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巷城中村。
劉述元家那幢平瓦房,被警方用隔離帶封存著,間或有穿著製服的警察和便衣打開封條出出進進。
附近居民積極配合公安局維護現場,在派出所和街道社區幹部的宣傳號召下,大家漸漸從驚恐和悲憐中走出,相信公安機關一定會揪出元凶並繩之以法。
再一次來到這間還彌留著血腥氣味的臥室門前,厲鋒望著牆壁上血跡已經變成暗黑色的十字架,怔然入神。
劉述元的妻子蔡金花來自農村,社會關系並不複雜,做生意以來口碑一直挺不錯,為人也很本分。
再說劉述元也非善類,她只怕也不敢在外招惹是非。
其女兒劉露剛滿十七歲,在學校裡屬於乖學生類型,跟同學相處得也很好,從不跟校內外的壞學生接觸,也沒有早戀的現象發生。
天天都是學校店裡家裡三點一線,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這母女倆招來情殺或仇殺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排除。
從當晚案發現場的情況看,室內沒有翻箱倒櫃的痕跡,除了死者蔡金花身邊錢包裡的錢被拿走,屋裡其它物品都在原位。
如果張三強所說屬實,他真看到一個男人跑出來,那麽這起案子還有可能是流竄作案,案犯臨時起意由入室盜竊演變成搶劫殺人。
假設流竄作案成立,牆壁上的這個血十字架,又是什麽意思?
是蔡金花臨死前想告訴警方什麽?
還是犯罪分子故意留下的挑釁標志?
“厲大,還去不去醫院找劉述元?”
匡世榮的話把厲鋒從思絮中拉回現實。厲鋒目光緊盯著前面牆壁上的血十字架,用帶著考究的語氣問道:
“籮筐,對這個十字架,你怎麽看?”
“哦,我郎個覺得要先確定這個血十字出自何人之手。”
匡世榮一本正經地答道:
“從現場勘察痕跡來看,我比較傾向於是死者蔡金花在咽氣前用手指沾著血想寫個字,但她只寫了兩筆就斷氣了。如果能證明這個十字架是蔡金花留下的就好了。這說明蔡金花肯定認識凶手。”
見匡世榮一時半會也拿不出新的觀點,厲鋒不置可否,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
“去醫院!”
……
市中心醫院,跟往常一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劉述元躺在病床上左手吊著點滴。
原本就削瘦的臉龐滿是焦慮和憂愁,身體如被突然抽幹了水分,乾乾癟癟。
白色的被子蓋在身上,都看不到他的腿腳在哪。
他時而坐起來拿起蘋果啃兩口,時而放下蘋果拿出手機翻看通訊錄,但手指遲遲沒將拔號鍵摁下。
剛進醫院第二天,劉述元就吵著要把床位換到正對著門的那張床。
反正這間病房也就他一個人,護士拿他沒辦法,只能由著他。
這個床位,可以隨時看到外面那條長長的走廊。
來什麽人他在床上抬頭就能看到。
當身著便衣的厲鋒和匡世榮出現在走廊裡的時候,劉述元看到後馬上將手機塞進枕頭底下,身體躺下縮到被子裡面,整個人看上去像是突然變得虛弱疲倦起來。
負責守護劉述元的那名穿著製服的年輕警員看到厲鋒走過來,趕緊起身敬禮。
厲鋒點頭為意,左右看了看,問道:
“這兩天有沒有什麽可疑人出現?”
年輕警員搖頭答道:
“報告厲大,
沒有!” 厲鋒朝留觀室裡面看了一眼,“劉述元的情緒如何?”
“波動比較大,整晚失眠。我感覺他有點神經質。像是害怕會有什麽人來醫院害他似的。就連護士每次來給他打針換藥,他也要先問過我們的人確定是醫院的護士,才肯讓護士動手。”
“辛苦了!”
厲鋒伸手在這名年輕警員胳膊上輕輕拍了拍。
“不辛苦,厲大,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厲鋒點了點頭,前後左右都看了一圈,“多盯著點,發現什麽可疑人,馬上報告!”
“是!厲大。”
年輕警員再次敬禮,然後回到他原來的崗位坐下,目光不時地在門口和走廊裡走動出現的陌生人臉上掃視。
厲鋒走到劉述元床前,望著眼睛輕閉裝睡的劉述元,直接說道:
“劉述元,別睡了,我有話問你。”
劉述元合著的眼皮子一陣顫動,好一會兒才將眼簾緩緩睜開,“是厲大隊啊,有什麽事您盡管問。”
“劉述元,我不管你心裡琢磨什麽。但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你心裡有什麽事,要跟我們說實話。”
厲鋒目光如刀鋒般盯著劉述元的眼睛,直言不諱地說道:
“想盡早破案,抓到凶手,替你老婆和女兒報仇,我們警方必須得到你的配合才行。你每多耽擱一分鍾,都是在替殺害你老婆和女兒的真凶多打一分鍾掩護,給我們的偵破工作增加多增添一分難度。”
劉述元嗓音沙啞微弱地慢慢說道:
“厲大隊長,我當然配合,肯定配合。我把能告訴你們的都說了啊……那個殺千刀的張三膽,為了兩萬塊錢,竟然下如此毒手,簡直就是毫無人性……你們警察一定得給我作主啊……得給我老婆和女兒報仇啊……”
“誰告訴你凶手是張三膽?”
厲鋒皺眉問道。
劉述元怔了怔,答道:
“城正街派出所的譚所跟我說的。他跟我說,凶手就是張三膽,還說你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人也已經抓到了。”
厲鋒在床邊坐下,一字一句地說:
“劉述元,沒有定案之前,誰都有可能是殺人凶手。你自己心裡也很清楚,你老婆和孩子極有可能是替你送的命。你仔細前前後後想一想,如果凶手是針對你的,你還有沒有與其他人有什麽瓜葛?”
劉述元毫不猶豫地說道:
“張三膽!只有張三膽這個沒有人性的家夥,他不僅多次對外揚言說我年底不還錢就殺我全家,還不斷騷擾我,就在一個星期前他帶人堵著我,當我的面也說了年底不還錢,他就殺我全家!”
厲鋒示意劉述元聲音小一點,說:
“我看,張三強也不是一個為了兩萬塊錢就會殺人的人,他放高利貸放出去的錢,是你這兩萬塊錢的很多倍,犯不著為了你劉述元這個兩萬塊去吃槍子。”
劉述元頓時急眼了:
“厲大隊長,他那個暴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幾句話不對勁就會……”
“那倒是不至於。”
厲鋒打斷了劉述元情緒化的抱怨,換了個話題:“劉述元,你對你家牆壁上的那個血十字架,還有印象沒?”
聽厲鋒提及凶殺現場,劉述元禁不住兩眼起霧,喃喃說道:
“怎麽會沒有,這兩天我只要閉上眼睛,那個血十字架就在我面前來回晃蕩……我老婆和女兒死得太慘了……嗚嗚……死得太慘了……
哦,對了,厲大隊,我聽譚所長說,張三強連我老婆包裡面準備進貨的錢都全部搶走了!這個沒有人性的剁腦殼鬼!”
見劉述元又開始無休止地神叨叨,厲鋒起身歎了口氣,伸手在劉述元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對不起,節哀順變。這個血十字架,很可能對破案有幫助。你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什麽。”
劉述元接過匡世榮遞過來的紙巾,一邊擦拭鼻涕眼淚一邊搖頭,喉嚨裡發出變聲的哽咽,不再說話。
厲鋒起身對劉述元說:
“有時間的話,好好回憶一下。不管什麽可疑的人或者事情,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有沒有用都提供給我們。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想起什麽給我打電話。”
說完,厲鋒將一張寫了名字和電話號碼的紙片放在床頭櫃上,轉身離去。
劉述元半睜開眼,看著厲鋒和匡世榮走遠了,迅速坐起來,拿起那張紙片看了好一會兒,才塞進口袋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