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騎棄槊搭弓,此舉非常突然,這令車壘裡面的輜重兵還在爭搶盾牌之時,箭雨已經從天而降。
而此時的車壘中,為了躲避箭雨,人人紛紛爭搶隱蔽在盾牌之下,本來有序的車壘內變得擁擠不堪,場面又開始混亂起來。
即便是此時的劉炎,也只能隱在同鄉兄弟擎起的盾牌下,雖然喝令壘內士兵不要慌亂,並繼續用弓箭反擊壓製住敵人,但此時人人尋求保命,不敢冒出頭來奮力反擊。
而這時,那些仍然執槊的敵騎,看準了車壘內混亂之勢,從車壘內射出的箭雨也漸漸稀稀拉拉,沒有了威脅,致使這些敵騎膽氣漸壯,紛紛縱馬逼近,馬蹄踏在車壘上,又企圖踏破車壘,衝陷輜重兵。
車壘中混亂不堪,敵騎鐵蹄輪番蹬踏,車壘又開始劇烈晃動,騎兵擎起尖銳鋒利的長槊,只等車壘被踏出縫隙,便衝入壘中,趁勢一陣踐踏亂戳!
劉炎在周圍同鄉兄弟簇擁保護下,冒著箭雨從盾牌縫隙中,眼見車壘在敵騎輪番衝踏下已經搖搖欲墜,再環顧周邊輜重兵躲避箭雨的狼狽慘狀,哪還有什麽還手之力?
如今也只能無可奈何,盡量與身旁同鄉兄弟在盾牌下簇擁成一團,姑且自我保全,至於能頑抗到何時,只能聽天由命了。
而就在此時。
只聽見敵騎身後,殺聲震天,聲勢頗大。
敵騎紛紛停下進攻,轉頭一看,只見一時數不盡的敵軍,浩浩蕩蕩,各個手執刀槍,奮力奔回!
為首的二百輕騎更是挺著長槊,馳騁在前,卷起煙塵,徑直朝輜重營壘奔來!
“鄧將軍殺回來了!我等有救了!”
車壘裡的兵士趁敵騎停止攻擊,開始高喊起來。
那幾百匹敵騎見狀,深知無力抵抗鄧定的主力大軍,於是立刻放棄對車壘的圍攻,匆匆調轉馬頭,朝西南方向奔逃。
殺回來的鄧定,看見敵騎欲逃,也自知如今自己麾下的這些步兵追不上這群輕騎兵,所以也只是令二百輕騎攜帶一小撮步兵,象征性的追趕敵騎,將其驅逐而去。
如今大軍回援,終使輜重營解圍。
劉炎帶領輜重營結車為壘,與敵騎相抗,不僅避免了大量的人員損失,也避免了大批輜重被敵人搗毀,甚至是截獲資敵。
輜重營的眾人都為能夠在敵人圍攻中獲生而感到慶幸,唯獨劉炎,此時卻是異常憤懣!
他不為別的,隻為鄧定這個坑哥總給自己挖坑,這次又險些將自己坑死!
為將者,除了誘敵之策外,哪有將自己的輜重營暴露在外的?
並且最讓人後怕的是,自己如今還不知道,這鄧定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鄧定要確實是憑實力坑隊友,那便罷了。就怕他故意裝作輕忽失策,實則暗藏殺心!
畢竟自己在范賁與鄧定之間突然出現,給兩人之間的關系橫插一杠,自己也曾勸說鄧定暫緩讓范賁登基,這些小小的摩擦,都有可能會使鄧定心理失衡。
如今成都已定,與周撫的對抗局面中也漸處攻勢,這鄧定若要心有不軌,不欲再留自己的話,也就是要趁此時下手了!
並且自己如今身處鄧定營中,周圍全是他的心腹舊將,而自己的左膀右臂,趙襄與張弋,又被鄧定調往了西線做疑兵。
如果在以後的進軍戰略中,自己再與鄧定有了分歧,面對鄧定與麾下眾將的執拗與瞪眼,自己還這怎麽敢再多說一句異議?
雖說這鄧定對自己的嶽爺爺范賁極為忠心,
也看不出有多大的野心,但就怕他關鍵時刻憑實力再坑自己一下,那自己可就真受不了了! 為了對抗周撫,也為了單純自保,自己必須要有脫身自強之計了!
安頓好輜重營,撫慰好同鄉兄弟,劉炎便來見鄧定。
卻見鄧定見到劉炎,主動將劉炎迎入帳中,拱手致歉。
“德然,是本督疏忽,令你橫遭此險,此乃本督之過,請受本督一拜!”
抱拳一拜之後,鄧定繼續言道。
“德然畢竟是丞相孫婿,若有閃失,本督無法跟丞相交代,如今此役已勝,不若這就送你回成都,如何?”
劉炎心中閃念,這鄧定陰一回陽一回,真讓人難以確定他是不是在憑實力坑隊友。
於是劉炎只能回禮,試探性的問道。
“將軍作為我方主將,豈能久出不歸,將軍不回成都坐鎮嗎?”
只見鄧定緊了緊護膊,堅定而果斷的說道。
“如今既然已經攻下此地,那就要在此站住陣腳,讓周撫的包圍之計破滅!”
“周撫要想實施包圍,就必須將我手下這隻部隊打回去,我估計此時的周撫只顧掘壕築壘營造防線,根本不會再次出兵來與我爭奪。”
此話說完,鄧定手執馬鞭,指著帳外長天,篾聲說道。
“我與周撫相鬥數年,皆未能致對方於死地,如今這周撫就駐在十五裡之外,他若逡巡不敢進,那我便要趁勢而進,趁士氣正盛與他分個勝負!此時我若回成都,便是失卻戰機!”
嗯!東線的突圍獲勝,確實讓鄧定漲了膽量,一點也不是當年那個只會窩守成都的庸將。
只是,劉炎看到鄧定的自信,心中又不免擔心,有的將領一旦自信就不會打仗,連自己的輜重營都會交給敵人!有的反而自謙一些會顯得穩當。
並且,劉炎心中始終不敢確定鄧定能夠鬥得過周撫,要是能鬥得過,當初還何必被周撫趕進山溝溝裡當了許久的道寇?
鑒於此,自己更不能讓鄧定把自己送回成都了,畢竟自己作為後來人,還是能輔助鄧定進一步製衡周撫的。
但自己也不能再忍受一直寄身於鄧定營中,鄧定與麾下眾將隨便一個瞋目,就會讓自己心裡不舒坦。
心中自忖,如今就不如趁鄧定與周撫相鬥之前,給自己尋一個脫身自強之策!
劉炎穩步上前,在鄧定身後獻言道。
“將軍既然決定與周撫決戰,在下豈能在成都坐觀!將軍若擔心在下安危,我有一策,請將軍鈞意!”
鄧定轉過身來,面色猶疑,亦沒有想到劉炎會不想回成都,只見劉炎衝鄧定言道。
“如今東南兩面是兩軍爭奪的主戰場,將軍如今統領東線,壓住周撫東進陣腳,若要向周撫施壓,只有一面恐難成威勢,不如就讓在下去統領西線疑兵,將軍東線趁勢而進之時,我亦統兵而進,形成反包圍之勢,共同向周撫施壓!”
鄧定聽完劉炎此策,凝重猶疑的臉上露出喜色,把馬鞭掛在腰帶上,略顯輕快的言道。
“嗯,周撫意在阻滯我軍向東南起勢,西線並非其戰略目標,德然頭腦靈活,你去了西線,可見機行事,配合我東線主力!”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西線吧!我正愁趙襄與張弋那兩個毛頭小子沒人管呢!”
劉炎聽到鄧定首肯,心中暗喜,自己終於擺脫了鄧定帳中的陣陣冷眼。
到了西線,在自家兄弟營中,自己吐口唾沫就是一個坑!就算是打敗仗,心裡也照樣舒坦!
更何況,自己到了西線,定要有所舉動,讓周撫左右踟躕。
安知西線無戰事?
鄧定於是喚來部下,欲派人護送劉炎去西線。
劉炎連忙止住,向鄧定請求,無須特意派人護送,自己隻帶上輜重營中自己的那幾十位同鄉兄弟。
你鄧定麾下的人,我用著不踏實!
而這些與自己再次共患難的兄弟,完全可以忠心護送自己前往西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