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口中的話,其實是對鄭禮的一種讚許。
等老者感慨完,他推開教堂大門,讓鄭禮一行人進入其中。
而他自己則是提起一旁的工具,清掃起附近的積雪。
為了拯救更多的貧苦者,苦難之神的牧師並不像其余神靈的牧師那般,擁有良好的生活水平和享受。
說是牧師其實和農民差不多,在大多數的時候他們所食用,所享受的與最底層的民眾別無二致。
因此,作為受難之神牧師的第一步,就得學會自力更生。
鄭禮一進來,便看見正在教堂中祈禱的傑特,他也不好多做打擾。
抬眼一瞧,發現正在清掃附近積雪的老者,鄭禮也順手拿起工具,在做事的同時,等待自己的學生祈禱完。
不過一會兒。
因為之前聽見熟悉的聲音,傑特轉頭一看,就見著鄭禮站在神殿外面,正看見鄭禮手拿工具,幫助牧師老者清掃教堂之外的積雪。
“老師!”
傑特先是輕手輕腳走出教堂范圍,便一把抱住鄭禮,語氣哽咽。
“怎麽就幾天沒見,你就變成只知道哭泣的孩子了?”
鄭禮整理好手中的工具,笑著摸摸傑特的腦袋,又問道:“其余孩子們呢?”
“他們都在租住的房子裡休息,老師。”傑特趕忙將眼角的淚水擦去,笑著回答。
“就你一個在這祈禱?”
“不是的,老師,之前大家都在為潘利爾的安危祈禱,只是我想要多向主禱告,祈求你能平安歸來,就一直留到現在。”
傑特說話間,將下身穿的長褲悄悄拉低,但這一舉動沒逃過鄭禮的眼睛。
一旁的牧師老者放下手中的工具,向兩人走近,並回了一句:“可不止,我說過傑特是一名好孩子。”
“從第一天到來的時候算起,每一天有大半的時間他都在神殿之中,向我主祈求你的平安歸來。”
“……唉。”
鄭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拍拍傑特的肩膀,輕聲道:“你老師的理想還沒有完成,我也未曾親眼看到你們的成長,我可不會就這麽簡單的死去。”
“相信我,這是我的承諾。”
“嗯。”傑特小聲回應一句,看著傑特臉上明顯的疲勞神色,和突出的黑眼圈。
鄭禮心痛的喊來一名潘利爾的戰士,讓他親自抱著傑特回去好好休息的同時,讓其余人也先跟著回去,等待自己這邊事情的結束。
至於他為何不親自去,則是因為他身上還有重任,需要留下來由他親自和教堂一方商量。
在腦中組織了番語言,鄭禮來到牧師老者面前,恭敬的詢問:“尊敬的長者,請問這座教堂的領導者身在何方,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他商量。”
“哈哈,領導者?”
牧師長者笑出了聲:“如果我沒有老糊塗的話,你應該要找的人就是我,你可以稱呼我為耶倫,或者隨你的喜好,想怎麽稱呼都行。”
“那麽親愛的禮,你準備和我商量些什麽?”
隨即,耶倫大師滿臉戲謔道:“如果是幫你鏟除邪惡者,我想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出把力氣,但要是主動參與一場道義上並不允許的戰爭,那我可就沒辦法了。”
“我很抱歉,我一直不知道您就是我要找的人。”
鄭禮臉上掛出歉意,
立即解釋道:“當然,一場不義的戰爭別說您了,即使是我自己也不會參與,反而會去阻止戰爭的發生。” 臉上的歉意慢慢變成訕笑,鄭禮再度斟酌幾番,這才開口:“剛來時,其實我只有一件事想要和您商量,但現在可能會是兩件事情。”
“說說看。”耶倫大師保持臉上的笑容。
“第一件事,我想在今後借用貴方的圖書館,學習各類書籍上的知識,充實我自己的大腦,補充我腦海中的計劃。”
說著,鄭禮又做出保證:“當然,我會保證不弄壞各類典籍,並且在閱讀完畢後,會將書籍整理分類,並為教堂讚助一筆龍金,充當我借閱的花費。”
“這一點我沒意見,你可以隨時進入神殿閱讀書籍,記得做好整理就行。”
耶倫大師感慨道:“如果是幾個月前,其實我不會接受你的龍金,因為我們並不會拒絕善者的合理要求,而你自己踐行的善良道路也需要資金的支持,我又怎麽會接受呢。”
但你也看見了,今年的凜冬災害過於嚴重,太多的受難者如果沒有神殿的幫助,將會痛苦的餓死,凍死在每一個角落。”
耶倫大師的語氣變得低沉:“也因為凜冬的緣故,今年的募捐並不是很理想。”
“即使我們我們積極行動,但資金的短缺也有很大一個空缺,所以,我很抱歉,禮。我將會接受你的錢財,並將其用在維持災民的生活之上,希望你能理解。”
“不過。”耶倫大師頓了頓,說道:“這筆錢就當我從你手中借取,等度過凜冬時節,我會盡快將這筆錢還給你。”
“可以,非常感謝耶倫大師同意我的請求。”鄭禮躬身行禮。
這並不是他骨頭軟,見著一個人就行禮,而是面對長者,同時也是一位同樣踐行為善之道的前輩的尊敬。
至於耶倫大師說要還這筆錢,鄭禮也裝作沒聽見,他知道受難之神的教會為了照顧貧民,一年到頭的花銷都不夠。
教堂中的菜園子,和牧師所穿戴的簡陋衣衫,這些種種都能看出教會一方的拮據。
即使耶倫大師將錢還了,他也會在日後偷偷找人換一個身份,將還回來的錢全部再捐回去。
“那你的第二個請求呢?”耶倫大師笑眯眯看著鄭禮。
鄭禮斟酌小會,這才開口:“第二點,我希望能通過三豬鎮教會一方的影響,將各小鎮中品格良好的乞丐兒童,和一些生活艱難的貧困家庭孩子聚集起來。”
“由我帶去潘利爾加入書院學習,並在今後的日子裡教授他們各類知識,和一些賴以為生的技藝,以改變他們今後的未來。”
“書院……”耶倫沉吟片刻:“我從傑特的口中得知了你正在做的事情,你這是想要培養你所說的後繼者?”
“是的。”
鄭禮鄭重點頭:“世界的改變並不是我一人所能改變,想要社會趨向於善,我需要更多的同路者。”
“由一點點發展,最終從同道者開始向身邊人做出影響,改變人民根深蒂固的想法,才能完成我所預想的世界。”
“仁德之世嗎?”
耶倫大師口中竟說出字正圓腔的雅言,他神色間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的神色變得平靜,一雙眼睛也變得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住鄭禮的雙眼,試圖從這“心靈的窗口”,看出鄭禮的內心深處。
耶倫大師再度開口,他語氣凝重:
“你知道這片世界有多危險嗎?無數的邪神,惡魔潛藏於陰影深處,諸多王國間互相發動不義的戰爭,陰謀籠罩在每一個角落,你覺得你的理想會成功嗎?”
他頓了頓,又開口:“難道沒人告訴你這一切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嗎?”
“想要做到你想象中的地步,這或許是神也做不到的事情。”
聽到耶倫大師的話,鄭禮突然笑了起來。
“難道前路一片危機,我就不去做嗎?”
“難道遇見困難,我就要放棄嗎?”
鄭禮長笑著,神色也變得激動起來:“我曾見過一個種族,淪陷在黑暗之中,當時,大部分人都認為陸沉已成定局,我們的反抗不過是垂死掙扎。”
“可最終,還是有偉大者接過火炬,於黑暗中開辟前路,重振民族的榮光。”
鄭禮的瞳孔也死死凝視耶倫大師的眸子,他一字一頓道:“如果我不去做,難道就期望後來者去做嗎?那後來者又會期望誰去做?我們還是他們的後來者?”
“這終歸是個“輪回”,需要有人率先打破,那為何不能是我呢。”
“至於您說的惡魔,邪神。”
不知為何,鄭禮的神色變得輕松。
“如果面臨困難和生死危機就此退縮,那麽人類還不如倒退回野獸時代, 畢竟只有野獸才會受獸性支配。”
“而人類的身上擁有理性和神性,這是人身中最璀璨的精神,他鑄就了名為“理想”的超越性。”
良久,鄭禮斬釘截鐵道:“最多,不過一死罷了。”
耶倫大師別過鄭禮熾熱的雙眼,鄭禮的模樣,和此刻的話語,與他記憶深處的一道身影逐漸重合,在他眼角濕潤之時,差點讓耶倫脫口而出一個名字。
可當他擦拭眼角過後,才發現面前站著的是鄭禮,而不是記憶中的那人。
這讓耶倫心頭升起一股慚愧的同時,也更加將鄭禮看重。
將思緒壓下,耶倫又提出問題:“你知道的,你這種人的靈魂就像夜空中的燈火,最容易吸引邪惡者的目光。”
“一旦你的靈魂落在惡魔邪神手中,死亡只會是一種恩賜,他們會折磨你直到靈魂碎裂,你還敢去做嗎?”
“哈哈,多謝耶倫大師的提醒。”鄭禮長笑道:“這一點確實,看來我得提前學習下崩碎自己靈魂的法術。”
“說的好!”
“是的,如果面臨困難就退縮,這個世界也不會有這麽多英雄出現,我們也不用艱難的拯救苦難的民眾。”
耶倫大師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你的這一提議我已經同意,但是為了讓其余牧師認同,你還需要做出完成至關重要的一步。”
“那一步?”鄭禮滿臉鄭重。
耶倫大師滿臉虔誠,他笑著回答:
“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