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帶著不足百人的殘兵敗將,沿著山谷,一路上走走歇歇,終於回到了關寨。
從遠處便可望見關寨上的守軍,仍然穿著自己軍隊的衣甲,周楚心中一陣慶幸,自己的關寨並沒有被道寇奪了回去!
他心血上湧,重新燃起了希望,趕忙奮蹄向前,準備叫門入寨,卻見關寨大門緊閉,並沒有為他開門!
此時只聽見關上守軍大叫道。
“是周楚!周楚打回來了!”
“快去稟告公子!”
周楚聽完一臉懵逼。
自己的部下何時連自己也不認識了,竟然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不給自己開門!
未有須臾,只見關寨上和碉堡上,已經湧上來上百人,個個手執弓弩,竟然都瞄準著自己!
周楚登時大怒,破口大罵。
“爾等放肆,要造反嗎?!”
話音未落,卻聽到關上一聲凌厲的嗓音傳來,讓周楚一驚。
“造反?本公子如今是在剿寇!”
周楚抬頭往關上一看,眾軍士簇擁之中,此人竟然是劉炎!
此情此景,再加上這個劉炎如此大方的在自己身前露面,周楚此時終於徹底醒悟。
這劉炎,反了!
竟然趁自己不在營中之時,在後方造反,狠狠的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
周楚此時瞪得目眥盡裂,咬碎鋼牙,怒氣上湧,狠勒馬韁繩,向後不斷逡巡,口中不斷大罵。
“卑鄙孺子!降虜囚寇!安敢如此放肆!待我父子合兵,我誓伐汝!”
呵呵!伐我?
連三天沒吃飯的道寇都乾不過,你真是個菜逼!還想著伐我?
劉炎嘴角一揚,嗤笑一聲,吩咐左右,“統統扔下去,給他看!”
隨著劉炎一聲令下,關上軍士齊刷刷扔下八個圓滾滾的腦袋,奉上周楚的面前。
周楚驚慌之下,定睛一看,這正是自己留營駐守的兵器監、軍馬監、旗鼓監、營壘監……!
“當初你砍我八個兄弟,我當禮尚往來,今天我還你八顆首級!”
劉炎在關上爽朗一笑,厲聲說道。
“你這八個屬下,玩忽職守,看顧無方,留著也無用,我就替你砍了!軍餉也不用你出了!”
劉炎直接將當初周楚奚落自己時的傲慢言語還了回去!
周楚看著地上的八顆頭顱,已經忍無可忍,“孺子匹夫,盍敢辱我!”
隨即取鞍側犀角弓,欲射劉炎。
然而右手向鞍側一摸,卻沒有尋到箭箙!
經過青木關一場潰敗,倉皇逃奔,丟盔棄甲,哪還注意得到有麽有箭箙?
情急之下,心中憤恨,直接把犀角弓奮力擲向關上,卻又被擋在壁壘之外。
劉炎看見周楚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一陣得意,還想射我?如今我關上百余位弓弩手,早已瞄準了你這區區幾十人,如今想要你周楚的命,只在我一聲令下。
不過在你死之前,我一定要壓榨掉你最後一點油水,方才能紓解我長期以來被你榨取賭資的這口惡氣!
於是劉炎站在在關上,趁機向周楚身邊的幾十位殘兵敗將發起心理攻勢。
“關下的兄弟們,跟著這窮兵黷武的周楚吃了敗仗,又被晾在野外餓了許多日,定然是十分辛苦疲累吧!”
“兄弟們中多有蜀人,皆是我劉炎的同鄉兄弟,即使有的兄弟不是蜀人,但這座關寨,亦是靠汝等兄弟們舍生拚命才打下來的,
我劉炎如今佔據關寨,亦當感激兄弟們,這關寨時刻歡迎兄弟們回來。” “回來就是兄弟,肉食米糧,我們應有盡有!”
周楚身邊的兵丁們,聽到關上的劉炎一番誘人言語,紛紛將刀槍拄在地上,撐著羸弱的身軀,禁不住吞了口乾唾沫,抿了抿嘴唇,但似乎對周楚仍有忌憚,時不時乜斜著眼,瞥視著周楚,不敢越雷池一步。
劉炎將這些微妙的情態看在眼裡,心裡暗忖,這周楚的淫威在自己的軍士面前已經搖搖欲墜,只差最後自己的致命一擊了!
如今看來,要再來點實在的舉動了!
“把準備好的米食與熏肉,扔下去!”劉炎率先命令道。
只見身旁趙襄勸止道,“可是,公子,他們還沒有棄械投降啊!這不是助敵麽?!”
劉炎從容揮手製止,“不必憂慮,你看這群殘兵的表情,如饑似渴,他們哪一個還想再戰?哪還能有再戰的力氣?這米糧往下一扔,你就等著看熱鬧吧!”
只見筐筐米糧肉食往下一扔,周楚身邊的兵士盯著關寨門前的肉食,盆口大張,兩眼都盯得發直了!
其中一個,實在是忍不住了,扔下手中的長刀,徑直就衝著肉筐跑了過去。
周楚大怒,拔刀怒吼,威逼此人立刻回陣。
可一旦有了敢出頭的第一個,後面的更是絲毫不顧周楚的怒吼,直接爭先恐後的向散在地上的糧筐跑去!
周楚被氣得歇斯底裡,即刻縱馬揚刀,直接奔向正在乞食的自家兵士,隻想一刀一個,直接將這群背叛自己的稗卒當場砍殺!
卻見此時,一位小將從側面驟馬殺出,奮力揮起手中長刀,直接為這群乞食的士卒擋住了周楚的凶狠一刀。
眾人回頭一看,此小將正是劉炎的“虎賁將軍”張弋!
劉炎看見張弋突然殺出,亦是大吃一驚,竟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什麽時候溜下關去的。
只見張弋跨在馬上,貫甲執刀,直指周楚,篾聲罵道。
“這些可是跟著你走到最後的親兵,你竟然都能狠心砍殺,你真的眾叛親離,確實無可救藥了!”
周楚更是一番怒吼,“平生最恨吃裡扒外,爾等合該速死!”
那些乞食的士兵,一面搶著筐中的糧食,一面哭聲哀嚎著,“劉炎公子,我們投降,再也不跟周楚無端殺戮了,放我們進寨吧!”
張弋橫刀立馬,豎眉怒目,擋在周楚與士兵中間,轉頭向關上的劉炎喊道。
“公子,放他們進寨!我要與周楚單挑!當初在安樂鄉的那一刀,我要贏回來!”
劉炎看著張弋勢在必得的樣子,心中亦沒有太大憂慮。
這樣也好!
這周楚外強中乾,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讓張弋當著全軍的面,斬了周楚,正好趁此機會給張弋揚名立威!
“擊鼓助威!”劉炎朗聲吼道
逞著陣陣雄壯的鼓聲,張弋揚起長刀,衝周楚慷慨言道。
“周楚,今日你眾叛親離,被千夫所指,合該殄滅,隻配被這關上的百余弓弩一齊射死!”
“我此時下關來與你單挑,已是給你留下最後的尊嚴,若你能勝得過我,亦是死得其所。若你勝不得我,那你便可瞑目於九泉之下!”
周楚明白,此時自己已經身處絕境,身為軍人最後的尊嚴,就是拚盡全力,戰死沙場,死得其所!
“好!終究還是你這個黑么兒!”
“當初我便試出你技藝不凡,今日一戰,即便是死於你手,我已無憾!”
周楚又揚起那把父親贈與他的鋼刀,那把被張弋磕出豁口的刀,米粒大的豁口猶似在傾訴著當初張弋這一身蠻力是多麽讓人驚懼!
這回張弋手中所握之刀,是軍中鍛造精良的鋼刀,絕非黃鐵篾刀可比。鋼刀在手,也讓張弋與周楚對砍更加有了信心。
只見張弋二話不說,大喝一聲,光明磊落,欲喚周楚來戰。
隨即驟馬揚刀,直奔周楚。
周楚畢竟被劉炎在野外晾了三五日,饑一頓飽一頓,人與馬皆是力氣不濟,交馬幾合下來,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張弋刀刀蠻力,讓周楚漸漸不能招架。
說巧不巧,張弋值此一刀,正好又砍到當初豁口處,周楚那把鋼刀,直接被張弋脆生生的砍斷了。
並且張弋這一刀砍下去的同時,周楚自然不會想到刀會被砍斷,因此來不及躲開,正好掛到了周楚的脖子,劃出一寸多深的傷口,當場鮮血四濺!
周楚在馬上晃蕩幾步,勒馬回頭,鮮血直流,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張弋,嘴角送上最後一抹微笑,隨即跌下馬來……
一時間,山寨鼓聲大振,人們的歡呼聲在山谷間不斷回蕩……
劉炎看著周楚跌落下馬的身影,心中亦逐漸釋然。
周楚,我劉炎並非隻敢與你樗蒲賭博,此把青城山賭命,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