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三更將近,月漸西沉。
晉軍營門前的空地上,一片漆黑寂靜。
眼見三更將到,輪戍換崗,當值的二百門戍與營內的各路崗哨,一齊進入了更戍輪替,此時正是營內守備最為懈怠之時。
隱藏在遠處密林中的鄧定,時刻暗中注視著晉軍營壘中的一舉一動。
此時,只見晉軍營中火把開始稀疏晃動起來,鄧定戎旅多年,自然深知此時正是晉軍輪戍之時,崗位戍守交接難免出現紕漏,對營外的大片開闊地的監視,此時也最容易疏忽!
這便是襲營的最佳時機!
鄧定大手一揮,三百位勇士,在夜色的掩護下,身著黑衣,背縛刀斧硬弓,從營寨兩側,俯身小跑,悄無聲息摸到營門之下。
隨即解弓搭箭,在營牆下暗中瞄準二百門戍士兵。
只聽一聲令下,三百滿弦之箭一齊發射!
瞬時間,慘叫聲響徹營門!
二百門戍士兵躲避不及,橫七豎八的倒下。
“有人!劫營了!劫營了!啊…………”慘叫聲與呼喊聲此起披伏,營內瞬間炸開了鍋!
箭過三巡,二百門戍能站起來的已經不足百人,此時一百勇士果斷扔下硬弓,從後背再解下大斧,趁勢從暗處殺出,在箭雨的掩護下,猛砍木柵欄營門,邊砍邊推,一起用力,未有須臾,木柵欄營門已經被砍得搖搖欲墜。
二百弓手也果斷棄弓,解下背後大刀,一面從柵欄縫中衝著門裡面的門戍士兵猛砍,一面同心協力推門,志在放倒營門。
門內的門戍士兵已經不足一百人,來增援營門的輪戍士兵尚未趕來,被砍的已經搖搖欲墜的大門,盡管有輪戍士兵在裡面硬抗,但也經不住三百勇士的一齊用力猛推。
營門轟然倒下,竟然將裡面硬抗的門戍士兵一齊悶在了柵欄門下!
鄧定見營門終於被攻開,立即率領手下三百勇士奔進營門,殺進營後,帶頭率先射殺各個崗哨上的輪戍隊長,正是這些夜間輪戍兵,在夜間負責敲響警鍾,並叫醒正在沉睡的歇營兵。
有一小隊勇士在鄧定的命令下,摸到了輜重營的牲口圈,毫不猶豫地將圍欄破壞,並在圈中放起火來。
牲口圈中大火燃起,使裡面的牛馬大驚,幾百匹牛馬相互抵觸,一齊受驚,更兼此時營中各處都是兵士撕心裂肺的喊叫,更讓這些個牲畜失去控制,紛紛在營中胡亂衝撞逃竄,與營中士兵相互踐踏,死傷甚重。
此時營中,人喊馬嘶,金鼓齊鳴,在昏暗的夜幕下,更加混亂不堪。
聞聲而起的周撫,來不及披甲,立即仗刀出帳,眼見營中昏暗之下混亂難定,人群與牛馬肆意奔竄,這亦讓周撫震驚不已。
周撫連忙派人去召集夜間各個營陣的指揮將領,但在混亂局面下,命令下達之後,短時間內難以收到音信與回復,只能任由這些營陣指揮擅自做主。
軍隊在營中夜驚,並造成兵嘯,這是最讓領兵主帥頭疼的事。
在一片混亂的營中,主帥的命令根本傳達不下去,特別是一些負責夜間發令的輪戍隊長被敵人射殺後,層級指揮系統便處於癱瘓狀態,士兵完全無人指揮。
有很多士兵甚至剛剛驚醒,昏天黑地之間,混亂的人群,癲狂的牛馬,更讓其內心驚懼不已,以至於在暗夜中辨不清敵友,甚至同室操戈,自相攻擊!
正當周撫對無法控制營中軍隊感到無可奈何時,
此時卻見輜重營中大火漸起,火勢熊熊,燒紅了半邊天! 周撫見狀,心中猛然一驚!
多年戎旅的經驗與直覺都在告訴自己,此火一旦燒起來,並非只是損失糧草和輜重這麽簡單!
鄧定指派的最後一波三百勇士,附帶著柴草,趁著營中局勢正亂,率先引火焚燒糧草輜重,並趁著夜色,潛入營壘四處,一齊放起火來。
如今方圓三裡的營壘,四處火焰彌漫,這樣的火勢,在夜色的映襯下,十裡可見!
這火勢,已經足夠知會離彭模陣地只有五裡的劉炎部隊!讓其抓住晉軍營內慌亂的良機,從正面突襲攻堅。
而周撫的召集令下達之後,應者寥寥,只是勉強地有三五位將領匆忙趕到周撫中軍帳前。
周撫也顧不得其他,因為他已經感覺到大軍有潰敗的危險。而這個危險之源,並非來自營中的軍士夜驚,而是來自距自己營壘只有五裡之近的道寇!
此時的周撫面對營中的慌亂,卻是異常的沉穩冷靜,如今孰輕孰重,何為當務之急,他心中相當拎得清。
軍中發生夜驚,並非是世界末日,等到驚嚇平息下來,尚且可以重整旗鼓,整飭軍陣。
而如今最緊迫的,是防止道寇趁亂襲營!
如今道寇營壘在北,距自己營壘只有五裡,若道寇發動突襲,須臾可至!這種危急時刻,必須將能用的有生力量全部用於防守道寇的正面突襲!
他於是強令這些將領,無須顧忌營中火患,親自帶領麾下還能控制的軍士,全部湧上營地北面高壘,堅守正面防禦,防止道寇趁營內混亂從正面發動襲擊。
周撫也親自披甲束帶,在自己親衛的簇擁下,手執大刀,兀自矗立在中軍帳前。
面對營中人畜亂奔的混亂局勢,作為中軍主將,便是所有將士的定海神針,只有自己保持足夠的鎮定,展現出無所畏懼的情態,才能讓營中的軍士看到並隨之效仿,以此來安定將士之心。
離中軍帳很近的兵士,眼見周撫鎮定自若的站在帳前,看見軍中主將,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不再瘋跑亂殺,紛紛逃離混亂之地,簇擁在中軍帳周圍。
周撫於是趁機下令,讓這些恢復鎮定的士兵抓緊時間撲滅身邊的火患。
此時營中的局勢,就像是水滴形成的漣漪一般,以中軍帳為漣漪的中心,離中軍帳越近,士兵越鎮定,離中軍帳越遠,士兵越慌亂,越是相互亂殺踐踏, 而那些地方,也往往是受驚牲畜最容易衝撞的重災區。
鄧定在將大火燒起來之後,就一直混在這些士兵混亂的重災區,在夜幕的掩護下,與身邊的勇士一陣亂殺。算起來,鄧定距周撫也要將近一裡多遠,其間還隔著多個駐兵營帳。
但擅長戎旅的他亦深知,周撫這等沉穩的將領,自會應對軍中夜驚之法,自己趁夜搞起的混亂,將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周撫的安撫下,漸漸平息。
鄧定看著輜重營中衝天而起的大火,心中也漸漸焦急起來。
劉炎劉德然!你怎麽還沒殺到?!
這麽大的火,都已經照紅了夜幕的半邊天,方圓十幾裡都看得見!
你,還有你麾下的軍士,難道都看不見嗎!?
如此大好局勢,營內局勢正亂,為何來的如此緩慢?速速出兵,與我一同突襲周撫!
鄧定一面焦急等待著劉炎出兵,一面應付著身邊混亂的形勢,令身邊的親衛勇士一齊掩殺,並趁局勢混亂,慢慢向中軍大帳靠近,企圖夜刺周撫。
雖然兩人之間只有一裡多遠,但離中軍大帳越近,局勢越穩定,無故慌亂的士兵就越少。
鄧定畢竟身處敵人營中,過於暴露自己就等於是送死,於是逡巡在人畜混戰的重災區,不敢貿然再向中軍帳摸進,只能焦急的等待著劉炎盡快帶兵殺來。
就在此時。
忽見一群潰散的士兵從營地北面高壘上逃回,邊跑邊大喊著。
“不好了!道寇殺過來了!”
“壘上巨石亂砸,兄弟們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