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寶到家的時候,家裡人剛吃過飯。
見到兒子歸來,母親馬上去廚房準備飯菜。哥哥郭家樹也跟著去家後面的小魚池撈魚,打算好好慰勞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家的二弟。
父親、嫂子和弟弟則眾星捧月一般圍著郭家寶,聽郭家寶講述最近的情況。
“這會考在以前叫篩考,可能取名的人想到了篩子,要像篩子一樣把人才篩選出來。每次篩考之後,我們嶽中幾百人的隊伍就會只剩下幾十號人參加高考。篩出來的都是人才。”郭家寶笑著說。
“幾百人只剩下幾十人,這篩考也太難了吧,你會不會也被篩掉?”弟弟郭家行擔心地問。因為是星期六,已經在學校過寄宿生活的他也回家了。
“不會吧!”父親向郭家寶探近了身子問,“看你這樣子,好像還行!”
“這次肯定沒問題。”郭家寶擺擺手說,“剛才說過,以前才叫篩考,現在已經改成會考了。現在的會考題目比較容易,大多數人都能通過。我昨天考完四門課的時候,已經感覺肯定通過了。當然不僅僅是我,好些同學都有這種感覺。今天上午考英語,一拿到試卷我就徹底放心了,絕對能夠通過。”?
“好啊,”父親開心地說,“這次應該是考出了好成績!”
“下午考政治,題目也不難,很多同學都提前交卷了,但是我覺得還是再花點時間好好檢查比較好。既然已經參加考試了,就爭取考得更好一點。”郭家寶說。
“對,肯定要好好檢查。只要時間不到,我們絕不提前交卷。”父親說。
“為什麽篩考那麽難,會考又這麽容易?”郭家行問。
“我也覺得奇怪。”嫂子接著問。
父親伸手拍了一下椅子的椅背說:“不管什麽情況,說明我們家阿寶學習好嘛!”
郭家寶看了笑逐顏開地父親一眼說:“主要還是題目比較容易。”
郭家行又問:“你通過會考了,是不是就能上大學?上大學了能去廣州嗎?”
以廣州為代表的珠江三角洲地區經濟迅速崛起,南湖漁場的水產品業主要銷往那裡,郭家行雖然才讀初一,但早已對廣州心生向往。
“這——”郭家寶看了看身邊幾雙熱切的目光,停頓了一下,“剛才說過會考比較簡單,通過會考只是代表具有高中水平。考大學完全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問題,難度完全不在同一個等級上。考上大學就能去廣州?肯定不行。大學分好幾個層級,中專、大專、本科。這其中,中專、大專又可以分為省屬中專、部屬中專與省屬大專、部屬大專,分別隸屬於省裡或者是國家部委;本科分為一般本科、重點本科。”
“聽起來有點複雜。”嫂子說。
“確實有點複雜。”父親接著說。偏處湖濱的父親,對大學的系統一點也不了解。
“一般本科,重點本科?本科,什麽叫本科?‘本科’這名字真怪。”郭家行睜大眼睛問。
“而且,不是初中畢業考中專嗎,怎麽高中畢業還考中專?”讀過初中的嫂子接著問。
“初中畢業考的中專也叫小中專,讀四年;高中畢業考的中專叫大中專,讀兩年。”郭家寶對嫂子說完接著對郭家行說,“本科的名字確實怪,我也不知道怎麽來的。反正我們都這麽叫,約定俗成,也習慣了。”
“重點本科,大學裡面最好的是重點本科?”父親眼中閃著光。
“去廣州的話,
是不是一定要上重點本科?你能考上嗎?”郭家行跟著問。 “最好的當然是重點本科,”郭家寶回答完父親的問題,轉而對郭家行說,“要去廣州,部屬中專應該可以了。如果能考上重點本科,去廣州肯定沒有問題。我才參加完會考,成績還沒有出來,通過應該不成問題,但能不能通過高考考上大學,不好說,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考上!”
“考上最好的重點本科?”郭家行眨起了眼睛。
“中專吧,”郭家寶笑著說,“雖然你小哥一向比較自負,還是得謙虛一點。”
“考上中專也行,人家都是當大學生慶祝的。”父親高興地向椅子後背靠過去,“看來我們家今年要出漁場第一個大學生了!”
“我們是不是要提前準備點什麽?”嫂子笑著說。
......
這時的郭家寶心情輕松愉悅,侃侃而談,完全沒有壓力。
現在的他,無論是誰問問題,他都會愉快地回答;無論是什麽問題,他也會輕松地回答。
他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月前回來時的樣子,更不是春節時回來的樣子。
他也說到了牛治平,把二人相會時的故事渲染了一通,調動著身邊人的情緒。可興奮的話沒有說完,哥哥郭家樹過來招呼他去廚房吃飯。
郭家寶的確餓了,迅速吃了半條魚和大半碗飯後才起頭來。魚是一條紅鯉魚,郭家樹專門養在他家後面的小魚池裡。
母親坐在飯桌對面,沒有說話只是慈愛地看著。
注意到一直凝視著的目光,郭家寶內心激蕩,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要傾訴的衝動。
於是停下筷子,臉上滿帶著笑容說:“我感覺最近的狀態不錯。上次月考我拿了全班第四,是我進入高三以來考得最好的一次;月底前的歷史考試,我拿了單科第二;這次會考,我也應該考得不錯。”
先前與父親、嫂子、弟弟在一起的時候,他並沒有說到拿第四名的事。雖然在騎車回家的路上,這件事一直在腦子中盤旋,但控制著沒有說出來,此刻在母親面前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盡管只是拿到全班第四,按照去年的高考情況還不能考上大學,但按照三舅說的平均分法則接近了80分,而且自上學期期末考試以來,他的成績是芝麻開花節節高,現在的他已經充滿了自信。
“我一直對你有信心,你的成績本應該不錯, 不應該總是在後面打轉轉。”母親的眉毛似乎也舒展開了,她對月考、單科考、會考並不在意,在意的只是兒子現在的自我感覺。既然兒子對考試的感覺上來了,她自然開心。
“雖然考大學的壓力仍然很大,但是我覺得希望也在增大。”郭家寶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在碗裡,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微笑的面容說,“第四名不能算好,上屆應屆生隻考上了三個,但這學期我的成績一直在進步,今天剛考完的會考說不定還會有進步。”說完把碗裡的魚肉大塊夾進了口中。
過年時在外婆家吃豬頭,現在吃大鯉魚,應該都是好兆頭。
高三以來,郭家寶的心情一直隨著傅常婷起起伏伏。去年冬天以來應該說調整得不錯,雖然說其間也曾經有過低潮期,即使到了上個月也會有波動,但現在已經很快就會調整到位。
他的自我調整能力越來越好,已經完全把傅常婷當作一個親戚一樣的存在。他相信傅常婷再也不會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少年啊,總會有那麽段經歷,總會有那麽個過程。
過去了就好。
他現在可以滿面笑容地面對母親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成績突然提升了,感覺好像有點奇怪。”郭家寶一笑說。
看著母親的笑,他內心像蜜一樣甜,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又回到了小時候,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時候。
自上次月考之後,他的心情總體來說一直不錯,一切都覺得簡單起來。
現在眼看著母親,他的自信心簡直要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