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平明。
劉炎一身疲憊,精神萎靡,頂著一對熊貓眼,緩緩獨步,來到軍署府。
鄧定見劉炎頹廢之狀,慰問著自己的下屬,“德然,可是昨晚沒休息透了?”
整整一晚上,這還不夠透?
劉炎拱手,苦笑一聲,“呵呵~父命難違,婦命難喂~哎~!”
此話一出,堂上的鄧定與隗文大笑起來,紛紛慫恿道。
“大丈夫夜戰,何故懼床!以後大將軍怎能放心讓你領兵翻千山、穿眾穴!”
堂上眾將亦是衝著劉炎大笑起來。
笑畢,開始商議前方軍報。
據前方探報,周撫主力部眾已經到來,在成都正南二十裡外駐軍扎寨,並且分派一支軍隊向東側移動。
據哨探講,這支部隊移動速度並不快,但旌旗繁多,行軍隊伍拉得略長,估摸至少二千之眾,正在向成都東側緩緩移動。
而周撫的中軍,將軍寨扎在成都正南的大平原上,四周平曠,皆是無險可守。但周撫卻將軍陣東西拉開較寬,南北縱深較淺,似有包圍之勢,但仍然按兵不動,不曾主動出擊。
軍情稟告完畢,鄧定首先向眾將鼓氣,厲聲說道。
“周撫倉促遣六千兵前來救援成都,西歸的四千兵眾已經回援彭模,固守大本營。如今我漢軍城中亦有萬余人,料他周撫六千兵丁,亦不敢與我軍直接在城下相抗!”
“如今我漢軍攻下成都,士氣正盛,在座諸君亦要與之共勉!”
眾將聽完,心中亦是有所振奮,紛紛建言獻策。
只見隗文率先說道,“周撫驅眾百裡而來,行軍甚急,而如今卻離城二十裡下寨,分兵往東,不敢攻城,我料其似是有圍守待援之意。”
“若是如此,我軍不能讓其得逞!”劉炎趁勢補充道。
劉炎作為後來人,自然深知這周撫急行軍而緩攻城,到底是何用意!
這周撫目前根本沒有強行攻城的實力,他就是想步步圍困,先堅守東面南面,不讓漢軍擴大勢力,然後就是堅守待援。
等待桓溫為他派遣入蜀援軍,使自己佔據人數優勢,隨後再從兩面阻滯變成四麵包圍,準備掘塹築壘,將漢軍困死成都!
而且這一招,在當年確實奏效了。
隻怪當初鄧定並沒有在人數佔優的時候,實施戰略突圍,而是選擇了駐守成都。
最後入蜀的荊州援軍越來越多,周撫的包圍圈從東南兩面擴展成了東西南北四麵包圍,成都被圍得沒有了任何出路,只能等待物儲耗盡,人心渙散,最後被周撫全殲於城中。
周撫這麽做,確實是在避其鋒芒,揚長避短,欲不戰而定成都。
畢竟如今漢晉兩方都是以步兵為主,都是守強於攻,絕沒有劉石大胡那般,動輒鐵馬幾萬相互對衝,雄渾壯烈,氣吞山河。
而在騎兵承擔了陷陣任務後,步兵卻變得更加善作工事,並且周撫的步兵駐在野外,既然無力攻城,那就日夜加緊挖築工事,深溝高壘,以期讓漢軍無法順利攻出成都擴大勢力,而自己只需每日挖坑待援,與成都城內的漢軍拚消耗。
畢竟周撫還要時刻震懾川東的蕭敬文叛亂,更不允許周撫有大的人員損失。
如今周撫最急於做的,就是不讓漢軍從成都向蜀中迅速擴張,得到蜀中更多的資源,事先壓製住漢軍趁勢前進的勢頭,站住晉軍在蜀中的陣腳,等待桓溫派遣荊州入川的援軍,
合兵之後,再圖殲敵。 鑒於此,劉炎必須勸服當年的坑哥鄧定,如今必須堅定信心,敢於出擊,突破封鎖!
劉炎立即起身,向鄧定拱手言道。
“周撫如此布置,意圖已經彰明,他也畏懼我軍守城人多勢眾,欲想在外圍先包圍我軍,亦是向東派遣一支偏軍,讓我軍不能向南向東擴張,只能向西向北退回山中。而等他荊州援軍已到,便更有利於他對成都進行四麵包圍,完全將成都圍困,屆時我軍將陷入極大被動!”
鄧定聽到劉炎所言,亦是點點頭,
“既然是如此,那便如德然所言,萬不可讓周撫得逞,我軍亦要想法突圍!”
嗯!鄧定能夠在此時終於改變當初的固守策略,做出正確選擇,亦是讓劉炎心裡踏實了許多。
但劉炎知道,這並非是鄧定突然開竅了,而是自己已經給他將成都周邊的局勢鋪墊好了!
青城山下的四千援軍,蕭敬文的反叛東出,劉炎入山以來,可謂是一路亂攪和,這些都改變了整個鎮蜀晉軍與漢軍的人數對比。
如今隻憑周撫一支鎮蜀部隊,倉皇遣來六千晉軍,在成都一萬漢軍面前已經不佔人數優勢,這也是鄧定如今能夠有底氣敢於周撫剛一剛的原因。
既然本公子都給坑哥把坑填滿了,剩下就看坑哥如何乘勢表演了。
劉炎於是向鄧定建言,主動出兵,東擊周撫偏軍。
“將軍,我漢軍如今萬萬不能坐守成都,由於此時荊州入蜀之路尚未封鎖,桓溫派給周撫的援兵會不斷增多,而我軍卻在周撫東南兩面阻滯下,沒法向蜀中廣大地區擴張,從而得到更多資源。”
“如今最好趁周撫人數最少,我軍剛拿下成都,軍勢正盛之時,主動迎戰周撫。周撫既然在東側分兵,企圖阻擋我軍起勢,那我軍就趁他立足維穩之時,先打掉這支東面的偏軍,突破東部的包圍,然後駐軍於此,反向壓住周撫陣腳,徐圖再進!”
隗文作為如今的成都守將,聽到劉炎所言,亦是感到於己有利,於是趁機附和道。
“德然所言,我亦附議!如今隗某負責成都防務,可謂是軍種齊備,並且除了我守護成都的三千軍士,我軍剩下七千人,對周撫略有人數優勢。並且周撫往東分兵,不會過半,超不過三千人!可先集中力量擊破東方包圍, 先剪除其東側羽翼,讓其不敢輕易分兵實施包圍,也可解除我防守成都的側面壓力!”
鄧定見劉炎與隗文二人都從坐中站起,當面請求自己果斷出兵,心中亦是有了出擊之志。
但作為軍中主將,必須慎之又慎,若想讓自己利於不敗之地,必須事先設想到最壞結果,方能做到有備無患。
於是鄧定向二位點頭稱讚,並令二位回坐,自己獨自站起,向眾將言道。
“若其趁我東出之時,集中主力徑來攻城,我軍三千守衛,當如何抵禦?”
眾將聽到,亦是一陣議論。周撫本就六千兵眾,既然已經向東分兵,那中軍主力亦不會太多,難道這周撫真敢拿自己的老本來頓堅挫銳?
雖然說起來是如此,但確實是不得不防啊!
未有須臾,只見劉炎再次起身言道。
“這也好辦!我軍亦可學周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哦?德然可講來一聽!”鄧定見劉炎第一個獻策,亦是有所驚喜。
劉炎拱手一笑,向眾將說道。
“我軍東出的同時,亦可在成都之西布一支疑兵,用於震懾牽製,此疑兵可稱為餌兵,若其看出這是誘餌,便會直接攻城,那時這支疑兵便可以回援,夾攻城下敵軍。”
“若其偵察到這支餌兵,欲想事先除之,那便是中計,可令這支餌兵向後撤軍,誘敵深入,畢竟如今成都以北被我軍控制,他敢不敢一直追這支餌兵,尚未可知!”
若是敢追,魚餌便要張口吃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