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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焰的魔女》第36章 10盜賊
  時間的齒輪滾滾運轉,命運的絲線交叉相錯。

  伯修斯、修納與尼奧三個與克麗絲有著緊密聯系的人就這樣彼此擦肩而過。

  伯修斯繼續走在他的魔法之路上,修納依然孤獨前行。

  尼奧呢?夜臨鎮的鎮長查韋斯把他背到了鎮子裡,並關進監獄。帝國有對付魔法罪犯的方法,他們在尼奧的指甲縫裡插滿鋼針,疼痛會讓他精神渙散,無法施放魔法。更何況尼奧的魔力早就枯竭,短時間內很難恢復。

  而等待他的,會是都城的禁魔監獄與數之不盡的嚴酷刑罰。

  修納不知從哪裡找來一輛推車,推車上放著一盆冷水,克麗絲被泡在其中。

  街上人來人往,他怕引起注視就專挑偏僻的小路走。

  不辭而別,雖然有些對不起救命恩人,但也是他的無奈之舉。

  早在旅館的時候,修納就已經想好了未來的路,他對魔法了解不深,只能想到簡單的法子。既然克麗絲被黛絲奪舍是魔法的影響,那麽想要對付魔法,就還得利用魔法本身。都城的魔法協會裡一定會有能夠拯救克麗絲的人。

  可惜克麗絲的同伴尼奧已經不在,不然把克麗絲交給他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克麗絲,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家在哪裡,如果我們失敗了,又要去哪裡尋找葬身之所呢?”

  修納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在這兩天的時間裡,經歷這麽多事情已經快要把他的心性磨平。

  他又低頭看著推車上的聖物,發出了自嘲般的笑。

  “斷罪者……呵。”

  曾經的他將斷罪者奉為信仰,以為它是弱者的保護符,現在才知道,在不公正的天平下,任何人都可以是弱者,任何人都需要拯救。力量的砝碼不斷加減,人命的價值小得可憐,區區一把利器根本拯救不了誰,都不過是命運手中的木偶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鎮子另一邊的三人正需要這樣一把利器,正需要一場能夠徹底懲罰靈魂的審判。

  伯修斯望著紅白相間的骷髏惡鬼,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但他的身體還沒有退縮。

  可惡!這也太嚇人了吧。

  可我要是被嚇跑了,就該被安西瞧不起一輩子了。

  伯修斯不安地想道。

  就在他內心畏縮、猶豫不定的時候,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伯修斯順著這隻全副武裝的手臂看去,映入目中的是一個堅毅的眼神。

  “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安西說道。

  這一刻,伯修斯身體裡仿若被注入了一公斤的興奮劑,所有消極情緒全拋諸腦後,目光也變得堅毅起來。

  他堅毅地點點頭,堅毅地說道:“要不我們還是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什麽話呢!一次逃跑,一輩子都想逃跑。”安西一把把他手臂甩開。

  中肯的建議得到了嚴厲的批評。

  “我要上了!”安西大叫著,舉劍跳斬。

  “安西不要魯莽!”

  格雷法伸出手去阻攔,但慢了一步。空中的安西像隻衝鋒的犀牛,目標明確,力量集中,手中的長劍則是堅固的犀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地面上,骷髏惡魔希伯爾被安西投下的陰影,他抬頭仰視,空洞的眼眶瞬間燃起火焰,下一秒鍾整顆殘破的頭顱都被火焰覆蓋。

  他雖然魔力枯竭,無法繼續使用風系魔法,但火元素仍舊臣服於他,無需消耗魔力,

僅憑意念就可以發起攻擊。  惡魔吐息!

  希伯爾張開一排牙齒,從口中噴出一團火焰。

  “安西小心!”伯修斯驚呼道。

  “魔法名——”

  對他來說,逃跑自然是上上之選,他參加這場行動本來就是為了趁機與安西促進關系,他從頭到尾都是抱著追求的目的而來,當然不值得為所謂的“正義”搭上生命。

  可安西願意,她是閃耀的凜鴉騎士,是「帝國之劍」克萊維亞的小姨,是拉波拉斯家的榮耀,不是伯修斯的愛人。

  所以,伯修斯不能逃跑、不能後退,越是危急的情況他越要迎難而上。

  他也要成為閃耀的騎士,成為安西一個人的騎士。

  “劍魚化形!”

  伯修斯微微攤開手掌,天地中的水元素紛紛靠攏並圍繞在他身邊。前所未有的魔力儲備為這一魔法供能,這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仿佛置身海洋,揮手就能掀起洶湧波濤。

  透明的水環向伯修斯掌心聚集,化作一條透明的水劍魚,隨著他的暴喝疾射而出。

  “咻”的一聲,剛要吞吐火焰的希伯爾被劍魚精準命中口腔,並被穿透後腦釘在石柱上。

  被烈火填滿的漆黑眼眶死死盯著伯修斯,一股恨意從中蔓延出來。

  “怎麽會是你?你明明已經被我殺死了,為什麽還會出現!”

  安西抓住這一機會,沐浴火光一劍斬下。

  “啊——”

  劍光過後,燃燒的骷髏頭從頸椎上掉落。

  “安西小心,他可能還活著。”伯修斯提醒道。

  安西自信一笑,舉起左手,對正在地上滾動的頭顱豎起中指。

  “放心,我還有殺手鐧沒用呢。黑弓!”隨著安西的聲音,她中指上的黑色指環變換成一把漆黑的長弓。

  安西彎曲靈活的手指,一把抓住空中的黑弓,右手全力拉弦。

  空蕩的弓弦上頓時出現一支漆黑的箭矢,箭矢仿若具備穿透空間的力量,附近的空氣都被箭矢吸去。

  看著這把黑弓出現一向沉著的格雷法終於有所動容。

  他認得這把弓,它是帝國軍隊在西南沼澤作戰時,從一個精靈部族中繳獲的戰利品,沒想到居然落到了拉波拉斯家的手裡。

  “哼,惡魔敗類,去地獄裡和溫德羅斯先生道歉吧!”安西自知箭術一般,因此才貼近希伯爾,在三尺范圍內射擊。

  勾弦的手指一松,黑矢瞄準燃燒的骷髏頭飛出,並發出空氣碎裂的聲音。

  不僅是空氣,仿佛光芒都要被這一支箭矢吸去,三尺的距離對弓箭來說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下一刻希伯爾的頭顱便完全粉碎成末,連地面都被箭矢的重壓擠出一個整齊的、直徑一米的半球形深坑。

  安西在射箭後及時後空翻拉開距離,避開了黑矢的影響范圍。

  大獲全勝後,安西回頭看向伯修斯。

  “哈哈哈哈!”

  “我們贏了!”

  勝利來得太過輕松,兩人都忍不住大聲笑出來。

  安西伸出雙臂,對伯修斯敞開懷抱。

  “這是,勝利的擁抱嗎?”伯修斯撓撓嘴角,內心狂喜但表面上故作猶豫態。“還是算了吧,你那身盔甲,看起來挺硌得慌的。”

  安西沒有聽他的,走上來一把將伯修斯推倒,然後雙唇輕輕貼了上去。

  伯修斯摔得後腦疼,但下一秒嘴唇像被打上止痛劑一樣,疼痛全部消失,整個大腦都變得飄飄然。

  我這是在天堂上嗎?他不禁去想。

  安西隻對他輕輕一吻又快速分離,她乾咳兩聲,淡淡說:“乾得不錯。”

  說完轉身匆匆離去。

  一旁的格雷法見到這種場景,表情略顯尷尬,行事粗獷的他不知該躲、該走、還是留。

  伯修斯則依舊躺在地上,還沒從親密接觸的感覺中回到現實,他用手指摸著嘴唇,甜甜的余味還在舌尖繚繞。

  只是過了一會兒,他的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也許是因為幸福滿溢而承受不住,也許是因為後腦著地留有後遺症,漸漸地連視野也變得模糊。

  “安西。”

  “安西。”

  “克麗絲。”

  “黛絲。”

  伯修斯躺在地上喃喃自語,像是嬰兒的夢囈。從他口中說出的前兩個名字還挺正常,後面的名字格雷法尚未聽聞,不免覺得有一絲詭異。

  “克麗絲。”

  “伯修斯。”

  “希伯爾……”

  囈語停留在最後一個名字上,伯修斯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

  在這座小鎮的最東邊,一條偏僻的街道上,伯修斯心心念念的人正蜷縮在裝滿水的木桶裡,和他一樣在沉睡。

  修納推著兩輪車,緩緩向東而行。

  就在他即將離開鎮子的時候,四個手持彎刀、相貌醜陋壯漢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把這麽漂亮的美人裝在水桶裡,是準備帶回家清蒸、還是紅燒啊?”其中一個壯漢出言不遜道,說話時能看到下面一排牙齒多數漆黑,少有的幾顆好牙也是金子鑲上去的。

  “全因為那個死全家的牧師引來哥布林,搞的人心惶惶、鎮上宵禁。爺爺最近都沒開張,牙縫裡的蛀蟲都快餓死了,識相點把人和錢留下,我們放你一馬。”

  修納雙手握著推車的手把,沉默不語。

  他環顧四周,看到前後左右都有人堵截,他被包圍了。

  “小子說話!不耐煩了把你殺掉做成今晚的下酒菜!”

  “老大跟他廢什麽話?男的殺了剁碎,女的先奸後殺。今晚哥十個人湊一塊享用一桌「雙飛宴」,就算是貴族也沒這福氣啊!”

  “就算有人查也會先懷疑哥布林。”

  “有道理!那就殺了吧。”

  粗野的盜賊們當著修納的面,你言我語地討論起來。

  粗鄙的語言一字一句傳進修納耳朵,但他依舊沉默不語,低著頭,讓人看不到表情。

  “等會兒大家一人兩刀,誰少砍誰就只能喝湯。我先來!”後方的盜賊提著刀率先走近。

  手起刀落,在修納背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咦?這小子怎麽不躲?”

  “連吭也沒吭一聲,不會是嚇尿了吧?有點惡心。”

  “嚇尿怎麽了?洗乾淨一樣吃!我也來。”

  又有一個盜賊走進,一刀砍中修納的肩膀,還好刀鈍,這一刀沒傷到骨頭。

  “下一個,下一個。”

  有人領頭,後面的盜賊也不在廢話,輪流上來砍修納。

  不一會兒,修納身上已經多出七八道傷痕,身體搖搖晃晃幾欲倒下。

  “嘶。這小子真是個呆子啊,都這樣了,也不跑、也不求饒、也沒嚇得屁滾尿流。”

  “他會不會是家破人亡了,一心求死?”

  幾個盜賊又開始猜測,其中一個瘦子跑過來,抱起躺著克麗絲的大水桶,說道:“你們慢慢殺,我先把小美人抱走,省的血濺進來髒了她的身子。”

  他近距離觀察到水中少女的模樣,不免露出淫邪的笑容。

  “還挺年輕,是個丫頭。”

  “黑頭髮,她是戰國人。”

  “戰國人怎麽了?戰國人肉更香!”

  “去去去,你就想著吃。戰國人可以大價錢賣到都城,那裡好多貴族姥爺就喜歡這種異國風情。”

  “能賣多少?”

  “保底一萬金幣。”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自己幹什麽!這下我們就要發財了。”

  盜賊繼續你言我語,哈哈大笑。修納的安靜在他們之中顯得格外孤單。

  “太天真了……”修納發出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聲音抽咽,令人感到悲傷。

  他在聽到盜賊們的談話內容後,感到害怕了。

  “我是蠢貨!剛剛遭受陷害,就忘了那些大人物都是一個德行,那些高高在上者無一不是利欲熏心、輕視生命的食肉者。一旦真把克麗絲送去都城,無異於羊入虎口。身負血脈詛咒的她必然會成為各種實驗的對象,當用盡實驗價值後,又會甩手拋給貴族供他們玩樂。”

  “可是……可是除了都城的魔法師們,還有誰能救她?”

  修納無聲自泣,他迷失了。

  他抬起頭看著觸碰克麗絲的那名盜賊,劉海後的眼角流出一行淡淚。他松開推車的手把,轉而握起一旁的斷罪之刃。

  一刀刺入盜賊喉間。

  “老七!”

  “老七!”

  “你居然殺了老七!都他媽別玩了,讓他給老七陪葬!”

  盜賊老大怒吼著,舉刀砍上來。

  隨後其余盜賊也嚷嚷著蜂擁而上。

  修納目光掃過這些人,露出的表情不是凶狠、不是憎惡、更不是漠然,而是於心不忍。

  他沒學過戰鬥的步法,沒學過巧妙的劍技,面對數不清的彎刀只能憑借本能躲閃。

  斷罪之刃斬出又收回,每次攻擊都傷到盜賊的咽喉,完成精準的擊殺。同時修納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

  最終,這條偏僻的街道上躺滿屍體,僅剩盜賊老大與渾身浴血的修納還在站著。

  盜賊老大知道他們的彎刀又鈍又鏽,砍人身上頂多造成點皮肉傷, 但正常人挨個一二十刀早就嚇傻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頂著十個人的亂砍一一反殺。

  十盜賊最終只剩下他一個,他雖是老大,此刻也沒了與修納對峙的勇氣。

  “你走吧。”修納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說道。

  “什麽?”盜賊老大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殺人,我承受不了這麽多條生命、這麽多個靈魂……”修納抽咽一聲,終於忍不住悲傷,淚湧下來。

  剛才的一番殺戮,讓他想起了他的父親。

  “強者欺凌弱者,弱者揮刀更弱者。”

  盜賊老大舉著彎刀,不明白修納在演什麽戲。但他抓住了修納注意力轉移的瞬間,受本能驅使,選擇了鼓起勇氣砍出這一刀。

  “啊!”盜賊老大大聲吼叫,可惜彎刀與斷罪之刃相比太短,他還未靠近修納,就已經被刀鋒劃破臉皮,流出一絲血珠。

  他的心撲通撲通狂跳不已,心想:“好險!差點被砍頭。”

  能屈能伸的盜賊老大當即丟掉彎刀,跪地求饒說道:“謝大爺饒命!我這就滾、這就滾!”

  說著,他轉身撒腿就跑,然而他沒有注意到修納的眼神,在斷罪之刃命中他後,那雙眼睛就已經暗淡。

  沒跑出幾步,盜賊老大感到咽部突然地窒息,仿佛有隻無形大手扼住了他的靈魂,讓他無法喘氣。

  很快,青筋暴起的他便倒在地上,再也無力呼吸,氣絕命殞。

  「失我無我,舍我逐祂,凡有罪者,觸即必殺。」——《神聖教典第四章:斷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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