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13)

　　“中心區”是新首都“瑞格熱爾斯”首要的貿易與高級活動地區，這裡雲集了從降臨人那裡第一時間運輸而來的各種奢侈物品與食品，是降臨人和較富裕的城區內春鳥人的主要活動場所，位於區域正中方向的“艙頂”商業廣場建立在一處已經改造成公園的河流之上，這座公園的前身則是春鳥人曾經的城邦“高幸桑州”內三條運河中最為重要的一條運河的發源地——“漾春河”發源地，而另外兩條河流“靈河”與“魂河”發源地都因“共同生活區”的規劃建設被填成了地基。

　　這座廣場於新5年由3座中型降臨人運輸艇合並搭建而成，招攬了超過上千家包括降臨人和春鳥人在內的各種商戶，這些商戶需要經過格魯烏萊特與銀盟聯合第一王國相關部門的特殊審核才能被允許在規定期限內出現在艙頂廣場的店鋪裡，當規定的期限截止後，除非該商戶的經營生意十分良好，或者是降臨人專門開設的私有商戶可以繼續留下之外，其余的都要搬離以供下一家審核通過的商戶入駐。

　　經過5年的不斷擴充與改建，艙頂廣場已經成為整座瑞格熱爾斯城市的核心商業區，為了吸引更多數量的各界人士前來，新10年後，艙頂廣場開始試包攬各種商業性活動，這些活動大多數由降臨人舉辦、春鳥人作為演員，再表演給前來觀看的大部分降臨人和一部分高生活水平的春鳥居民，且這些商業巡回性的演出預約名額有限，獲取渠道十分狹隘，以至於很少有普通的春鳥居民有機會能觀看一次他們從未來過的豪華商業區的表演。

　　新18年，通過來自銀盟最高聯合政府的極力爭取，艙頂廣場包攬了第一屆關於“自然之力”的法力演出，這場演出的表演者均是過去幾年中他們逮捕而來的非法遊行或私自扎根的年輕春鳥群體，這些群體在遭受各種實驗與基因提取的摧殘後，又要被迫以演員的身份重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在降臨人看來，作為已經命令禁止使用了十多年的曾經春鳥人賴以生存的“自然之力”如今在他們的準許下終於重現天日，將是一種無上的權威，演出將吸引已經被降臨人文化深刻影響的新一代春鳥少年，讓他們認為這種力量本就是降臨人所掌控的，同時也側面警告了一些仍在頑強反抗的春鳥人違反條例與法案的下場。(介紹13完)

　　馬朵和芮林坐在專門開往中心區艙頂廣場的客車上，這種客車十分修長，並且分為兩層，每層可以容納二到三十人，雖然座位上並沒有標注哪些是降臨人專屬的座位，但是一般降臨人上車之後都會主動前往第二層落座，而第一層也根本沒有多少本地春鳥人乘坐著——富裕的春鳥人根本不會來坐這種實際上就是給降臨人提供的客車。就在他們剛才上車時，芮林也想拉著馬朵去第二層看看，但被馬朵拒絕了;先後上車的降臨人對二人投來了異樣的眼光，而馬朵只是坐在靠窗戶的地方，一直向外眺望著不斷被甩向後方的景色，一切都是這麽的陌生，曾經的這裡是廣闊無垠的草原和成群結隊苓牛，現在這裡變成了雜亂無章、空氣汙濁與鋼鐵林立的城市，他用手撐著下巴，直到客車進入標有“中心區”的影響顯示器後，他被接下來的景象徹底吸引了:

　　不同於瑞格熱爾斯其他地區和高幸桑州，這裡簡直就是另外一個國度——寬闊的道路上幾乎看不見一輛車輛，取而代之的是飄在半空中飛速行駛的不會發出任何噪音的飛行器，

道路兩旁沒有遮擋視線顏色混亂的路燈燈杆，而是經過精心修剪過的淺綠色的草坪，草坪內則種滿了在中心區外難以見到的報喜樹，這種象征著新生與幸運的神樹在過去是春鳥人詠春園中的敬奉之樹，現在她們被挖走並被整齊劃一的種在草坪周圍，一直向更遠處的道路延伸;馬朵向草坪對面望去，那裡沒有高嵩陰森的樓房，也沒有發出刺耳聲響和大量熱量的運轉機器，更沒有任何處在施工的施工設施，只有分布均勻、飄在半空中的白色帳篷與和芮林家樣貌相似的矮式居住區，無數條蜿蜒曲折的小型河道像纖細的血管一樣從這些帳篷和居住區中穿過，河道中流淌著清澈宛如平鏡般的溪水，甚至還有隨水流飄蕩的小魚在彼此嬉戲。　　客車開始緩慢的行駛著，在路過一處只能一次性通過一輛轎車的倒映著河水的波光的橋梁後，艙頂時代商業廣場在遠處徹底盡收馬朵眼底——這是由三台龐大的無聲懸浮裝置橫向組成的，無數艘和剛才在中心區行駛的模樣相似的飛艇圍繞著廣場停放著，在懸浮裝置上方，是大小、形態與顏色各異的帳篷按列隊搭建著，依稀能看見那裡人潮湧動著，那裡的綠化和剛才馬朵看到的中心區裡的一樣，只不過這個飄在空中的廣場給他帶來的震撼感暫時是任何地方的設施都無法比擬的;在廣場下方，是一大片濕地公園，這裡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湖泊與水坑，依稀能看見一些降臨人的家庭在那裡漫步，從上方的廣場上降臨人人工搭建的幾條瀑布直直落下，在離湖泊還有一段距離的半空中形成了色彩斑斕的彩虹……

　　“唉，天壤之別啊……”馬朵感歎著，在心裡將自己所住的地方和這裡一對比，他無奈了，“這裡本來是咱們家園真實的模樣，芮林，現在他們模仿著我們又給自己人量身打造了一處地方。”馬朵扭過頭對著已經徹底被這和諧安靜的景象吸引住的芮林說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芮林，芮林?芮林！”馬朵見芮林沒反應，反覆叫了他好幾遍，“啊?昂，這裡太美了老馬，我根本沒見過，這比咱們小時候生活的環境都要好。”“是的，芮林，唉。”馬朵感歎著，客車已經來到了艙頂廣場之下了，車內的乘客都下了車，前往自己的目的地，“老馬，我們怎麽上去?”“我也不知道。”馬朵將頭抬高向上望著懸浮裝置的底盤，那裡就好像每天都有人打掃一樣異常的乾淨，也沒有任何讓他感到惡心的氣味，包括這裡的空氣都是他這十幾年裡從沒有聞到過的香甜柔順的。

　　“我們跟著那群人過去。”馬朵打量著四周，終於看到了不遠處有一群降臨人排隊在幾個透明玻璃組成的大箱子前等候著，“都是降臨人啊，馬朵。”芮林提醒道，“我們離遠點不就行了。”馬朵不等芮林跟上，就先一步走了過去;二人來到降臨人人群尾處的時候，從箱子上方又快速落下來了另一個透明箱子，在離底下的玻璃箱幾米高地方開始緩慢減速，直到和下方的玻璃箱完全重合後就停下了，箱門打開後，十幾個降臨人走了進去，它又開始由慢到快的上升。

　　“看見沒芮林，我們從這裡上去。”馬朵指了指那個玻璃箱子，對芮林補充道，“好嘞。”當輪到馬朵芮林二人進去時，裡面再沒有別人了，後面跟上的降臨人也都停止了向前的腳步，他們示意兩人先上去;“切，誰稀罕，我們先走，芮林。”馬朵在玻璃箱旁的十幾個按鈕上亂按著，想讓箱門快點關上，“老馬，你別亂按，一會搞壞了。”“我想讓它快點關上啊！外面的跟沒見過一樣一直看著咱倆。”馬朵氣憤的說道，“老馬，這裡面是透明的……”“哦。”馬朵才反應過來，他立刻停止了浮誇的動作;“翁——”箱門關上後，整個玻璃箱開始緩慢上升，在到達一定高度後，便開始加速，馬朵趴在箱壁上望著漸行漸高的地面，整個中心區的形狀完整的顯現在他眼前——它以下方的濕地公園為中心向外延伸，所有剛才他看到的蜿蜒曲折的小溪都對稱流到了這裡，所有的道路與樹木組成的線條呈直線蔓延，它們的盡頭就是二人乘車經過的的中心區與其他城市各區的交界處，一邊是如此的混亂，另一邊又是如此的和諧。

　　“叮——”玻璃箱停下了，他們來到了自己此生從未到達的高度，也來到了很多春鳥人一輩子渴望也不可能來到的地方——艙頂廣場。二人走出玻璃箱，本以為這裡的景象會更令他們癡迷，可實際上除了烏黑一片穿著格式怪異服裝、身上配備的高科技機器嘰喳作響的降臨人人群之外，他們什麽都看不見;“老馬，怎麽這麽多人?”芮林有些失望，馬朵則失望透頂，“肯定都是來看表演的，我們走吧！”馬朵深吸了一大口還還沒有被別人吸走的清甜空氣，大步向前走去，“你知道在哪嗎?我們的門票呢?”芮林追問著，“不知道，現在就去找。”

　　二人不斷穿過一片又一片擁擠的人群，終於在一處排了幾百人的長隊的地方看到了標有“自然之力”詞眼的標語，“應該就是這了。”馬朵踮起腳想看隊伍盡頭是什麽，“那咱們排隊吧，老馬。”芮林提前佔好了位置，馬朵跟在後面，他們開始了漫長時間的等待。

　　“您好先生，請您出示一下有效證件！”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太陽開始落下的時候，終於排到了芮林前一個的降臨人，“芮林，快到你了！”馬朵疲憊的說道，“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啊。”“你跟我換個位置先。”馬朵將芮林拉到身後，自己來到了正在檢票的降臨人後面。

　　“謝謝您先生！祝您觀看愉快！”當那名降臨人走後，馬朵看清楚了負責檢票的也是一位年輕的春鳥人，“把你們的票拿出來。”見到馬朵這樣的自己人後，這名檢票員冷冷的說道，“你的態度怎麽這麽差?你什麽意思?”馬朵一聽就來氣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沒有票就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下一位！”說完那名檢票員用手示意芮林趕緊過來，“我們在網上有預約！不信你自己查！”馬朵憤怒的指著檢票員身後的顯示器，檢票員撇了他一眼後，轉身開始查詢，“叫什麽?”“馬朵、芮林！”馬朵雙手叉腰，他正極力壓抑著怒火，可自己內心又有一些不安，他當時雖然憑借著巡警的身份命令了對面的人員，可他並不知道奏不奏效，他的額頭開始冒出汗珠了。

　　檢票員並沒有再說什麽了，他先是停頓了一會，然後回頭盯著馬朵看了很長時間，仿佛思考著什麽，“怎麽了，還沒好?”馬朵有些不耐煩了，他強裝鎮定的吼道，“好了，你兩進去吧！”檢票員給了馬朵和芮林兩張分別標有“A3”、“A4”正中心位置閃著亮光的紙條，便示意他們進去，“這還差不多，我們走，芮林！”馬朵拉著芮林走進了前邊通往室內的大型帳篷，又瞪了檢票員一眼，他實在痛恨這些替降臨人做事的沒有信仰的“舂鳥”人。

　　二人終於來到了帳篷裡，雖然從外面看好像並沒有多麽寬敞，可一進去他們才發現卻別有洞天——這裡是掏空的，他們本以為進去的是第一層，實則是最高的一層，他們順著欄杆看下去，螺旋式的結構直通地下，最下層的舞台從這裡看去連上面的人臉都看不清楚，“啊?還是這樣設計的。”芮林大吃一驚，他拿著兩張紙條尋找著什麽，“你在找什麽芮林，咱們下去坐呀。”馬朵準備順著螺旋式的樓梯下到舞台跟前，那裡的觀看效果一定最好，“別，老馬，咱們位置都被分好了，不能隨便坐，別的位置都有人的。”芮林摸索著尋找著，終於在原地找到了寫著“A3”、“A4”的座位，這兩張張座位就挨著門口。

　　“這是咱們的位置，老馬。”“該死的，故意耍我們的吧！”馬朵已經無法壓抑內心的怒火了，他想要出去找檢票員算帳，被芮林攔下來了，“老馬，沒事，這都是降臨人，盡量別惹事。”“唉。”馬朵歎了一口氣，終於坐下了，忙活了大半天，他沒有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他沉默的坐著，和芮林一起等待著演出開始。

　　“女士們先生們！今晚我們齊聚一堂！共同見證我們從未見證過的‘自然之力’法力表演……”馬朵看到舞台中央來了一位身著黑色衣服手拿可以將聲音放大很多的設備的降臨人，他聽不懂底下的人在說什麽，只是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要炸掉了，“芮林，他在說什麽呢?”馬朵捂著耳朵說道，“你座位底下就是翻譯器！”“哦。”馬朵在座位底下摸索著，找到了兩隻可以塞進耳朵裡的小型機器，這些機器上被包裹著一層黃色的油脂，還散發著他形容不來的奇怪味道，讓他感到惡心。

　　“……第一屆‘自然之力’法力表演現在開始！讓我們掌聲有情可愛友好的表演者們！”當馬朵清理好翻譯器並戴上後，那名降臨人的演講已經結束了，他俯下身子看去，幾名衣著單薄的年輕春鳥人來到了舞台中央。

　　“怎麽回事?馬朵。”芮林不安地說道，身後還有源源不斷的前來觀看表演的降臨人進入著，而底下的座位離舞台很近的降臨人們則發出了激動的尖叫聲。

　　馬朵並沒有聽見芮林說話，表演已經開始了，他看到那幾名年輕的春鳥表演者先是站成一排手拉著手一動不動，形成了一座身軀組成的橋梁，隨後馬朵看到了幾根細嫩的樹枝從他們的肩膀上長了出來，直到將這座身體組成的“橋梁”布滿。

　　底下的降臨人們發出喔喔的喊聲，但是馬朵很難能觀察到台上那些春鳥同胞們的表情，“馬朵，我怎麽感覺不對勁?”芮林有些坐立不住了，他的身體有些發抖，他想要克制自己;“等下，芮林。”馬朵還在觀看著底下的表演，他也被這些他還沒有見到過的“自然之力”吸引住了。

　　隨後，台上的表演者們四散開來，身上的樹枝也全部脫落了，他們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拿來了幾箱泥土，將它們放在舞台中央，然後盤坐在一旁再一次一動不動，片刻之後，泥土內冒出了幾株花苗，這一現象又博得了台下降臨人的歡呼和掌聲。

　　“這有什麽看的芮林，這跟老葉說的不太一樣啊！這是正經的自然之力嗎?”馬朵質疑著，他現在恨不得在這裡再進行一次扎根，來讓這些在座的無知的降臨人們見識見識什麽是災害之力，“馬朵！我們得離開這裡！”馬朵一直沒有心思回頭去回應芮林，他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中央。

　　當花苗變成一朵朵鮮花之後，表演者們又將他們紛紛摘下來遞給了離舞台最近的那一層降臨人們，然後又彼此抱成一圈，念叨著什麽，馬朵只看見他們腳下也開始下陷，一條條根須將他們團團包裹住，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臃腫並慢慢融為一體，身上單薄的衣服被撐開撕裂了，露出已經近乎變成樹乾的皮膚;他們的頭頂開始開裂，從裡面伸出了無數條浸染著白色血液的樹枝，這些樹枝上都長著新芽，此舉迎來了所有降臨人的讚歎，他們無休止的歡呼著，有的甚至往台上扔起了在艙頂廣場內通用的紙幣。

　　“馬朵！這根本就不是表演！”芮林差點喊了出來，他的身體已經抖動的很劇烈了，他內心中感受到了什麽聲音在呼喚著他、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正在嘗試突破著他的身體，他將雙手交叉著抱著雙臂，極力的按捺著;而馬朵則已經離開了座位，站在前面的護欄上觀看著台上表演者的一舉一動，絲毫沒有注意旁邊芮林的變化。

　　“馬朵！”芮林大叫著馬朵的名字，這一次他的聲音貫穿了整個演出室內，可仍然還是蓋不過舞台上難聽的背景音樂和降臨人吵鬧的歡呼聲。

　　“怎麽了！有話就說……”馬朵終於不耐煩了，他不知道芮林一直在旁邊叫他是想做什麽，他回頭看向芮林的位置，在看到這位好兄弟的狀態之後，他被震撼到了。

　　只見芮林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他仍保持著雙手懷抱著自己的姿態，可渾身卻不停抖動著，就像馬朵前幾天扎根時的狀態一樣，他看到芮林緊閉著雙眼，背後向下長出了一顆表面光滑、體態粗壯彎曲的樹乾，樹乾下的樹根輕而易舉的頂破了木製的室內地板，緊緊的嵌在和下一層之間的起到穩固作用的混凝土中;這顆樹乾將芮林整個身體支撐了起來，他雙腳懸空著，兩側新起的藤條從他的雙肩後側鑽出，交織起來形成了一雙還未張開的掛滿新葉的木之翅膀，這雙翅膀聚攏在一起，將芮林完全籠罩在其中;在他的額頭前端，一株順著血管而從皮膚下凸起的嫩綠的幼苗正堅挺的生長著，芽心處微弱的綠光投過樹枝籠罩的縫隙映射在馬朵的眼瞳之中;僅一會的功夫，支撐起芮林身體的樹乾已經長出了分叉的枝條，將他的雙腿包裹住，這些枝條就像是天然的外骨骼，緊緊守護著被圍在其中的芮林;當額頭前端那株幼苗上的兩瓣葉子緩慢打開之後，芮林雙肩的木之翅膀也隨即展開了，他將緊抱著自己的雙臂向外敞開，翠綠的藤蔓環繞住了身下的座椅，一直盤旋到了馬朵腳下，也堵住了這間帳篷裡唯一的出口。

　　馬朵沉醉了，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自然之力”表演，此時的他就像彼時眼睜睜的看著被他吞噬掉兩位巡警生命而不知所措的芮林，馬朵內心的猜想終於被證實了，眼前正在受台下表演而刺激的同樣獨自進行著扎根儀式的芮林，就是塔瑪亞莉“育芽人”的選中者，在他眼中，不僅兩位無辜的巡警的生命擁有了被拯救的希望，整個春鳥文明的未來，也擁有了被拯救的希望。

　　“芮林，你成功了！芮林！”馬朵激動的叫喊著，他看著仍在狂野生長的芮林，完全忘記了現在身處的場合，“喂！樓上的！小聲點！”舞台下方的降臨人警告著馬朵，透過耳中的翻譯器，馬朵第一次聽懂了降臨人對他說的話，“看你的表演。”他用自己的語言回復著，渾然不知台下的降臨人也戴著翻譯器。

　　“你個沒爹媽教養的野人，看我不收拾你！”當翻譯器裡的聲音再一次傳來的時候，馬朵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變得不由他控制了。

　　“芮林！芮林，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芮林！芮林！”馬朵搖晃著圍繞著芮林的枝條，嘗試喚醒這個仍在進行著扎根儀式的兄弟，可當他剛將手搭在芮林的身上時，就被芮林肩後的由藤條交織而成的巨型翅膀狠狠的扇開了。

　　“啊！芮林！是我！馬朵！降臨人要來了！”馬朵被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衝芮林叫喊著，內心充滿了慌張與恐懼。

　　“該死的野種，你給我別動！”看到那位惱火、身材肥胖的降臨人正順著樓梯跑向他所在的位置，馬朵再一次束手無策了起來，眼下他要麽選擇丟下芮林逃跑，要麽隻身前去擋住那位降臨人的路，馬朵靠在護欄邊急促的呼吸著，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很難站起來，他的手臂已經磕破了，白色發光的血液正不斷從傷口處湧出。

　　“芮林！你快醒來啊！”馬朵開始嘶吼了，他的聲音蓋過了表演聲與歡呼聲，引起了室內除台上表演者和芮林以外所有人的注意。

　　“你怎麽回事?小鬼！”“怎麽還有個小鳥混進來了?”“保安！保安！”一時間，抱怨和起哄聲打破了本來表演時的和諧，降臨人們的目光被從舞台中央轉移了，他們一同看向了頂層的馬朵，幸運的是，芮林的位置更靠裡端，他們還不知道此刻頂層正發生著什麽事情。

　　“機會來了，就是現在！”在台上其中一位發現了整個表演室開始混亂的正化身為樹木的表演者見狀後，他仿佛察覺到了芮林此時正在進行著扎根儀式，立刻對著其余的表演者們下令——一瞬間，由四位自然之力的春鳥扮演者們背靠背反抱在一塊、高抬起頭，讓衝破他們頭頂的淋漓著鮮血的樹苗纏繞在一起，隨後，他們異口同聲的念起了沒有人能聽懂的咒語。

　　“芮林！你快醒醒啊！芮林！”馬朵絕望了，他仍然靠在護欄上，又一次陷入了回想中。

　　“……你說你一天天，怎麽天天都出差錯……”

　　“……把東西看好，不要又丟了什麽……”

　　“……別玩的太晚，早點回來……”

　　“……我不管他們是誰，自己人跟那群降臨人一樣，犯了錯就得受罰……”

　　雜亂無序的對話在馬朵耳邊縈繞著，無數個場景從他腦海中猶如放映機般快速掠過，不給他一絲反應與停留的時間，到現在他還記著父親對他反覆叮囑過的話。

　　“算了……來吧！你這該死的渾蛋！”終於，當那位憤怒的降臨人爬上了最後一塊通往最高層的台階、露出猙獰的表情向他狂奔而來、馬上就能看到還在扎根生長的芮林時，馬朵將所有的一切拋之腦後了，他撐起受傷的胳膊，向那名衝他奔來的降臨人衝去——此刻的他仍然恐慌與害怕著，他還不能靈活的使用自己的災害之力，但他現在隻想保護他身後的同伴。

　　當二人即將突破空氣的阻隔， 第一次以文明和文明間抗衡的形式扭打在一起時，來自舞台中央的最後一段咒語被念禱完成了——在一聲劇烈的聲響過後，纏繞在一起的樹苗迅速的生長衝破了十幾層高的帳篷頂牆;巨大的樹葉卷住了剛反應過來想逃跑卻已經逃不出去的所有降臨人，將他們一同帶到了半空之中，又翻轉將他們拋下;耀眼的白光吞噬了即將衝撞到一起的馬朵與那位憤怒的降臨人的身體、透過巨大的頂牆牆縫照亮了整座黑夜籠罩下的艙頂廣場;看到這片白光的廣場內的所有人都不禁用手遮住了眼睛，以免被灼傷，席卷而來的煙塵將廣場上的熱鬧歡快的氛圍徹底淹沒……短暫的寧靜過後，哭喊聲與各種儀器的警報聲交匯著響徹在整座廣場的上空中。

　　“咳——咳！”馬朵費力的咳嗽著，他渾身沾染著灰塵，頭髮散亂著，衣服上到處都是被劃破的口子，胳膊上的傷口還在向外湧著鮮血，但他已經顧不上了，他現在渾身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刮傷;他艱難的站起來，在昏天黑地的滿是塵埃的環境裡摸索著，四周是來自降臨人發出的各種驚恐的聲音，馬朵的翻譯器不知道丟在哪裡了，他聽不懂他們在叫喊什麽;馬朵蹣跚的走著，他突然看到了一股從灰塵的細小顆粒中折射而來的一束束綠光，這綠光很朦朧，以至於透過它能讓他看到不遠處有一道樹形的陰影，他順著這道光的方向一直尋找著，和不知多少個向他反方向叫嚷著逃跑的降臨人撞到了一起，他好幾次被撞倒後又再爬了起來，直到來到那綠光的源頭——芮林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