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幫徒子徒孫們簇擁著張三強,人高馬大的匡世榮攔在張三強前面,伸手示意那些徒子徒孫們不要緊跟上來。
張三強伸出左手擋住匡世榮,正準備說話,厲鋒緊跟上來一步,沉聲喝道:
“張三強!讓他們都老實點!”
張三強於是回頭看了一眼各種表情的徒子徒孫門,無可奈何地歎然說道:
“你們都別跟著,我沒事,我張三強說話算話,輸了,我就要跟他們走!”
徒子徒孫門到了門口都止步了,眼看著張三強在兩名穿製服的警察一左一右的夾持下坐上了厲鋒的越野車。
目送著厲鋒他們漸去的背影,歐亮兩眼微微眯起,目光稍顯有些陰冷。
出了武館,厲鋒讓匡世榮開車,他陪張三強坐在後座。
前面警車開道,飛快地往市局方向駛去。
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遇到紅燈停了下來,匡世榮實在忍不住扭頭問道:
“厲大,你剛才打張三強額頭的那一下,我怎看上去你出右腿的同時出右手,像是同邊跟啊?這難道也是巫家拳的打法?”
張三強像是有同樣的疑惑,也轉頭望著厲鋒。
厲鋒很認真地答道:
“巫家拳為了便於發力和突然發力,通常情況下都是腳手同邊,出奇製勝。發力的時候,就像整個人突然受到驚嚇作出的反應一樣,在巫家拳裡面稱為驚風彈淬!”
張三強深有體會地歎聲說道:
“我當時隻感到你的掌鋪面打來,緊接著切掌又到了,防不勝防啊。”
見前方綠燈還沒亮,厲鋒接著解惑:
“我那一招叫五梅花一切手。五梅花也叫滿面胡椒掌,本來是專打臉部的,打到臉上火辣辣的痛,鼻涕眼淚都會流下來,這一招緊接著手掌順勢變成切掌,直接切頸部,是真正的殺招!”
“還好你切的是我的肩部,不然我被切到頸部,早就倒地了。”
張三強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的這種勁道,好像跟刹車勁很類似。”
厲鋒點頭說道:“巫必達祖師創造巫家拳的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汽車,後人只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
張三強,我觀你也算是一個真正的習武之人,我敬佩你對待功夫的態度。不過,等下回局裡問你的時候,我希望你如實交代,不要耍花招!”
“厲隊,你放心,我保證有什麽說什麽。”
聽張三強這麽一說,厲鋒輕輕點了下頭,不再說話了。
車很快開到刑偵支隊所在的大院。
張三強被帶進執法辦案區。從他的身上搜出了一遝百元大鈔,其中有十多張鈔票上面還染有大小不同面積的血跡!
錄了指紋,拍了照,張三強極其配合地走進了訊問室,那感覺,不是去接收訊問,而是去領獎一般。
鈔票上的血拿去化驗,審訊工作迅速開展。
但惱人的是,張三強始終不承認殺了人。
厲鋒用手指在桌面輕敲,其實,從張三強的性格來分析,他也覺得張三強殺人的可能性不大,甚至,在厲鋒心裡,倒真不希望張三強是殺人犯。
“張三強,我暫且相信蔡金花和劉露不是你殺的,但你肯定到過殺人現場,沒錯吧?”
張三強滿臉苦澀地點頭歎了口氣。
“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想到劉述元這家夥欠了我的錢一直不還,而且還故意躲著我,於是就想借著酒勁去他家會會他,
教訓這家夥一頓。 剛到劉述元家,發現門是虛掩的,我正準備推門,看到一個人影從他家裡躥出來,進屋後打開燈發現劉述元的老婆和女兒渾身是血躺在床上,知道大事不妙,我馬上出門去追那個人影,但我追了半天也沒追到。”
厲鋒馬上問道:
“你真看到一個人影了?長什麽樣?男的女的?身高多少?是胖是瘦?”
“是個男的,跑起來的樣子一看就是男的。當時沒有路燈,看不清人的長相,不過看樣子比較胖。”
“你身上的血是怎麽回事?”
厲鋒緊接著問道。
張三強頗感鬱悶地說道:“那個人沒追到,我就回劉述元家看他老婆和女兒是否還有口氣。追了一陣,天氣又冷,加上酒喝得有點高,我的腿只打哆嗦。一進門就踩到地上的血一滑,我趕忙穩住身子,不想還是摔在了床上……”
厲鋒追問:“大冬天的,你回家後穿著衣褲洗澡,又是怎麽回事?”
“晦氣啊!我臉上、身上、鞋子上全是血,反正都要洗,還不如一起洗了痛快!”
“那你身上的帶血的錢又是怎麽回事?”
匡世榮咄咄逼人接著發問。
“我摔倒在床上的時候,離劉述元老婆的臉太近了,我被她那張臉嚇得不輕,酒也醒了一半。在她的臉旁邊,有一個小皮包是敞開的。
我看到裡面有一疊錢,大概四五千塊的樣子。當時也沒想,反正劉述元欠了我的錢,我就把包裡的錢都拿了,就回家了。”
在厲鋒看來,張三強的口供具備一定的邏輯性。
但是,沒有其他佐證,張三強很難撇清楚他身上的殺人嫌疑。
第二日,化驗結果出來。
門把上的血指紋經比對,系張三強所留,張三強身上搜出來的帶血鈔票,與死者蔡金花的血吻合!
省廳領導、市委、政府的領導也不斷催問案件辦理的情況,但是審訊工作依然沒有進展。張三強始終隻承認到過現場,卻矢口否認殺人的事實。
審訊室裡。
厲鋒耐著性子審張三強,可張三強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話。
厲鋒無奈地衝張三強說:
“張三強,能救你的,現在只有你自己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盡量回憶起有價值的線索,否則我們很難幫到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厲鋒直接走出訊問室找地方抽煙去了。
“厲隊,我這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啊!”
雙手雙腳被固定的張三強衝著厲鋒的背影近乎哀求地喊著。
“張三強!”
郭慶氣得拍桌而起,厲聲說道:
“現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而且你不久前揚言要殺劉述元全家。從案情脈絡分析,你圖財害命的動機非常明確,作案後行跡異常,審訊時百般推諉。你說!人不你殺的,是誰殺的!”
張三強盯著郭慶的臉看了好一陣,乾脆把眼閉上,再也不吭聲。
陪審的那名身材高大的年輕警察頓時來脾氣了,一拍桌子,猛然起身朝張三強走了過去。
郭慶伸手把同伴攔住,給他使了個眼色,大個子警察不耐煩地又重新走回坐下。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匡世榮走進來在郭慶耳旁說了一句悄悄話。
郭慶聽後,讓匡世榮代替他繼續審張三強,他則起身出了審訊室。
重案大隊大辦公室,兩鬢已經花白的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馬文彬臉色很難看地當眾衝厲鋒大發雷霆。
“……市委市政府限局裡一星期內破案,局裡隻給支隊五天!我給你們重案大隊最多三天!這個案子你要是拿不下來,你這個大隊長也別幹了!”
厲鋒嘀咕道:“我這不正在連日連夜地審嘛,說不定真凶確實另有其人呢?”
“荒謬!”
馬文彬用力拍了下身旁的桌子,“人抓了,證據確鑿,哪個殺人犯不會編故事?哪個殺人犯會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殺了人?”
厲鋒抬眼望向馬文彬,正色說道:
“馬支,我們加大審訊力度,爭取……”
“厲鋒!去年提拔你,我是投了讚成票的,但我有必要告訴你,你現在還在試用期內!”
馬文彬臉色難看地打斷了厲鋒的話:
“這個案子搞不搞得出來,向局黨委交的這一份答卷能不能合格,直接影響你的政治前途。還比武切磋?!
我看你是警匪一家吧?廢話少說,你審訊方面有什麽困難,直接跟我說,我請示上級解決。張三強的審訊突破,不能超過明天!”
厲鋒一時間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在擂台上贏了張三強的榮耀感蕩然無存,他聲調提高了一度回應馬文彬:
“馬支隊,憑我的直覺和我側面了解的張三強,他就不是一個殺人的人。雖然證據指向他,但如果他說的情況是真的,尋找證據是我們警察的事啊,至少,我們要尋找證據否定張三強說的話啊。”
馬文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瞪眼說道:
“厲鋒!我們警察辦案,如果犯罪分子怎麽說,我們就要被牽著鼻子走,那犯罪分子說他去了一趟月球,我們就要去月球尋找他到過的證據?你是對張三強印象好,惺惺相惜,感情用事,這種情緒,怎麽辦得了案子?”
郭慶輕手輕腳溜了進來,嘻嘻笑著對馬文彬說:
“馬支隊,您消消氣,我們這不是正在尋找突破口嘛。”
馬文彬瞟了一眼郭慶問道:
“現在張三強的態度軟了一點沒?”
郭慶搖頭歎道:
“這家夥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這麽多證據證明他到過現場,還搶了死者的錢,殺人動機明確,就算零口供,這個案子也是他張三強殺的人!”
馬文彬陰沉著臉站起身,丟下一句話甩門而去。
厲鋒和郭慶面面相覷。
“厲隊,你是隊長,這事還得你拿主意。我是真沒招了。”
郭慶無可奈何地望著厲鋒,搖著頭攤開雙手。
厲鋒沒有正面回答郭慶的疑問,微皺著眉反問:
“誰給劉述元做的筆錄?”
“應該是城正街派出所副所長譚劍做的。”
郭慶答得不是很肯定。
“你繼續突審張三強,我去把案卷再過一遍。”
厲鋒說完也沒管郭慶是什麽反應,直接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