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納從葩塘路駛上320國道,車裡一直保持沉默。
劉述元掏出一包檳榔,悠然自得地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口,又遞給郭剃頭和李宏權各一口,一邊嚼著檳榔一邊說道:
“兩位老大,你們也不想一想,以楊傳璽的身份背景和狠毒手段,我要是沒留點後手,只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我保證,只要你們搞到楊傳璽手裡的瓶子,我這另一半自然會出來。”
李宏權左手輕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緩聲說道:
“老劉,如果我沒猜的話,你找的那個買家能開出一千六百萬的價格,應該是見過你手裡的瓶蓋吧?”
劉述元洋洋得意地點頭答道:
“那是當然,人家又不是傻子。什麽東西都沒看到,是真是假也沒確定,她怎麽可能跟我簽定協議還付了定金。”
說完,劉述元習慣性地把口裡嚼了幾口的檳榔從嘴巴裡面露出一半在外,“吱吱”地吮吸著檳榔裡的甜味,儼然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郭剃頭通過反光鏡看到劉述元這個逼樣,恨不得立馬伸手掐住劉述元那竹竿似的細脖子。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玩套路的人,更加痛恨被人牽著鼻子走。
只不過,他心裡清楚,眼下的處境不允許他由著性子亂來。
他必須盡快搞到一筆大錢,把長期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娘安頓好以後遠走天涯。
想到這裡,郭剃頭有點迫不及待地望著李宏權問道:
“權哥,這件事你怎麽想的?”
“這件事很大,大到完全出乎我的想像。”
李宏權將車速減緩,慢慢說道:
“人無橫財不富,馬不食夜草不肥。老弟,你別性急,這事咱得好好琢磨琢磨,得制定萬全之策,再動手不遲。”
劉述元這時接話說道:
“兩位老大,事情我都給你們交待清楚了,點也帶你們踩好了。你倆慢慢商量,需要我配合的,盡管吱聲。我還有點事,麻煩權哥前面靠邊停下。”
李宏權打開右邊轉向燈,輕打方向盤將車慢慢靠馬路邊停下來,點頭說道:
“這兩天你手機別關機,我可能隨時會給你打電話。”
“沒問題。”
劉述元邊說邊推門下車,然後“嘣”的一聲將車門帶關。
桑塔納緩緩啟步,很快消失在國道上穿流不息的車流當中。
劉述元橫過馬路,在路邊等了大約五分鍾,攔了輛的士,朝潭水縣方向駛去。
眼下郭剃頭和李宏權顯然已經上鉤,在這件事沒有落聽之前,劉述元當然不想跟這兩個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警方抓捕的家夥呆在一起,免得節外生枝。
如何去楊傳璽家翻箱倒櫃,那是這兩個家夥的事。
相信憑他們的社會經驗,東西沒找到之前應該不會驚動楊傳璽。
至於他們能不能從楊傳璽手裡搶到那個瓶子,劉述元還真不怎麽關心。
能找到,當然皆大歡喜。
找不著,也能給楊傳璽這個人前人模人樣,人後殺人越貨的狗雜種添堵。
昨晚把楊傳璽殺過人的事告訴郭剃頭,他就是想讓這個心狠手辣的家夥放心地去找楊傳璽的麻煩。
果不其然,物以類聚。
郭剃頭及他找來的同夥,好像已經把楊傳璽當成了他們嘴邊一塊肥得流油的大肥肉。
兩個邪惡魔頭,一個殺人巨賈。
一想到他們會狗咬狗一嘴毛,
劉述元就會禁不住心中暗自得意不已。 最好的結果,是兩股勢力自相殘殺,他劉述元隔岸觀火,自得其樂。
到時候再坐收漁翁之利,嘿嘿!
都把老子當“歎氣子”(有點蠢氣的人),到時候就會讓你們都知道老子借刀殺人的厲害。
哼哼!老虎不發威,你們都把老子當病貓!
想到這,劉述元嘴裡嚼著檳榔,手裡夾著煙在搭在二郎腿的膝蓋上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哼起了花鼓小調。
人只要不是無所事是,時間就會在不經意間溜得飛快。
進入潭水縣城區,快到牛背嶺的時候,前面十字路口亮起了紅燈。
劉述元乘坐的這輛出租車跟著前面的車輛緩緩停下。
司機見上來的這名瘦不拉幾的乘客上車後只是讓他往前開,沒說去哪,忍不住問道:
“老板,您到底是要去哪?”
“先往二大橋那邊開。”
劉述元此刻腦子裡正琢磨下一步的交易該怎麽弄,並沒想好要去哪,於是隨便指了個方向。
雖然昨晚打牌輸了六千多,但劉述元手頭上還有五萬多現金。
讓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充實富裕感。
不過他心裡清楚,這還只是個開始,往下走,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這次能順利地找到買家並拿到定金,並不意味著後續交易就一定能如他所想的順利完成。
因為他深知楊傳璽這個人,殺起人來比賺起錢來手段更狠。
這個雜種說能搞定古董收藏合法手續,讓他再去找青柳軒的老板提價,明顯就是沒安好心。
盡管他早就在心裡認定楊傳璽是殺害他老婆和女兒的真凶,可這僅僅只是他的猜測,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憑他劉述元目前的身份,想跟身家上億,而且頭上還頂著潭江著名民營企業家、潭江市人大代表諸多光環的潭江市皇璽房地產開發公司董事長楊傳璽鬥法,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劉述元可憐的腦容量。
要不是他在命懸一線的時候留了後手,恐怕他這條小命早就嗚呼歸西了,像一顆小石子被投進水塘裡,瞬間沉底,頂多冒個小泡泡而已。
時間拖了這麽久,即算金花和露露母女倆真是楊傳璽殺的,估計他早就把所有作案痕跡都抹乾淨了。
楊傳璽身上唯一的死穴,就是他手裡的那個瓶子,以及被水泥澆灌埋藏在水庫底下的兩具河南人的屍體。
這段時間劉述元反覆不斷地在腦子裡推演過向警方舉報楊傳璽殺人劫寶的情景。
最終得出的結果是他拿雞蛋碰石頭,下場比楊傳璽要慘得多。
為今之計,是想辦法說服楊傳璽促成眼下這筆交易。
只有手裡有了錢,他才會有資本跟楊傳璽慢慢暗中斡旋,才有可能找準楊傳璽的軟肋,屆時行致命一擊。
想到錢,劉述元禁不住摸了摸褲兜裡的厚厚一疊鈔票。
但隨即想到交易完成後要被楊傳璽分走一半,劉述元感到極不甘心。
幾百上千萬啊,對於楊傳璽,只是個零頭。
可對於他劉述元而言,那就是一家人的性命啊!
越想,劉述元心中的怨念越濃。
要是郭剃頭和李宏權能把楊傳璽一家滿門殺得雞犬不留,那才叫特麽的因果報應!
不過,劉述元知道,跟郭剃頭和李宏權合作只能是權宜之計。
以這兩個家夥的心狠手辣,跟他們合謀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們黑吃黑。
富貴險中求!
這一回,老子一定能贏,也必須贏!
劉述元可以肯定,楊傳璽一定會把那個瓶子藏得嚴嚴實實的。
郭剃頭和李宏權想用偷的方式從楊傳璽家裡找到那個瓶子的可能性不大。
暗偷不成,那就只能明搶。
有心算無心,楊傳璽被兩個惡魔在暗地裡盯上,這個樂子可就大了。
讓你不分錢給老子!
讓你殺老子的堂客和女兒!
不弄得你個狗日的家破人亡,老子就不姓劉!
“老板,前面就到二大橋了,您是過河,還是?”
的士司機的問話,讓劉述元從滔天怨念中回到現實。
“過河,回市裡。”
這個人還真奇怪。
的士司機心中暗自感慨。
這從市區轉到潭水縣繞了一大圈又回市區,一路上也沒見這人幹什麽別的,難不成他是閑得沒事坐車好玩啊。
只是這一圈繞下來,打表打出一百多塊了。
就不知等下付錢的時候這人爽不爽快。
觀這人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有錢人。
“這位老板,市區那麽大,過橋後咱往哪個方向開?我得提醒您一下,這車費可不便宜了。”
劉述元搖下車窗將檳榔渣吐出窗外,毫不在意地說道:
“往七塘鋪開。車費打表是多少就算多少,開的士也不容易,放心吧,不會差你這種辛苦錢。”
“得嘞!一看您就是有錢的大老板。您這一路上是在考察做生意的鋪面吧?”
“嗯!”
劉述元隨意應付了一聲, 翻腕看了下左腕戴著的手表,快中午十二點了,找個好點的館子搓一頓。
看到這塊表鑲著假鑽的假勞力士表,劉述元心中又禁不住罵起了楊傳璽不是東西。
這表還是五年前跑廣州楊傳璽送給他的。
當時他還以為是塊真勞力士,覺得喜老大出手真大氣。
結果回潭江後找人問過才知道是香港製造的高仿假勞力士,頂多值三百塊錢。
不過這表做工還算精致,戴在手上金燦燦的,還蠻顯派頭。
狗日的楊傳璽!
這一次老子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宏權是個老謀深算的家夥,郭剃頭勇猛毒辣,雖說楊傳璽年輕的時候練過點拳腳功夫,但他這些年發財後身體發福了,年歲也大了,俗話說的好:拳怕少壯。
郭剃頭和李宏權湊一塊,算得上是有勇有謀的好搭檔。
我劉述元現在最要考慮的,就是把瓶子從楊傳璽手裡搶過來後,如何安全順利地把這兩個家夥擺他一道,然後獨自帶著那件寶貝遠走高飛。
當然,要是能把青柳軒那個美女老板拿來交易的一千六百六十萬現金也劫了,再順便劫個色,那就更爽了,嘻嘻!
沒來由的,劉述元眼前浮顯出楊姿那風情萬種的曼妙身影,然後他發現有點控制不住身體的生理反應……。
“哥們,不去七塘鋪了,你往洄灣開!”
劉述元突然說出最終目的地。
口袋有錢,不去找個小姐好好爽一把,那簡真太對不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