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你那個考到芙中的初中同學，叫顏——顏什麽的，現在怎麽樣了?”母親問。

　　“顏奉宇。”郭家寶說，“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剛上高一時還通過信，後來慢慢就沒有了聯系，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中考後的那個暑假，顏奉宇拿到芙中的錄取通知書後，曾經到郭家寶家來玩過一次。

　　“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還是要學會與同學保持聯系。”

　　“嗯。”郭家寶應了一聲。

　　要不是母親提起，他已經快忘記顏奉宇了，心想回校以後還是寫封信聯系一下。

　　顏奉宇是他初中那個畢業班成績最好的學生，說不定能考上個好大學，而且也應該祝福一下。不管怎麽樣，祝福一定是大多數人喜歡的。

　　“阿寶，我當然希望你能考出去，但也不要太給自己壓力。現在我們南湖邊的條件也不錯，比城裡比不上，但比你幾個舅舅家應該還要強。即使是二舅家在市區，他家的條件多半也不如我們。去年咱家收入有八萬多，今年估計還會多一點。”

　　“這麽多?看來我們家每個人都是萬元戶了！”郭家寶驚訝地停下伸出去的筷子，抬頭問，“怎麽把家裡的秘密告訴我?”

　　郭家寶雖然知道家裡條件不斷改善，但沒想到家裡的年收入竟然已超過八萬。家裡的財政大權也掌握在母親手裡，說出來的話自然不由郭家寶不信。

　　“你馬上要高中畢業了，不但是我們家學歷最高的，也是全村學歷最高的，自然有權知道家裡的情況。告訴你家裡的情況，是希望你不要背包袱。即使外面有什麽情況，家裡還是有能力支持你。”

　　“媽，你這是準備讓我直接做萬元戶嗎?”郭家寶笑著將筷子再次伸向紅鯉魚。

　　“我讓你哥給你準備了幾條紅鯉魚，希望你能夠‘鯉魚跳龍門’，不要像他一樣在這偏僻的地方待著。年輕的時候還是要到外面去闖一闖。你哥沒讀什麽書，既然喜歡養魚就待在家裡隨我們養魚，你有機會的話還是到外面去做萬元戶。

　　“當然，只要你能夠努力就行，我不做更多要求。”母親雖然非常期待兒子考出去，但是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眼見著兒子的信心全面恢復，她也輕松多了。

　　“放心，我的心態已經調整好。”郭家寶邊吃邊說，眼中充滿著歡愉。

　　“你千萬不要驕傲，驕傲使人......”

　　“阿寶今天怎麽回來了?”母親的話沒有說話，已經被一個老人的聲音給打斷了。

　　隨著聲音進來的是兩個老人，郭家寶的爺爺和奶奶，說話的是奶奶。爺爺和奶奶隨郭家寶的伯父住，兩家直線距離不超過一百米。

　　“今天考試結束，放假回來休息幾天。”母親替兒子回答。

　　“考得怎麽樣?”?奶奶問，跟著又說，“一個多月沒有回來了。剛才爺爺說過來看看，我就陪著他過來，沒想到你還真回來了。你哥養了好幾條紅鯉魚，專門等著你回來吃，對，已經在吃了，多吃點！”

　　郭家寶邊吃邊點頭。

　　“你爺爺這輩子除了會游泳會捉魚外，沒什麽其它本事，但是有一條，運氣特別好。”奶奶看了一眼爺爺，“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爺爺當年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大難不死，現在開始享福了。”

　　奶奶說話的時候已經和爺爺分別拉了兩張椅子坐在郭家寶旁邊。

　　“爸那不單純是運氣好，

那是有實力。”母親說。　　奶奶滿面笑容地說:“當然是運氣好。你想想幾萬人都死在了那裡，日本人用汽艇封鎖了河面，有幾個人能跑出來?我們這裡是湖，不會游泳的能有幾個?大多數還遊得不錯，但是他們沒有逃出來。你爺爺不僅是游泳遊得好，而且是運氣特別好。”跟著慈愛地對郭家寶說，“爺爺運氣好，孫子的運氣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對不對，阿寶?”

　　郭家寶笑著說:“爺爺運氣好，我這做孫子的也不會差。”

　　郭家寶對爺爺當年從死人堆裡逃出來的事很清楚，早就聽奶奶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但他認為爺爺能逃出生天，絕對不僅僅是因為游泳技術好，更重要的是能冷靜地對待當時的情況。

　　當年附近幾個縣的農民以及潰散的大量軍隊，被日軍包圍在一個三條河流交匯的地方，遭到了一場慘烈的屠殺。

　　爺爺那時才十來歲，一大家子人在那場慘案中全沒了，只有他一個人逃了出來。也許是因為那時受到的刺激太大，爺爺一直不怎麽愛說話。

　　以前爺爺住在秀水縣，後來流浪到本地再安家落戶。他年輕時受了很多苦，現今幾個子女都早已成家立業，孫兒輩也有十來個，應了句老話叫“出土甘蔗寸寸甜”。

　　只是爺爺一直不怎麽愛說話，比較沉默。也許提起來都是血和淚，爺爺選擇了忘記。

　　“運氣要有，更要有實力。”額頭上布滿皺紋的爺爺開口了。或許感受到孫子愉快的心情，爺爺簡單說了兩句。

　　“還是要認真學習，不要寄希望於運氣。”?母親接著說。

　　“你還在教育我們家最有文化的人啦?小哥可是我們家最有文化的，說不定馬上就要去廣州了！”郭家行從外面走了進來，邊走邊說。

　　聽得出來，他對家中水產品的目的地——南方的廣州，依舊情有獨鍾。

　　“這裡有說有笑，看來我們家馬上要出個大學生了。”父親跟在郭家行身後說。

　　“好啊，好啊！”不愛說話的爺爺也禁不住連連點起了頭。

　　“你們又來了！”郭家寶抱怨道，“又要給我壓力了，假如我考不上呢?”

　　“不要有壓力，考不上就考不上，”奶奶扭頭看著眾人，“家裡還可以養魚嘛，那麽大的魚塘，那麽大的南湖，怕什麽！”

　　母親馬上說:“奶奶說的對。不要有任何壓力，也不要有任何擔心。你只要好好學習， 努力學習，不用去管結果。大不了明年再考，明年考不上後年再考！”

　　這時郭家樹和嫂子也已走進來。郭家樹衝郭家寶憨厚地一笑:“不要擔心不會烤豬頭，不會的話，有你哥——我在，我幫你！”郭家樹去過外婆家，早已經知道年前郭家寶與豬頭的事。

　　奶奶面帶疑惑地問:“什麽烤豬頭?”

　　郭家樹嘴角微微動了動:“奶奶，豬頭就是豬的頭嘛！”

　　奶奶不滿地說:“這孩子，奶奶不知道豬頭是豬的頭嗎?”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笑聲中，母親把烤豬頭的故事簡單說了一遍。

　　母親的話音才落，郭家行接著說:“小哥過年時吃了大豬頭，今天又吃了這大紅的鯉魚，運氣一定特別好，今年考大學肯定沒問題！小哥，你肯定能考上，到時可要帶我去逛廣州，逛香港。還有，你送給我的那條牛仔褲一點也不合身，到時我要穿最新潮也最合身的牛仔褲去！”

　　“牛仔褲?”郭家寶馬上想起了那條高彈力的牛仔褲，於是微笑著放下筷子，伸手拍拍郭家行的肩膀，“暑假裡帶你去買件最新潮的！不過，家行，你也好好努力，到時我們都去廣州去香港，去聽粵語歌唱粵語歌，去逛看那裡不一樣的世界！”

　　“好嘞，”喜歡粵語歌曲的郭家寶行立刻輕輕地唱起來了:

　　啊?送你送你?祝福永不斷

　　輕輕地飄?尋覓無邊路遠

　　借那鳥語?路上細添溫暖

　　拜托清風?奉上衷心

　　祝福千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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