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炎所獻西出餌兵之計,讓鄧定凝眉,搓起了胡須。
鄧定畢竟戎旅多年,從他過往的經驗來說,很少有閱歷豐富的將領去攻擊敵人故意布置的餌兵,但這種餌兵若要能做好虛張聲勢,確實是對敵人的注意力上的一種牽製。
並且如今周撫往東分兵,圍而不攻,其策略就是要困住漢軍,不讓漢軍以成都為中心向東向南推進,所以貿然遣軍西攻,亦不符合他此時的策略。
如今我軍乘勢而進,不敢輕舉妄動的是作為防守的周撫一方!
因之,當他看到我方有軍大張旗鼓西出之時,就會心有所備了,這種掎角之勢,亦很難讓周撫做出貿然攻城的選擇!
而此時,負責成都城垣防務的隗文,眼神異常堅定,上前進言道。
“將軍思慮頗周,我守城將士亦是當效死命!他周撫倉促遣出六千兵眾,剩下青城山四千回援,鎮守老窩彭模。如今逡巡在一舍之地,不敢主動攻城,亦是深知成都如今已是萬人守城!”
“並且鄧將軍入成都後,漢軍士兵的刀甲裝備已經也有了增益,再加上城垣優勢,五靈石砲架在城垣上,亦能先聲奪人,即便如今漢軍沒有晉軍訓練有素,不能以一當十,最起碼能靠這股士氣,拚個以一當五!”
“他周撫即便是盡驅六千之眾一齊攻城,我麾下三千城垣衛士亦絕無恐懼!”
隗文一番激昂決絕的表態,亦讓鄧定堅定了西出疑兵之計。
“好!隗將軍精忠赤膽,如今將士用命,本督還有何懼!”
眼見鄧定同意了自己的策略,劉炎又趁勢建言道。
“若他周撫要是遣一支軍西攻疑兵,此時東線亦要消耗兵力,他中軍人數必定減損嚴重,這就像兩隻手已經被鉗製於人,胸腹大開,我軍可盡出主力,突擊周撫中軍!”
鄧定沉穩的坐下來,點了點頭,“若能有此等形勢,自然更好,如今還是商議如何派遣東西兩方部眾吧!”
畢竟向成都以西布置的餌兵,似是無關緊要,無須派麾下重兵強將,於是鄧定看了看劉炎身後的張弋與趙襄,這種差使交給兩個年紀尚青的小校,甚為合適。
鄧定於是將二人喚來案前,略帶鼓勵的說道。
“就由你二位領麾下部眾,西出成都,多立旌旗,去當這支疑兵,如何?”
二位小校方才亦從各位的商議中聽得了些許,明白如今兩軍爭奪的重點是在東線和南線,西線如果不出意外大概率不會有戰事,但畢竟是軍令,不可違抗,於是就一口應下。
而對於如何選擇東擊周撫偏軍之人,這關乎整個戰事的成敗,乾系重大,鄧定自然是慎之又慎。
只見鄧定兀自站起,衝坐中眾將堅定的說道。
“此次東擊周撫偏軍,乃是我軍與周撫首次交兵,成敗關乎士氣,隻許勝,不許敗!”
“因此,本督決定親自領眾,擊潰周撫東側偏軍!”
眾將聽到鄧定將要領兵親自出擊,各個精神振奮,踴躍自薦隨軍出戰。
卻見鄧定壓住眾將的哄鬧,獨自轉頭看向劉炎,頗有意味的說道。
“如今與周撫首戰,德然不想上前線露把臉嗎?”
劉炎亦是從坐中站起,衝著鄧定略作一笑。
“將軍既然有請,在下豈敢惜身!”
鄧定亦是爽朗一笑,便開始遣兵點將。
鄧定撥出四千兵眾與隗文守城,自領四千兵眾,輕騎二百匹,
一千輜重部隊,拉起襄陽砲二十架,並以劉炎前軍參軍,驅眾東出,誓要在三日內擊潰周撫偏軍。 同時,令趙襄與張弋領麾下一千人,多打旌旗,拉長隊伍,造起煙塵,出城往西十裡扎營,擴大營盤,多立旗幟,以虛張聲勢。
於是,各將接令,統合部眾,依策行事。
清點部眾,集聚輜重,中途行軍,匆匆忙忙,一日已過。
翌日,東線兩軍陣前,兩軍相隔已經不足二裡。
探馬不斷往來,消息不斷。
從探馬處得知,周撫果然命令東線偏軍減小縱深,拉長營盤,就地掘壕築壘,這分明就是要企圖圍困成都漢軍,不讓其往東擴展。
而這些部隊在探得漢軍已經逼近時,也匆匆停止繼續挖壕,紛紛躲於高壘之後,以防禦漢軍進攻。
由此可見,這方部隊也一定是探得了漢軍虛實,摸清了漢軍人數,自知人數劣勢,不敢貿然出擊,只是深溝高壘,堅守不出。
攻堅不易!
如今敵人躲於高壘之下,漢軍若要硬攻,前有深塹,後有高壘,壘後便是刀槍林立,這種攻堅策略,確實是費力不討好,反而會減損嚴重。
要想掩護先登部隊跨越塹壕,奪取陣地,必須要有遠程武器拋射敵人,能夠形成威力壓製,只有這樣才能給先登死士爭取時間填平壕溝,跨越高壘,贏得與敵人正面拚刀槍的機會。
如今之計,只能祭出青城山上研製而成的道家秘器了——襄陽砲。
由於周身紋繪了五靈神獸以配五色,貼滿了醮科畫符,以迷惑敵人,所以,如今軍中將士給它起了一個新的名字,五靈神獸霹靂車!
簡稱,五靈車。
而如今,漢軍急需五靈車攻堅破壁,拋出百斤巨石,轟擊敵人築好的高壘,爭取將其轟為斷壁殘垣,以其巨大威力壓製壘內敵人,為先登死士減少障礙。
漢軍在“砲兵營長”劉炎的指揮下,將二十架五靈車拉到距敵人堅壘二百步左右,在敵人弓弩射程之外,防止敵人的暗箭干擾。
在擺臂拋兜內放入繪滿五色符文的百斤巨石,用絞繩拉下擺臂,升高配重倉,做好拋射準備。
劉炎一聲令下,所有五靈車一起猛然將百斤巨石拋向晉軍堅壘之上。
堅壘畢竟是用土夯成,遇到衝擊力極大的巨石,有的高壘被巨石砸出深深的豁口,有的砸入堅壘之中,使堅壘土質疏松,土方流入壕溝之中,又幫先登的敢死隊事先填了填深溝。
幾番巨石狂轟之後,堅壘只剩下了斷壁殘垣,而壕溝卻快要漸漸填平。
而藏在堅壘之後的晉軍,見到漢軍竟然能夠能拋來重達百斤的巨石,而且巨石繪滿五彩畫符,形貌特異, 心中亦是驚駭萬分,倉皇之下,軍心動搖。
正在晉軍已經被百斤巨石震懾住時,天空砸下的石頭忽然變成了十斤小石,簡直密集如石頭雨一般從天上砸下,在晉軍防禦陣地上散拋群砸,五色石頭猶如隕石雨,簌簌落地,讓敵人防不勝防。
只要有人被砸到,便是連鎧甲帶人一齊擊倒,即使不能當場擊斃,巨大鈍器衝擊力帶來的傷害,使其個個內傷,難以再次站起,再也形不成戰鬥力,石頭雨帶來的如此威力,亦讓僥幸躲過被砸的士兵遭受巨大心裡震懾,人心渙散,潰不成軍。
就在此時,漢軍先登敢死隊殺聲震天,各帶沙囊填平溝壑,跨越塹壘,縱身躍進晉軍陣中,奮死拚殺已經站不住陣腳、被驚嚇潰敗的晉軍,很多殘兵已經棄陣地而去,倉皇逃竄。
一陣趁勢拚殺之後,在先登死士的驅趕之下,晉軍陣營缺口徹底暴露,死的死,逃的逃,剛剛挖好的塹壘也棄之不顧,四面潰敗,奔命而去。
鄧定眼見前方大勢將定,略有驕矜,便令麾下將士一同進軍,逐殺最後一股潰敗的窮寇,企圖徹底擊潰東線禁軍,搗毀周撫對漢軍東南方向的阻滯圍堵。
劉炎守在五靈車旁,只能與身後的一千輜重營奉命留後。
眼見鄧定已經帶兵向東追出去將近三裡地,自己麾下無馬,只能漸漸與其失去了聯絡。
就在這時,只見西南方向,煙塵漸起,劉炎感覺事有蹊蹺,登車一看,卻令劉炎大吃一驚!
數百匹卷甲輕騎,馳騁狂奔,頓地有聲,正衝自己的輜重營奔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