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外圍,晉軍前線。
貫甲束帶、身披紅袍的益州刺史周撫,正站在高台上,親自督促晉軍前線將士掘壕築壘。
如今雖然周撫在台上表現的如此從容沉靜,但其內心卻一直牽掛著東線的戰事。
畢竟盤踞在成都的道寇多達萬余,人多勢眾,自己貿然攻城屬實下策。
唯有分兵阻滯成都東南兩面,深溝高壘,延緩道寇對蜀中的擴張,暫且抑製其勢頭,然後固守待援,以圖後進。
只是未想到,自己剛剛向東分兵,令其就地掘壕築壘,以實施阻滯策略,卻接連得到前方探馬的回稟。
這群道寇,竟然果斷從成都蜂擁而出!觀其勢頭,似是要強行突破東側防線!
這還是那群長期被我晉軍驅逐得只能窩在山中的道寇嗎?
如今竟然敢於奔出城來與我軍正面相抗?
如此巨大的反差,讓周撫心中滿是驚異。
正在周撫陷入狐疑之時,探馬又來回報。
“將軍,東線守軍遭到道寇猛烈攻擊,我軍抵擋不住,正在潰退……”
“末將一路上飛馬回報,潰退回逃的東線士兵沿途一路未斷,這東部防線恐怕已經……”
這麽快?
周撫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未想到,這群道寇突破東線防守的速度這麽快!這群道寇難道是有天兵相助嗎?
周撫匆忙走下瞭望台,走入中軍帳,召集諸將再議防守之策。
只見有參將建言道。
“這群道寇竟然不畏懼我官軍,敢於湧眾而出與我官軍正面相抗,我料如今他城中必然空虛少員,將軍要不要率中軍一鼓作氣拿下成都,將道寇逼在野外,尋而殲之?”
眾將多有附議。
周撫聽完,並未立即表態,而是內心自度之,令諸將繼續建言。
就在此時,又有探馬回報。
“屬下探得,道寇又在成都西側分出一支軍隊,旌旗勢大,營盤廣布,其人數似是不下三千之眾!”
帳中諸將聽完皆驚,紛紛詫異起來。
“這倒怪了!東線道寇能夠在半天時間擊潰我軍據壘而守的三千兵壯,那少說也要比我軍多出一倍之數!如今這群道寇又往西分兵三千,東西兩廂合起來就要有一萬之眾!”
“這群道寇難道無人留守,棄城而出了嗎?”
“這群道寇行事,果真如此魯莽嗎?”
“若真是如此,我軍便可集中兵力,直取成都!”
卻見周撫聽完眾將之議,面色沉靜如初,亦是謹慎的說道。
“只怕是道寇懼我徑直圍城攻城,而故作犄角!”
“我軍若要驅眾攻城,那他東西兩側偏軍必定會回援,屆時我軍便要遭受三方夾攻,要想再全身而退,恐難有機會了!”
眾將聽完,亦都點頭稱是。
“只是……”周撫略作停頓,捋了捋髭須。
“只是,如今尚不知,這支西線疑兵還會有什麽舉動!前方必須加強探報!”
周撫此言一出,又令帳中諸將議論紛起。
周撫亦暗自思忖著。
如今我軍的主要戰略就是防止道寇向東南兩面擴張,西線卻不是我軍的主攻線路,若這支疑兵按兵不動,自是不去理他
可若這支西線疑兵,見我軍不攻,膽量漸壯,與東線敵兵一齊進軍,朝我中軍逼近,這卻讓人犯難!
我本來要包圍道寇,可如今之勢,
倒像是這群道寇要包圍我?! 這還了得?!
這道寇軍中,不唯鄧定,亦有能人啊!
不行!我軍必須要堅守住!
如今之勢,更不能讓道寇起勢,我晉軍最低底線就是鎮守住彭模,扼守住整個犍為郡!
若連彭模都守不住,整個犍為郡都會望風而降,自己就只能退守江陽郡重新聚眾布防了!
但無論如何,堅決不能再讓道寇向東南發展!
不然的話,一旦道寇攻佔了大片領地,人口與資源隨之而來,那再想要製衡道寇就更難了!
念及此,周撫暗中下定決心,向諸將下令道。
“如今道寇東西兩翼已成,漸成半包之勢,我軍更不能束手待斃!如今更要再出三千兵壯,抵禦道寇東線威逼!”
“同時多派探馬,密切監視西線道寇的一舉一動!”
眼看諸將面上多是嚴峻凝重,周撫趁機鼓勵諸將。
“諸公!我軍身後就是彭模,仍有四千軍士,尚可與道寇周旋!本督幾日前就已經遣快馬發書向荊州求援,我料未有不久,荊州援軍便會入蜀相助!值此艱難之際,更需諸公齊心協力,共克時艱!”
………………
…………
翌日。
劉炎在諸位同鄉兄弟的護送下來到西線營中。
趙襄與張弋見劉炎突然從天而降,又驚又喜。
二人將劉炎接入軍中,劉炎便將這幾日在鄧定營中的遭遇說與二位兄弟聽,趙襄與張弋臉上皆有忿忿之色。
劉炎趁機勉勵二位兄弟,既然自己已經不再寄身於鄧定營中,以後這支千人部隊,隻屬於我兄弟三人,這就是你我兄弟三人的起家之資了!
趙襄與張弋作為鄧定在西線布置的疑兵,已經在此按兵不動許多時日,若一直沒有什麽動作,難免讓軍中士卒懈怠松散。
今日見劉炎前來,於是趁機向劉炎問策。
劉炎也毫不含糊,當場就對二人下令。
“全軍拔營,先南進五裡,摸一摸周撫的底線!”
南進?
二人略有驚異,剛忙問道,“我軍與周撫中軍總共就有二十裡,以我軍這點人數,前進五裡路,怕是會招得周撫遣軍來攻吧!”
劉炎將雙手撫在二人肩上,略微一笑,鼓勵二人道。
“怕什麽!鄧定都已經前壓到離周撫中軍只有十裡地了,我軍要是不配合鄧定前壓,要是被周撫前探得知了,豈不是自行露怯!”
劉炎自知,這亦只是在戰術層面蒙蔽周撫而已,而在涉及到戰略層面上,西線南壓也是必要的!
劉炎繼續向二人解釋道。
“他周撫如今拚死也要守住成都東南兩面的防線,一旦有失,我漢軍即刻起勢,攻佔郡縣,人力與資源全都得到征集補充,他晉軍再想困住漢軍,就沒有可能!”
“因此他周撫遣軍主動攻我西線,沒有任何利益可言,反而要無端耗費兵力與輜重,讓其不得不左右踟躕!”
“既然如此,我軍就要當這一根雞肋!”
“要讓他想吞也吞不下,永遠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