馬?”芮林的回應讓馬朵驚呆了,“啊?你沒事啊兄弟!”馬朵趕緊回頭說道,“我一直都沒事啊,怎麽了老馬?”“沒事沒事,你沒事就行……”馬朵內心舒了一口氣,看來芮林已將忘了昨晚的事情了;“我昨晚一晚上沒睡著,老馬。”芮林接下來說的將馬朵的內心又重新拽回了緊張的境地。

  “怎……怎啦?”他若無其事的問道,“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老馬,你最好如實的跟有關人員反應一下。”芮林平靜的說著,可臉上仍是面無表情,這讓馬朵渾身冒冷汗,芮林繼續補充著,“雖然你扎根了,但是你殺人了,你掌握得不是自然之力,老馬,而是災害之力,這種不和諧的力量最終會將你吞噬的,馬朵。”芮林的語氣看似平淡卻充滿著暗示,這些話就像鐵鉗一樣正摧毀著馬朵的心裡防線,“芮林,你……你怎麽知道的?你不是……”馬朵的聲音細弱到幾乎聽不見,但芮林仍精準的回答著:“你說的沒錯,但我並沒有受到影響,老馬,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為了讓事情自然而然的發生,我選擇了沉默,我晚上找了很多資料,甚至也想打電話舉報你,但是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你是為了救我才這樣的,可你已經殺了人老馬,你必須要負責任。”芮林平穩著心情,可此時的馬朵再一次崩潰了,要不是還在上課,他現在立馬可以號啕大哭起來;“是的……你說的沒錯芮林……我殺人了。”馬朵自言自語著,眼眶裡已經在有淚水打轉,以至於他旁邊的大櫳都發現了異樣,“我去,波肉(降臨人詞匯),你沒事吧?”“上你的課。”馬朵立即收拾好情緒,凶狠得看向大櫳,“嘁。”“芮林,我們放學說好嗎?”“好的。”馬朵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同芮林講著,他太想知道芮林是怎麽做到免疫充滿誘導性的幻覺花粉了。

  (中)

  (介紹11)

  在來自始祖文明的神話記載中,“春鳥”文明所居住的星球擁有三位圍繞她旋轉的天星守護神,他們分別是“塔瑪亞莉”、“圖雅蕾戈”和“馬爾蘆朵”,這三位天星守護神一直以來使用自己的力量來指引著始祖文明排除萬難發展成如今的“春鳥”文明,他們雖然不會同時同刻現身,但總會各自領導著這座星球上虔誠著信奉的他們的始祖與春鳥文明前進。

  在神話記載中,“塔瑪亞莉”掌管著“生機”領域,擁有其力量的“育芽人”專門培養每一代誕生的春鳥新生兒,並負責使選中且合適的沒有生命力的土地重新生機盎然,是現代“自然之力”的主要表現;“圖雅蕾戈”掌管著“凋零”領域,其力量的擁有者“喚災人”較“育芽人”的數量相比則稀少很多,他們隻負責通過在世界中召喚災變或利用枯萎來與“塔瑪亞莉”所存在的力量保持相互平衡,並使生活已經富裕的春鳥人民來時刻銘記對他們所生存的土體時刻懷抱著敬畏之心;不同於前兩者的平衡,“守春人”所代表的“馬爾蘆朵”則需要在無形之中一直默默守護著整個文明的安危,“馬爾蘆朵”沒有具體的能力,也不會輕易選中誰來擔起“守春人”的職責,但如果“春鳥”文明的存在與這座星球的土地受到了嚴重的威脅,他將賜予唯一那位他親自選中的“守春人”這個文明從古至今所飽含的所有力量來守護一切,哪怕最終要與威脅者們同歸於盡。

  “降臨人”到來以後,關於“春鳥”文明的神話故事與記載被人為的刪改與消除了許多,到如今已經有很少有一家針對春鳥人的圖書收藏或教育機構能真正提供關於他們自己文明的神話故事了,在降臨人看來,三位天星守護神只不過是3顆富有大量礦藏資源的環繞衛星,通過測量與計算,從地面上來看“塔瑪亞莉”與“圖雅蕾戈”衛星將交替出現在“和風季”和“暴雨季”的夜晚,而“馬爾蘆朵”衛星則只會在兩季交替更換之間的日期出現;為了能在開采這3顆埋藏著大量礦產衛星、且不會觸犯這顆星球上“春鳥”人底線的同時,降臨人準備了大量工作,文化介入和禁止使用“自然之力”就是最具代表性的,現在來看,降臨人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介紹11完)

  放學了,馬朵並沒有趕快去尋找父親來接他的位置,而是和芮林在前往校門口的路途中慢慢走著,“芮林,你有什麽辦法嗎?”他緊張的詢問著身邊沉思的芮林,“目前來看,你只能去自首,這是瞞不住的,馬朵。”“芮林,我不能去自首,你也會被牽扯進去的。”馬朵立刻否認了芮林的建議,“哦,我把這事給忘了,唉……”“芮林,你會怪我嗎?”馬朵看著芮林的眼睛,內心充滿了羞愧與自責,“怪你幹什麽,我自願和你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芮林微笑的看向馬朵,這讓馬朵安穩了許多,“芮林,我拜托你個事。”他將手搭在芮林的肩膀上,“你說吧。”“你今天回去看看那兩棵樹,看看有沒有什麽變化,然後立刻跟我說”“好,我一會就回去看看。”“然後我今晚再想想辦法吧,明天咱們再說。”“好的。”馬朵歎了一口氣,他和芮林已經走到了校門口,馬朵一眼就看到超樾正在熟悉的位置等著他。“明天見,兄弟。”馬朵同芮林告別後,向他點了點頭,就跑向了道路對面。

  “馬兒,今天感覺怎麽樣?現在還難受不?”馬朵和超樾上車後,超樾便開始問道,“好多了爸,咱快點回去,今天作業很多。”馬朵沒心思和超樾聊天,他要快點回去找到劄記本,然後趕緊想想辦法;“急啥,吃完飯慢慢寫,還有你馬上就要亞成年了。”超樾不緊不慢的回答,“哦,對了爸,22號我可能要和同學去看演出。”馬朵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利用那名巡警的身份說的話,他對超樾說道,“啥表演?”“艙頂廣場的,......降臨人音樂表演。”他差點說出了實情,好在馬朵反應及時,“哦,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你去湊啥熱鬧,你怎麽突然想去那了?”超樾反問道,“同學家裡有多余的名額,他邀請我的。”“誰家啊,這麽厲害的。”馬朵沒再說話,“那你去,多出去見見世面也行,不要一天老窩在家裡。”超樾駕駛的轎車開過了芮林居住的矮式建築居住區的門口,他看到芮林剛從大門口進去,門外面還圍了一群人,他咽了一口口水,心裡又慌了起來,想要回家的欲望更加強烈了。

  “芮林,情況怎麽樣?”傍晚,馬朵吃完晚飯,在臥室用多功能影像投放器以文字的形式和芮林取得了聯系,他全身貫注盯著顯示器中的信息方框,恨不得芮林立馬回復他,“我到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一群人圍著了,裡面除了昨天晚上的警車,還停了兩輛,有四個降臨人警察,他們是總局來的。”看到這些文字後,馬朵不安地咬起了手指,“然後呢?”“然後就沒然後了,我假裝路過,他們沒發現那兩棵人形的樹,我也差點沒認出來,樹枝上都開始長葉子了。”“長葉子……”馬朵又自言自語著,突然被點醒了,他繼續發消息給芮林:“!!我想到怎麽辦了!!你等會我。”說完馬朵就去找了一張作文紙,他決定給曾經是“育芽人”身份的老師葉倚青寫一封信,他不太清楚老葉會不會幫他,但現在能做的只有賭一把,在馬朵眼裡葉倚青雖然是要求嚴格的老師,但通過上次的談話來看他內心肯定有想和馬朵做朋友的一點點可能,他決定鋌而走險告訴葉倚青所有的真相,他拿起了一根筆,低頭思索了片刻後,便開始書寫:

  “葉老師

  經上周您對我的點撥,使我總在冥冥之中感到您的好意我不能辜負。從新17年入學以來,您對我的關心與照顧無微不至,總在百忙之中抽空找我交談,請原諒我過去的無知與對你的冷漠,我知道在您眼中我是與其他學生不一樣的個體,也很感激您用敏銳的雙眼察覺到了我與他人的不同,盡管您每次都出於好意,可我卻不願接受和走進您的生活,在這裡我向您道歉。但是現在,我因為遭遇了此生從未經歷卻不得不承受的事情,經過百般的猶豫與思索,我終於鼓起勇氣來向你訴說這發生的一切,並懇請得到您的幫助。

  如您所想的那樣,我痛恨外來文明對我們的乾預與佔有,也不願接受他們為我們打造的所謂新的家園,我向往曾經安穩平和的生活,可又感歎自己什麽也不可做,便隻好在字裡行間中表達我的憤怒與不滿,您能發現並對這些文章予以保護,我身懷感激;最近的一段時間,我為了嘗試改變身邊的環境而和芮林私下了解了有關外來文明的一些內容,可仍對他們的歷史和目的一無所知,就在昨夜,我為了解救芮林和他的家庭不被前來調查的巡警們得知我們因在網絡平台上違法越線,身不由己的獨自完成了扎根,並吸取了兩位巡警的生命,現在他們的記憶在我腦海中保留,我深感慚愧與懊悔,想要使他們有重生的機會,我想到您在往日之中是受世人愛戴的育芽人,便前來向您求助,倘若兩條無辜的生命仍有可能被挽救,我願意承擔這一切因我引起的罪過。

  馬朵敬上

  新18年20日”

  馬朵簡單寫清楚事情的緣由過後,就將紙折好提前塞進了背包中,然後又拿起多功能影像裝置去找芮林,“好了芮林,我給老葉寫了一封信,讓他幫幫我們,他過去是育芽人導師,一定有辦法讓那兩個巡警重生。”“馬朵,你瘋了?你就不怕老葉告發我們?”馬朵猜到了芮林肯定會這樣詢問,繼續回復道:“怕,但是我們得大膽試試。”“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對了,芮林,你能告訴我昨晚為什麽你沒有受到催眠嗎?”馬朵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如果芮林真的能防止自己被催眠,那麽就能說明他也具備著“扎根”的潛力;“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講,馬朵,我聞到了香味,但是我身體機能警告我這種氣味不對勁,所以我就沒繼續聞了。”看到這樣的回復,馬朵有些失望,“這麽說你憋氣了?”“嗯,不然呢。”“……好吧。”馬朵有些無語了,但芮林繼續說道:“但是,我內心有感覺,回到家之後我根本睡不著覺,我看到你是怎樣扎根然後把他們都吸收了的,我有一種想救他們的衝動你知道嗎,我的內心很難受,我想救她們,但我又什麽都做不了,我就傻站在原地。”馬朵讀著芮林發來的消息,心裡琢磨著什麽,他現在想再去搜索一些東西,但顯示器已經被超樾收走了,他又不想跟超樾講話,於是,他決定讓芮林去替他搜。

  “芮林,你把你的顯示器拆了?”“嗯,拆了,我現在根本不敢用那玩意。”“你安回去,幫我搜點東西,不需要越線。”馬朵嘗試勸說,“不行不行,不敢搜。”“……”看到芮林這副樣子,他恨不得順著網絡鑽過去自己去搜,“兄弟,關於你能不能扎根的,你想不想扎根?”“不行,我家裡不讓的,而且我覺得我肯定不行。”“……為啥?”“我家裡嗎?他們肯定擔心啊,現在大環境就不允許,私自扎根肯定要被抓。我自己的話,我感覺我不能勝任吧?”馬朵看到芮林這麽說,他決定再鼓勵芮林一把,好讓這個好兄弟振作起來:“芮林,我先問你,你想不想?”“想啊,肯定想,什麽感覺我都不知道。”“那就對了,夥計,明天我們一起去找老葉。”“真的假的,你確定不會有事?”“有事也不怕,他敢舉報我們,我就把他吃了。”馬朵回復完,還不忘發一個呲牙笑的表情,這些小表情是多功能影像裝置裡文字收發模式自帶的,馬朵覺得它們神態各異的樣子很有意思,“好,那明天再看。”看到芮林也回復他了一個面帶微笑的表情後,他被逗樂了,昨天發生的悲劇和扎根給他帶了的精神上的痛苦與煎熬終於被他暫時性的遺忘了,他在床上來回翻滾著,依然沒有一絲睡意,他盼望著明天快一點到來。

  (下)

  (介紹12)

  “扎根儀式”固然會給進行中的春鳥年輕人們帶來痛苦甚至絕望,但這也並不代表著所有的儀式在開始前都會給足他們時間來進行身體或心理上的準備,絕大部分春鳥人在開始“扎根”前是毫不知情自己即將開始“扎根”的,他們往往會受到某種刺激,從而將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潛能激發出來,這種刺激很多樣,可以是家人、朋友帶來的,也可以是危險、孤獨帶來的,一般所有人都會受到來自外界的刺激,但能在受到刺激的情況下能順利將它轉換成自己獨自“扎根”的動力的人數卻是有限的,大部分人都需要來自長輩的接引,才能盡量不出差錯的在外人看管的情況下完成“扎根”,在“扎根”之後,春鳥人們也不會立即掌握他們所得到的能力,在花費大量時間的訓練與自己內心的磨合之後,他們才能逐漸慢慢的熟練怎樣去使用。

  新元年後,降臨人為了有可能到來的一切事情都能確保發生在他們視野與控制范圍之內,在新建起的城市內的各個角落安裝了針對本地春鳥人的監控裝置,此外,他們在太空中也發射了大量可以高視角快速鎖定地區內任何情況的環遊式大型監控裝置,這種裝置在春鳥人的視線范圍之外,卻可以悄然無形的監聽監控他們的日常生活,當一個地區發生意外或潛在的違法事件後,該裝置可以迅速鎖定發生的地點與當事人,並將信息傳輸給背後管理他的降臨人。當然,降臨人當初投射它的目的並不是隻用來完成實時監控任務的——當一名春鳥人在私底下使用自然之力的時候,它可以捕捉到潛在的能量源,並自動完成記錄,這樣,當這位春鳥人無論日後出現在那裡,它都可以針對捕捉到的能量源,將他立刻鎖定,以供降臨人們精準抓捕。(介紹12完)

  “馬朵,芮林,你們跟我來一趟。”果不其然,在一個剩余時間還很充裕的課間活動中,葉倚青找到了馬朵芮林二人,他將兩人帶到了一個封閉沒有任何監控裝置也沒有任何人來過的廢棄的倉庫;“馬朵,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葉倚青感歎道,“我還想著你給我寫信是終於能敞開心扉的跟我聊天了……”“老師,我就是敞開心扉了,不然我也不會找……”“你怎麽這麽多話,我讓你說話了嗎?”葉倚青打斷了馬朵的插嘴,繼續說道,“你確實是敞開心扉了,但是你這心扉敞的也太開了,讓我一時半會不能接受。”他指責著馬朵,“你怎麽一天到晚都在給我惹事,能自主完成扎根就算了,這不見得是個壞事,但是你……”他說著說著沉默了,因為馬朵現在的情況,以他來看實在很複雜難以一時半會說清楚,“沒事老師,您說吧,我都能接受。”馬朵輕聲細語地說道,“唉……”葉倚青歎了一口氣,他將一本沒有封皮、破破爛爛的厚厚一疊的書從衣服後面取了出來,這本書外側的翻頁上扣著一把鎖,鎖孔洞口非常纖細,一般的鑰匙根本開不開,他將自己左手食指的前端掰開,拿在右手手上,又將它上下兩邊往反方向旋轉了一周,一根細到可以掰斷的鑰匙尖展現在馬朵芮林眼前。

  “看什麽看?”葉倚青呵斥道,見二人又低下了頭,他將這纖細的鑰匙插進了鎖孔,擰了一圈後,鎖扣便打開了,好幾頁紙飄落到了三人腳底下,“給我撿起來。”馬朵和芮林將它們撿起重新還給葉倚青後,他翻到了自己提前折好的頁數上,對二人提前補充道:“這本書是我導師的導師留給我的,至於我導師的導師是怎麽得到的,那你們可以去問他。”隨後,他又說道:“馬朵,你現在掌握的不是近些年來大家常見的自然之力,而是來自圖雅蕾戈、‘喚災人’所掌握的災害之力。”葉倚青一針見血,他需要讓馬朵明白自己目前所處的身份;“什麽?老師,災害之力又是什麽?”馬朵貌似理解了葉倚青的意思,但他不理解為什麽這種力量會選中他,一旁的芮林也很震驚,但在他的意料之中;“從詞面意思來看,這種力量是專門和自然之力保持平衡的,你們知道我是‘育芽人’導師,而我所代表的是塔瑪亞莉,是生命的象征,承載著這份象征的人佔大多數,而你所代表的則是凋零與死亡,承載著人數就要稀少很多。”馬朵凝滯住了,不等他反應過來,葉倚青繼續說道,“我代表的和你代表的這兩股力量相互抗衡,從而保持了咱們生長的這片土地的整體平衡,哪一邊都不能濫用他們的力量,否則自然界就會失衡,你明白嗎,馬朵?”“噢……明白了。”“塔瑪亞莉和圖雅蕾戈是我們先祖時期曾經信封的二位天星守護神,天星守護神存在於我們春鳥文明的神話中,但是降臨人到來以後,他們大量篡改刪減我們的歷史,導致你們現在不知道這些也很正常。”葉倚青長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老師,我有個問題。”芮林認真的傾聽著,他想到了幾天前在網上搜到的降臨人和“熱楓”人曾經簽訂的契約,“你說。”“我之前和馬朵在網上找到了關於降臨曾經來過這裡的資料,他們那時和熱楓那邊的人簽了個什麽……永久互助條約還是什麽的。”“你說的這個我也知道,降臨人在銀盟史15年那會就和熱楓簽訂契約了,現在是銀盟45年。”“怎麽才過了三十年?”馬朵疑問道,“不要小看這三十年,降臨人是從宇宙中到來的,他們的時間節點和我們的不一樣。”“那之後呢老師?他們那會知道關於我們的神話嗎?”芮林追問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們的歷史在永霜冰期那會斷流了,我只能告訴你們的是,馬朵,你現在扎根的是來自圖雅蕾戈的災害之力,你以後一定要謹慎使用它,我甚至建議你不要使用他,你能明白嗎?”葉倚青用很重的口吻提醒馬朵,“明白了老師,可我現在已經吸取了兩個人的生命了……”“我知道,你已經在信裡說過了,嘶……”葉倚青沒有說完,他又翻了幾頁書,然後將它合上了,“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但是我剛才和你說過了,兩股力量要相互作用彼此達到平衡,既然你用災害之力帶走了兩條生命,就一定會有另一股自然之力將他們重新帶回到這個世界,不然就失衡了。”

  “哦,對了老師,馬朵吸取的那兩個人現在已經變成樹了,那些樹上已經長出新芽了。”芮林補充道,“是的,這就是平衡的體現,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一位塔瑪亞莉所代表的生命力量重新將這兩株新芽帶回人間。”葉倚青點醒了二人,“那去哪裡找呢?老師,您現在能行嗎?”“開什麽玩笑,我已經不是育芽人了好嗎,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師,我也早都不會使用自然之力了,你們要靠自己的雙眼去發現,我能幫助你們的只有讓你們明白當下該做什麽,至於怎麽做,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葉倚青將假手指重新安到了左手食指上,又將鎖扣扣上了,“還有一件事,馬朵,既然你已經自主的完成扎根了,降臨人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你的,你務必要小心!”“沒事老師,誰敢來,我就全把他們吸收掉!”馬朵一邊說道,一邊將雙手擺成一副戰鬥姿態,“我說的你是不是根本沒聽進去?不要隨便使用你的力量!”“老師說得對,馬朵,他最終會反噬你的。”“你看看芮林,你真該向他學習學習。”“老師,書裡還說了什麽嗎?”芮林繼續問道,“很抱歉,我目前不能告訴你們,你們現在只是學生而已,知道的太多對於你們來說反而是一種壓力。”葉倚青走到了倉庫外,再三確認沒人偷聽後,回頭對二人說道:“趕緊回去上課吧!記住我今天對你們說的話,要靠你們自己!”說完便把二人趕了出去,自己也從另一邊快速離開了。

  “芮林,我覺得那個人就是你。”放學了,馬朵和芮林依然慢步走在通往校門口的路上,只不過這次他們換了個人少的小路,“你怎麽知道?”“你昨天說了你看到我在吸收他們的時候,你想拯救他們,我覺得這就是一個鋪墊。”馬朵分析著,“那我怎麽沒有動手啊?我也應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才對,然後身上開始發芽。”“可能時機還未到,芮林,沒關系,你今天再去看看你家那的情況,然後告訴我。”“好的,我現在就去看。”“還有芮林,你也嘗試著感受下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不要害怕,知道嗎?”馬朵拍著芮林的肩膀,他背對著陽光看向芮林,芮林此時看到的是輪廓散發著金光、眼中滿是堅定與信任的馬朵,“你這家夥,自己都身處困境了還不忘鼓勵別人。”“誰讓你是我兄弟呢!”一番討論過後,二人又都面向著落日帶來的余暉,肩並肩消失在了車來人往的校門口中。

  “怎麽樣芮林,今天情況怎麽樣?”夜晚,馬朵躺在床上向芮林發送著信息,“不是很好,老馬,這個門被警察封鎖了,我從另外一個門進去的,他們現在正在挨家挨戶調查那天晚上發生什麽了呢。”芮林的回復讓馬朵緊張起來了,“時間不多了,芮林,我們得先從你身上找到隱藏著塔瑪亞莉的力量。”“馬朵,你怎麽就這麽肯定我一定就會有呢?就算我真有了,咱兩彼此能達到平衡,可之後呢?降臨人已經開始調查你了,他們也會調查我,我們的處境只會更危險的。”“芮林,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救人,救兩個無辜的人,盡管他們生前有點渾蛋,但畢竟都是自己人啊!”馬朵有些激動了,此刻的他隻想快點證實自己的猜想——芮林就是“自然之力”、塔瑪亞莉的選中者。

  “太危險了馬朵,你覺得我們能承擔的起嗎?”芮林一直都在警告著馬朵,“我們承擔不起也要承擔,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兄弟。”“唉。”芮林發來了歎氣的表情,“明天在艙頂廣場的演出你還記得嗎,有我們兩個人的名額,我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沒準能啟發你。”“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你確定要去人流量那麽大的地方嗎,你被發現了怎麽辦?”芮林擔心的問道,“沒事,他們現在不是還在調查呢,我們先救人再說。”“好吧,我正好還沒去過。”馬朵結束了同芮林的聯系,靜靜的躺在床上,凝視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屬於那兩名巡警的記憶,如果能將這兩名巡警拯救回來,他第一時間要為自己的衝動而向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道歉,他側過身子,並沒有睡著,就一直安靜的躺著。

  “爸,我出門了。”“把東西看好,不要又丟了什麽。”“知道了。”“不要玩的太晚,早點回來。 ”“知道了。”向超樾告別後,馬朵出發去找芮林了,他先要和芮林碰面,然後兩人一起前往位於瑞格熱爾斯中心區的“艙頂”時代商業廣場,那裡是整個瑞格熱爾斯甚至熱旺大陸內最繁華的地區;“馬朵,你從後門來,我帶你看看裡面的情況。”芮林從便攜式多功能影像裝置向馬朵提醒著,“好,我先去前門看看怎麽回事。”馬朵偷摸的走到前門,他找到了一處偏高一點的灌木蹲下,望向了被封鎖線和十幾個降臨人警察圍住的前門門口,他們用馬朵還聽不全面的語言詢問著每一個住在這片居住區裡的居民,從一個降臨人警察手上拿的顯示器裡投放出來的畫面裡,馬朵還看到了當時發生的場景的俯視視角,只不過畫面放大之後有一些模糊,只能看到一顆瘦小發著強烈白光的樹,看不清人臉,馬朵確定現在還沒有完全鎖定他的身份之後,小心翼翼的離開了。

  “馬朵,你來看。”見到馬朵後,芮林從後門將他領到了通往前幾天晚上馬朵扎根後的人工綠草地的路上,二人穿過一條隱蔽狹窄的通道後,兩顆奇形怪狀、長滿枝芽、被藤蔓和荊棘包裹的枯木映入眼簾;“馬朵,他們還在生長,他們還活著!”芮林欣喜若狂的說道,“你怎麽知道的夥計?”馬朵同樣也很激動,“這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吧,都長多少葉子了。”“不是,我是說,你能感受到他們的生命體征嗎?”馬朵問道,“我不知道,我還沒試過。”““沒事兄弟,我們先去看表演,回來再試。”二人重新返回到了通往後門的通道上,動身前往了艙頂廣場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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