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山谷間射進來了第一縷晨曦。
迎著溫暖的陽光,一騎信使奔出關寨,徑直奔赴青木關。
此人正是暗夜“兵王”廖毅,他此時銘記著劉炎的囑咐,準備去青木關下,找尋周楚的部隊,向周楚傳達援軍即將到來的“喜訊”。
昨夜對他來說,可謂是極不尋常的一夜,他完成了生命的蛻變。
同樣,昨夜對周楚來說,亦是極不尋常,只是如同夢魘。
此時的周楚正坐在破木樁上,盯著馬背上的烏鴉,顧不得解下已經被捅破的衣甲和前胸鏡,靜靜思考著人生。
周楚絞盡腦汁,百思不得其解,昨夜自己是多麽神速的攻上關去,而為何又被火速的趕下關來,還被鄧定逐出十裡遠!
晦朔陰濟,覘人打探到的這則消息是沒錯的,自己能夠發動奇襲,快速的打上關去,很明顯能夠感覺到,關上的五百守衛的戰鬥力是不如以往的道寇的。
這大概也能證明,此時的道寇確實是因忌食而戰力虛弱。
但他卻忽略了另外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那便是,晦朔陰濟之時,人們是要熬夜不睡覺的!家家都在夜裡忙著接甘露,餐風飲露,熬夜等待上天的恩賜。
因此,面對全民皆兵的青木關道寇,今夜守關的根本不止鄧定麾下的不堪一擊的五百輪戍之兵,而是源源不斷、前赴後繼奔上關來的數千之眾!
這位鄧定在道寇中的威望與號召能力確實是極強!
這就是為什麽自己攻上關去後,就會火速的被援助鄧定的道寇趕下關來,並且損失慘重。
一千精銳甲士,被衝潰,如今一路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了不足三百人!
要是自己從關上撤下來的速度在拖延幾刻,恐怕自己身邊連三百人都帶不回去了……
回去?
哎,回去吧,畢竟自己還有五百留營兵駐守兵寨呢。
回去之後,再把劉炎手下的那四百人奪過來,一番操練,刀架脖子,逼著他們上戰場,本將爺還是能再湊夠千人之眾的!
哼!卷土重來未可知!
“少將軍!關寨有人前來傳信!”
卻見副將引一關寨舊將前來,周楚緩了緩精神,斂起頹廢的面容,定睛一看
此人正是廖毅。
他遵照劉炎吩咐,來給周楚傳達“喜訊”了!
周楚勉強擺出一副從容自適的神態,將廖毅喚到身邊,問明來由。
廖毅看見周楚,俯身便拜,低著腦袋,不敢看周楚,雖然應了劉炎的令,但內心仍然一陣忐忑,將劉炎教給他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周楚。
“少將軍,周大都督的援軍,就要到了,都督有令,少將軍不必退卻,只需在此牽製住敵陣,等待援軍到來,一齊合軍後,軍勢大振,趁勢奪取青木關!”
什麽?!父親援軍就要到了?!
周楚聽完,眼口大張,從木樁上登時躥起,一把扯下前胸鏡,往地上一擲,狂笑不止。
“哈哈哈!好!父親果然最識軍機,真不愧為當朝名將!此時派來援軍,正是我急需增兵之時!”
廖毅看著周楚聽到假消息後得意忘形的樣子,忐忑不安的內心忽然如釋重負,此時也終於更加堅定了自己投靠劉炎的正確性。
心裡暗忖,這劉炎公子果然眼光老辣、妙手獨斷,把周楚的脈摸得透透的,這周楚如今最想要什麽,用什麽手段能哄住這個周楚,
全被劉炎公子算準了! 這周楚真的離死不遠了!自己如今還是趁早脫身為妙!
這周楚不死,天理不容!
“好!真是天不亡我啊!你能及時趕來,帶來如此喜訊,真是天助我也!”
周楚感歎之余,急忙問道。
“父親的援軍有多少人?何日能到?”
“大都督派來精兵三千,快則明日,慢則次日,少將軍敬請期待!”
這廖毅閃念之間,脫口而出,既然鐵心跟了劉炎,也漸漸學會了。
“好!我要重賞你!”周楚又漸漸擺出一副公子哥的脾性。
“賞你什麽好呢?”
周楚環顧自己的部隊,丟盔棄甲,旗鼓不全,已經是一副殘兵敗寇的模樣,哪還能賞賜出什麽!
周楚用手蹭了蹭鼻子上的灰,一陣尷尬。
“這樣吧,父親既然讓我率軍駐此,那本將軍便不會回關寨了,你如今不是百人督嘛,那我就再給你撥劃三百人,你回去後找督糧官劉炎去要人,把他的人給我搶過來,編入隊伍後趕緊給我操練起來!我軍中從不養閑人!那劉炎遲早要被我砍了!”
周楚臨時起意,說完之後更是陣陣得意,砍劉炎之前,先把他的人收了,妙絕!
廖毅伏在地上,聽著周楚吩咐,低著頭不敢看周楚,腮幫子憋得鼓鼓的,生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場。
心中不斷哀求著,周楚你可別說話了,你要是把我惹笑了,這一笑我可就沒命了!
“好了!你快領命回去吧!記住我給你的賞賜!”
廖毅趁機狠狠以頭杵地,真心實意的給周楚磕了一個,謝謝周楚不殺之恩。
隨即耗費自己三十年功力,盡力屏住氣息,繃住腮幫子和下巴,起身,轉頭,趨步,上馬,狂奔……
憋氣跑出一裡地,四野無人,放聲大笑起來,竟然笑出了眼淚,喜極而悲。
周楚別怪我,老子的命硬,五百人的留營兵裡面就活了老子一個,這是老天爺不讓我死,讓我跟著明主劉炎搞死你!
隨即打馬返回關寨,稟告劉炎。
………………
…………
卻說周楚聽了廖毅的傳令,原地扎寨,本以為援軍明日便來,結果沒等來援軍,卻白白餓了一天, 只能在山間采野菜獵物為食。
周楚身處此境,亦是苦笑一聲。
當初嘲笑山裡道寇,冥頑不化,偏執於晦朔濟陰,如今自己卻也嘗到了野草山露的滋味,自己為何糊裡糊塗就落魄到了這步田地,心中一陣鬱悶。
又等一天,周圍野草獵物已經被自己的手下打光,竟然也難以讓三百人填飽肚子。
眼看自己的三百兵實在是餓不起了,只能派人回兵寨,去催兵催糧。
結果派回去的人,竟然隔了一日,沒有返回!
這兩日,自己的三百兵丁無奈只能殺馬為食,周楚看在眼裡,亦只能無奈,悶在心裡。
繼續派人回去催兵催糧,結果仍然沒有音信。
而自己的麾下竟然開始趁夜溜營,棄自己而去,這讓周楚既氣憤又無奈。
哼!要是讓我捉到,斬立決!
呵呵~如今自己連捉人砍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至此周楚已經被劉炎晾在荒郊野外長達五日,周楚本人終於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
難道關寨又被道寇奪回去了?周楚只能如此猜測著。
可憐的周楚,直到臨死都不敢相信劉炎能成功在背後捅他一刀,把他逼得猶如喪家之犬!
不行!不能再等了!
周楚重新聚眾,此時包括周楚在內,所有人都是面色饑黃,哀毀骨立,竟然只剩下了不足百余人……
不論如何,我都要回去看看!
“只有回去,我才能活!”周楚又艱難爬上了那匹比自己還要羸弱的瘦馬,十分堅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