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突擊檢查，簡直要命！

　　最要命的，是這樣的檢查時不時就來一次，防不勝防。

　　全市衛生大檢查的時候，各個行業各家單位都小心翼翼，生怕上了衛生局的黑名單給領導惹下禍患。這些天，全市都處於緊張的狀態。等這緊張情緒傳遞到最底層的時候，後知後覺的單位和人員有可能就會被罰款，有些衛生嚴重不達標的單位還會被要求整頓。

　　直至親眼見到那位臭名遠揚的黑臉檢查小組長帶隊到了現場，前門市場管理處分管衛生的領導這才一下子慌了手腳，趕緊啟動應急預案。不管衛生達不達標，提前閉市最穩妥了。

　　真是幸運達人！這提前閉市天羽和錢萬洲都趕上了。

　　錢萬洲的貨被聯防的沒收之前的幾日裡，天羽也在前門早市遭到了同樣的“沒收”，而且，他是連貨帶著三輪車一起被“沒收”的。與錢萬洲不同的是，天羽來的時間比較長，這點損失他還能夠承擔。但是，這樣動蕩不安的日常也令人糾結，想離開吧，又不舍得這裡高轉化率的客流。去老鄉家取貨的時候說了連貨帶車被沒收這事兒，希望到月底結帳的時候能寬限幾日。老鄉馬上推薦他去“動批”(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說那裡絕對不查不轟安穩的很，缺點就是新開的市場沒有什麽知名度，商戶也不多，更不要指望有什麽客流什麽高轉化率，肯定沒有前門多。剛開始呢，生意肯定會很差。但是，優點也明顯:就是穩定不用疲於奔命。

　　未來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那你去‘動物園’吧！那裡是固定攤位，只要按月交費用，那個攤位就是你的了。現在去還有地兒，我昨天聽他們說，好像還有。你要是去，我這就幫你找人問問。等下，我找找他們的電話。”

　　當場，老鄉熱情地聯系了幾個人，有同鄉商戶，也有市場管理方。

　　天羽不好意思駁回老鄉的面子同意去看看。還有一點，前門早市天羽也是跑煩了。且，這次損失有點大。萬一過些天再來一次這樣的全市突擊衛生大檢查連貨帶車被沒收充了公，自己可真是白忙活了。那邊，老鄉幫他聯系好了對接人員，告訴他到了市場可以直接去找他。直到那個時候天羽都沒有確定要不要去，只是口頭應承了下，內心還是想著等等，等情況明朗些再回前門早市的。

　　可鬼使神差的，“穩定”這兩個字又像磁石一樣深深地吸引著他。

　　左右想想，一時猶豫不決。

　　2天后天羽還是去了那個老鄉口中的“動批”。

　　第一眼，是失望的。

　　等到反覆確認不會錯就是這裡的時候，他心裡馬上就涼了。

　　哪有什麽市場啊?

　　現在，他眼前看到的就是個T字形的斷頭馬路。馬路兩邊零零星星的有幾個正在賣貨的攤位，且，都是些年齡偏大的“殘兵敗將”在守著。見了這情景錢萬洲馬上想到前門早市聯防的，他們個個體態健碩威武、“沒收”時追趕搶貨的樣子極其凶猛，要追上眼前這些“殘兵敗將”，可太容易了。

　　放眼望去，整條馬路兩側根本沒有什麽客流。

　　硬化處理後的路面並不算寬，僅容得下相向而行的兩輛車會車而過。馬路兩側有很寬的未硬化處理的裸露泥土路面，一陣風吹過，飛揚的塵土在半空中盤旋一會兒後落在路面上，也落在偶爾經過的行人身上。

　　馬路邊賣的衣服，卻是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的。

　　“這也叫市場?衣服賣給誰呢?連個鬼影兒都沒有。

”　　老鄉跟他看法不同，告訴他說:“你先買兩個，就當投資了。等市場火了你再來，要是火不起來就當這些錢打水漂兒了。”天羽聽了老鄉這建議覺得可行，但市場管理方卻不同意說:“不行！你買了攤位就得來經營。要不，就留給有需要的人。大家都像你似的買了不來，那市場還開什麽開?只有大家都來，人氣兒慢慢就上來了。人氣兒一上來了，生意不就好做了嗎?等火了再來，哪還有地兒啊?有也不是這個價兒呀。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還得先養著?也不知道養到什麽時候能行呢?”

　　“怎麽著也得2個月吧！往多了說半年一年的，這……誰也說不好。半年以後要是還沒動靜兒，那可能暫時不會火。反正不能空著，要不，就別買。我告兒你，其他商戶有雇傭服務員來盯攤兒的，你也可以呀。”

　　用2天時間考查市場走訪在那裡經營的同鄉，又左右對比之後，天羽還是選擇買下2個攤位。他想有個確定的未來，不願意再像條喪家犬一樣被聯防的吆喝、追逐、驅趕，哪怕錢賺的少些呢。

　　錢萬洲連著好幾天去前門早市都沒有看到天羽。

　　那個時候，天羽已經在“動批”了。

　　連日來的忙碌，天羽也把錢萬洲這個偶然遇到的老鄉忘記了。

　　一條東西向的馬路，與南北主乾道形成T字形。

　　這“T”字形的一豎，就是“動批”的雛形。

　　馬路雖然不是主乾道，但因地處動物園交通樞紐地區，不少司機熟門熟路地專門來此抄近路，所以，這條路平時也有不少車輛經過。馬路南、北兩側，就是“動批”的商戶們。毗鄰的商戶們之間，界限分明，白色石灰線清晰地劃分著楚河漢界。等分的尺寸內，按順序標著號碼。天羽拿到的2個攤位號碼是107和108號，這是兩個緊挨著的連號攤位。再後來，想要連號的攤位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老朱並沒有將候老爺子住院檢查的費用告訴錢萬洲。

　　他心裡清楚的很，錢萬洲眼下的情況是不適合知道的。

　　“能幫他一把就幫他一把，就當‘薪火相傳’了。當初，自己也是被別人一路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呀。可是，扶持自己的貴人什麽也沒要，只是告訴自己以後‘當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