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還有十天,天就變了。”
小顧道人當然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說十天后變天,背後的意思便是天已經變了,只是在十天后才會宣布。
“變天之後,所有的利益都會重新分割。
不單單廟堂裡人人急著站隊,就連江湖也一樣。
青龍會想要利用財神爺朱動的身份淌這趟渾水。
卜爺想要破局,便做了一個大膽的選擇。
財神這麽大一個組織,終究不能永遠蟄於暗處。”
“哦?卜鷹是怎麽選的?”
龍老太爺對這個消息也頗感意外。
但這符合卜鷹的性情,他,歸根結底就是一個賭棍!
“卜鷹選擇和我家主子合作,的確很有想法!
我家主子的實力還很單薄,在事情有眉目之前,老太爺還是不知道太多細節為好。
但是卜爺的確希望能夠得到您老的理解和支持。”
“什麽也不說,就指望我支持?
再說了,現在財神組織也不由我這個老糊塗主事。
呶,大佬在這兒。”
龍老太爺指了指薛好。
小顧道人點了點頭。
“聽說了,我已經聽說了。
薛公子還是由卜爺親自送到這裡的呢。”
薛好是被迫被綁在財神這條船上的,
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財神這個組織還真是很隨意,
朱動大概也只是一時興起,就把偌大一個攤子塞在了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少年手裡。
楊凡被委以重托,卻帶著基層組織一起反水。
卜鷹也沒有和組織商量直接與宿敵六扇門建立聯系。
龍老太爺對於這些荒謬的現實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與不滿,似乎還有心樂見其成。
這個組織之間的信息傳遞,配合,主打就是一個隨心所欲。
但是做戲要做全套,他也要應付過眼前龍王殿的危機,才有可能取得龍老太爺信任,真正獲得自由,才能有機會攛掇葉天心帶他去尋找曾祖下落。
於是他也端起架子進入角色向小顧道人冷哼道:
“完全把我們蒙在鼓裡,讓我如何能相信合作的誠意?
我相信卜爺的意思也並不是想瞞我們,他只是不希望你背後那個主子入局的消息提前擴散。
魏先生此番應該是帶著誠意來的,不如先說些我們感興趣的,
我們再決定是否深入合作。”
小顧道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當然驚訝於薛好超越年齡的老成,可是更讓他感覺不安的,是魏先生這個稱呼。
薛好怎麽會知道自己的本名?
除了六扇門內部,也只有吃瓜天團和四條眉毛的那隻鳳凰等屈指可數的幾人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前任瀟湘劍客,魏子雲。
薛好當然是猜的。
他只是依稀聽柳長街說起,魏子雲是瀟湘劍客的前任。
既然顧家劍廬是體制內的組織,那麽人事調動便有跡可循。
魏子雲多半已經升遷了。
魏子雲是陸小鳳的好友,年齡大概可以劃定范圍。
傳說現在劍廬裡的老顧道人已是耄耋老人,不可能和魏子雲劃上等號。
那麽現在魏子雲的身份多半就是小顧了。
這個逼被他裝到了。
通過小顧道人的反應,薛好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想要的效果也達到了。
小顧的表情果然更加嚴肅認真了起來。
他沒有問薛好是如何知道的。
可能性的確有很多,畢竟薛好是探花府的人,畢竟薛好已經和卜鷹見過面,
柳長街……不太可能,他是個極懂規矩的人。
他正容警告道,
“六扇門高層的身份都是機密,希望薛公子不要外傳。”
薛好點頭表示同意,他並沒有拆穿魏子雲的全名。
小顧道人放緩語氣繼續解釋道:
“我家主人自然也是有資格競爭王位之人。
但是不出意外的話,太子十日後便會登基。
登基只是好戲的開始。
槍打出頭鳥,暗地裡已是群魔亂舞。
太子在那個位置上恐怕坐不太久。
武當石雁是太子太傅,松鶴自然是太子黨。
少林也是選了人的,我家主子認為,他們很可能和公子羽在一個派系。
朱五的野心一直很大,他們父子陰蓄死士,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今天他向龍五發出的邀約,也是表達同樣的意思。
所以這幾個老不死的看上去是喜歡看熱鬧,哪裡事大往哪裡鑽。
其實,現在就是在搶奪人脈與勢力。
同樣的,青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找龍王殿的麻煩,
一是要削弱他們手上那個財神爺的羽翼,讓他變得更好控制;
二是要棄掉龍五的影響力,為真正的大龍頭浮出水面做準備;
三則是趁機以龍王殿為祭品把群魔島等等勢力拉攏到旗下。
青龍會的路線,本就是江湖包圍廟堂。
傳說中那七種武器,就包含了一個和帝位傳承有關的大秘密。
一旦他們得到並且破解了這個秘密,他們的這條路, 也許真的能夠走通。
現在長生劍,碧玉刀,多情環和離別鉤都已經到了青龍會手裡,
除了下落不明的孔雀翎,和空懸兵器譜第一的神秘武器,就只剩霸王槍一件了。
所以我家主子認為,今後一段時間,江湖的主旋律將是青龍鬥太子,其他諸勢力暗中猥瑣發育,隻待鷸蚌相爭,兩敗俱傷的那一刻。
龍王殿今日之劫,只是這個主旋律裡的小插曲而已。”
薛好似乎是聽明白了,又好像還有些不太明白。
“所以顧先生認為局勢將會如何發展?”
聽到薛好又叫回了顧先生,小顧道人語氣又輕松了許多:
“現在的江湖局勢和前幾年不同,
勢力想要存續,選邊站是必須的。
不選邊的勢力會在大勢傾軋中粉身碎骨。
既然五公子拋來了橄欖枝,我覺得也未嘗不失為一個選擇。
畢竟在真正的戰場上,五公子的勢力還只是一個蟄伏待機的中立勢力。
當然,我希望公子可以明確財神組織真正的立場。
一旦主人入局,我們才是真正的盟友。”
“現在說這話為時尚早,等到龍王殿挺過今日之局再說。”
薛好並非有意拖延,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這個江湖實在太卷了。
薛好開始有些想家。
雖然父母對他十分嚴厲,天天舉著飛刀追在他身後。
但那畢竟是家,刀光裡也有愛。
而不像這個冷漠的江湖,笑面下藏著的,都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