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李知涯便趕回了隊裡。晚上八點,12.25案第二次案情分析會在刑偵大隊二樓會議室準時召開。
會議室裡籠罩著沉悶的氣氛,幾個老煙槍不停的抽著煙。
周一一先站起來發言:“我們對屍體進行了詳細的屍檢,屍體血液裡的酒精濃度高達112毫克每100毫升,生者生前應該有大量飲酒。指甲縫內的混合物經光譜分析後確定為案發地第二三遊步道之間的泥土,還有死者自己的血液,其他部位均未發現其他人的生物遺留。死者身上的內褲中並未提取到死者和其他人的體液。”
周一一最後一句話證明了李知涯的判斷是對的,這條內褲是凶手作案後給死者穿上的。
陳仁青接著匯報了走訪信息:“我走訪了利明廣場的娛樂場所,其中六樓的星光商務會所經理認出死者是她手下商務二組的接待人員,她說陳霞是今年10月來會所的。24號晚上陳霞7點來正常上班,然後25號凌晨1點下的班。我又找了二組的其他人員,有個叫劉芳的和陳霞在一起住的。我已經讓劉芳明天上午來隊裡一趟了。”
“小晶你這邊的情況呢?”吳想問道。
白小晶站起來回答:“紫陽所上午已經派人去中河撈了一遍,暫時沒有發現凶器。我和紫陽所的幾個同志去十五奎巷挨家問了,沒有發現符合凶犯體貌特征的人在案發時間段出現過。”
“死者手機信息提取出來了嗎?”吳想看著技術隊負責人劉明。
劉明回道:“死者手機裡的微信我們都仔細看了,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我們估計和凶犯有聯系的話也刪掉了。我們試圖去恢復被刪短信,但目前沒有收獲。然後微信和支付寶轉帳記錄我們也看了,都是家裡人還有會所之間的。”
“小王,你那邊呢?”
“我們把監控范圍擴大到2公裡內,沒有發現。”
“我說下我這邊的情況,近一個月通過網上購買此款內褲的臨安籍的男性一共有24名,收貨人和收貨地址都在這兒了。實體店的銷售信息和監控錄像我下午才拿到,已經交給內勤小歐去對比篩查了,重點是現金買單的人員。”李知涯相信這樣狡猾的一個凶手,是肯定不會讓自己因為手機付款而留下痕跡的。
“媽的,這人難道從下水道跑了不成。”陳仁青罵了一句。
“他又不是忍者神龜,不會從下水道跑的。”李知涯見會議氣氛有點壓抑,就開了一個玩笑,“這個人肯定是從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的一個地方跑掉的,或許我們有個盲區沒有認識到。”
吳想掐滅手中的煙,隊裡大部分是年輕人,這時需要他提振一下士氣:“大家不要泄氣,我們又不是小說裡的神探,一出手就抓得住罪犯。我們可以失誤無數次,但凶手不能失誤一次,而且我不相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我們挖下去,肯定能抓住他的尾巴。就算是大海撈針,我相信我們也會把這根針撈出來。”
“這樣,小陳,小晶,你們倆辛苦下,和小歐一起,盡快把銷售清單上的人排查一遍,一個個查,每個人都要提供當晚不在場的證據。”
“散會吧!”
會後,李知涯跟著吳想來到了辦公室。
“聽說你下午在步行街這邊被人揍了?對方還帶了把噴子。”吳想遞了一根煙給李知涯。
李知涯接過煙一臉不服的說道:“什麽叫我被他揍了,是我揍了他一頓好吧。
” “對方什麽人?”
“就是上回我抓的那個紅通的跟班,中途給跑了,然後找我來尋仇來了。”李知涯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回道。
“乾我們這行就這樣,你自己注意點。”
“我心裡有數,哎,你找我幹嘛?”
“你看看這個案子”,說完,吳想從文件櫃裡拿出一個案卷盒交給了李知涯。
李知涯接過來一看:“7.12案?”
“嗯,你先看了再說。”
李知涯坐直了身體,打開案卷盒仔細的看著。
“死者:鄭姿,
案發地點:中山中路25號
年齡:24歲,
職業:某公司白領,
死亡時間:7月12日凌晨1點-1點30,
死因:機械性窒息,生前有過性行為”
“她也是外地的,在臨安的社會關系很乾淨,同事說她好像在談戀愛,但都沒見過他男朋友,還有,死的時候內褲也是在腳踝這裡。當時因為死者沒有穿絲襪,所以我們也沒多想。但內褲不是W多利亞牌的。”吳想補充道。
李知涯抽著煙,認認真真的案卷,案發地是一個棟民國建築,正好在進行翻新改建,屍體是被第二天上班的建築隊工人發現的。從照片上看,死者也很漂亮,而且穿著一套情趣內衣。
“從現有資料來看,實施手法、行為特點很相似,不排除凶手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李知涯很謹慎的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他從煙盒掏出一根煙,點上後,慢慢的說道:“其實我們也不一無所獲,我們現在能確定以下幾點
第一、受害者年紀都在20到28歲之間,年輕漂亮;
第二、受害者和死者之間應該熟悉,死前均發生過性行為,凶手具有某方面的性癖好;
第三、兩個案子的凶手具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對我們的工作方法有一定了解。
第四、兩個案子都是在下雨天。”
“對,我在12.25案現場就把兩個案子對比了下,發現有很多的相同點,直覺是一個人乾的。”吳想
“我一直比較注意的是兩起案子都發生在戶外,而且都穿著情趣內衣。兩位受害者都是漂亮的年輕女性,應該不缺少追求者,而且兩個案件的受害者是一個白領,一個是會所的公關,能讓她們在交往過程中不透露自己的信息,還心甘情願地穿著情趣內衣在戶外和一個男子發生性行為,這是一種壓製的姿態,這不是單純金錢能辦到的,而應該是心理上的壓製,說明她們很崇拜對方,至少願意按照對方的話去做。”李知涯抽著煙,一點一點的從受害者的行為開始反推凶手的信息。
“心理上的壓製,不是金錢上的,職業差異所帶來的?老師、醫生、公務員、企業高管、律師?警察?”吳想順著李知涯的思路說了下去。
李知涯點了點頭,同意吳想的判斷:“凶手能給受害者帶來極高的情緒價值,讓其願意去改變自己的一些生活習慣,包括性行為上的。知道高檔內衣品牌而且還消費得起的,作案後還能從容的收拾乾淨,這種鎮定和智力水平,凶手基本上就在你剛才說的那幾個職業裡了。高智商、收入不低、溝通能力強、職業受人尊敬。”
“要不要讓市局犯罪心理研究室派個人來做下心理測寫?”吳想提議。
李知涯想了一想,搖了搖頭:“我的意見是暫時還不需要,我們手上線索太少,這樣測寫出來的未必準確,反而會誤導案件的偵破方向。”
“達瓦裡希,這個案子我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李知涯提醒吳想,他心裡隱隱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麽,卻總是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