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白色的休息室,依靠在皮沙發上的諾曼從睡夢中醒來,他隨意地用衣襟拭去了眼角的淚水,輕輕嘬了一口涼透了的茶水,開始整理起了辦公桌上散亂的資料。也許是長期沒日沒夜馬不停蹄地勞累奔波,諾曼已經明顯地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一位穿著製服的警衛員進入了房間。他立正身姿,右手握拳橫置於小腹左側,眼神直視諾曼,朝著他微微鞠了個躬。這是這個世界慣用的敬禮方式。
“大公爵大人,又有新線索了!”
“什麽?!”諾曼立馬拾起手杖竄起身來,“新線索”三個字對疲憊的諾曼來說如同興奮劑一樣管用,“快帶我去看看!”
“是!”
諾曼急忙跟隨著那名警衛員大步出了房門。這裡是一幢類似於現代警察局一般的大型機構建築物,大量的鋼化玻璃取代了煩瑣的牆面,使建築整體看起來更加立體;棱角分明線條簡單的簡約內飾賦予其一種前衛而不受拘束的感覺。這與大公爵的府邸相比完全是來自兩個不同時代的產物。
走廊內,有著不少的警衛員以及一些穿著灰色正式工作服的員工,他們正在匆忙動員著,幾乎所有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一起關乎到全鎮子人民安危的危險案件裡。
這裡是好管鎮,是佳治領領土上最大的一座城鎮,在諾曼的治理之下,它本該是一個人民安居樂業的好地方,可是,一場橫跨了二十年的連環殺人事件卻將好管鎮籠罩在了無形的恐怖之中。
在另一間較為寬敞且裝修大氣的辦公室中,諾曼與另一名穿著正裝的壯年男子面對面討論著桌上的另一些資料。男子看起來似乎相當成熟老練,而在他的身旁,昂首挺胸地矗立著一位穿著同樣灰色工作服的青年,那嚴肅的神情和一頂誇張的飛機頭搭配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滑稽。
二人的對話暫時結束了,頭疼的是,這些“新線索”對案件偵破進度的推動可以說是微乎其微。諾曼的臉上越發多了一絲愁苦,好在這位被冠名為副部長的男子帶來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好消息——
“大公爵大人,您先別擔心。剛接到上級的通報,‘光榮塔’將從總部派遣數名得力乾將前來幫助咱們,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到這邊了,還請您稍安勿躁!”
諾曼緩緩放松身體,依靠在沙發上仰頭凝視著天花板,長長歎了口氣,說道:“總部那邊嗎?看來我們的實力確實還有些不夠看呐。不過,如果能幫助我們盡快解決,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大公爵大人,那國王那邊的意思是?”
“受害人數還在逐步上升,這件事不能再一拖再拖了,國王給的期限是,必須在下一次‘王都會議’之前解決。否則……”諾曼稍微頓了頓,之後也沒再接著講下去了。
即使諾曼沒有說出口,副部長的心裡也明白,這件事對諾曼政治生涯的影響相當之大。思考了一會兒,副部長才以一種安慰的口吻說道:“下一次王都會議之前嗎?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有了總部的幫手,一定能事半功倍的。”
“下一次王都會議……由於CC軍的事故,如今的世界格局發生劇變,下一次王都會議的召開,我估計,有很大的概率會被大幅提前,也許就在下個月也說不定呢……所以,其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
“啊!抱歉大公爵大人,是我輕謀淺慮了!”副部長趕忙起身朝諾曼深深鞠了一躬,
“大公爵大人,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您的。最近‘砍頭人’的作案頻率越發頻繁了起來,那他留下破綻的概率將會大大提升,我認為這將會成為案件偵破的一個契機!” 諾曼沉默了,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他們對“砍頭人”的真面目一無所知,而砍頭人卻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砍頭人的作案頻率升高,也就意味著在近期內將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民死於非命,但這些慘烈的凶殺案卻是他們獲取線索尋求真相的捷徑。他們只能祈禱,將受害者控制在最小傷亡人數,然後找出真凶。
諾曼從未將“砍頭人”簡單地視作一個普通的變態殺人狂,那恐怖的存在仿佛為了某種無人知曉的目的在這城鎮的陰影中蟄伏了整整二十年之久。他的目光似乎能夠輕易地將整片佳治領的土地盡收眼底,他的利爪遍及了好管鎮的每一個角落,他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將獵物抹殺,之後又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從世界上消失。沒人能捕捉到他的身影,而他卻未曾使用過魔法逃離,如同一位真正的惡魔。自上周開始,死於“砍頭人”之手的人數突然猛增,在諾曼的猜想中,砍頭人不僅僅只是為了挑釁他們才這麽做,也許那長達二十年的計劃也即將要畫下句號了。
沉寂的辦公室內,副部長和諾曼分別依靠在各自的沙發上,像是在冥想。有著誇張飛機頭的青年依然嚴肅地挺直腰杆站立在副部長身後,堅定的雙眼直視前方,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麽,大概是在盯著牆壁看吧。
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這份沉靜,副部長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正面正在發光的長方體緩緩湊到了耳朵邊,他對著那長方體自言自語了幾句話後,連忙將其閃爍的光芒熄滅,隨手塞回了衣兜中。這一簡單的舉動卻吸引住了房間裡其余二人的目光。
副部長一下從沙發上竄了起來,說道:“大公爵大人,總部的人到了,我稍去接應一下,就先失陪了。”說完,副部長朝諾曼敬了敬禮,準備向門外走去。
“且慢!”諾曼叫住了即將出門的副部長,隨後用手杖將自己從沙發上撐了起來,“帶上我一起吧。提前見一見新同事,對日後的工作也有幫助。”
“嗯,也好。那請隨我來吧。”
於是,諾曼便隨著副部長沿著玻璃走廊朝大廳走去,那位誇張飛機頭青年自然而然地也跟在他們身後,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麽,諾曼不明覺厲,就連副部長也不明白他為何要跟在後面。
這是一處較為寬敞的走道,走道的一邊是三部升降式電梯的廳門,而在電梯廳門的對面是一間大概能夠容納下十六名員工的聯合辦公室。聯合辦公室由簡單的磨砂玻璃構成其四面的牆壁,辦公室內擺放著密集的多人多用的辦公桌,辦公桌之間留下的空隙估計剛好能夠讓一個人正常通行。
諾曼三人現在正位於這棟建築物的七樓,也是這裡除天台以外最高的樓層。而他們的目的則是前往一樓的會客大廳迎接來自“光榮塔”總部的貴客。三人組靜靜地站在電梯門前等待著緩緩上行的電梯。即將見面的會是怎樣的一群人呢?
副部長所接收到的通報信息中並沒有明確地提到過相關人員的信息,但從大致的內容描述中可以推斷出,從總部派遣而來的很可能是一個組合好了的小團隊,人數大約在三到五人不等,這個小團隊也許是由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幹部和初出茅廬的天才新人組成的吧。副部長這樣猜測著,他自任職以後,向來都很青睞那些富有才乾且雷厲風行的年輕人,只要不是過於心高氣傲,平時的他與這類人之間的關系還是相當不錯的。
副部長的目光向側面微微一瞥,大公爵看上去一副信心滿滿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的算盤似乎已經盤算得差不多了,而直立在他們二人身後的飛機頭青年大概也有自己的想法。三人之間的氣氛稍微有些僵硬,一會兒也只能看諾曼大公爵該如何破局了。
三人正在等待的那部電梯貌似有些擁擠繁忙,幾乎在每一層樓都會停留許久,而在他們左手邊的那部電梯也有著同樣的境遇,陰差陽錯之下,兩部電梯近乎同時到達七樓,只不過他們跟前這部電梯似乎要慢了個一秒鍾左右的樣子。
叮咚——
兩部電梯的廳門同時開啟,諾曼剛想向前邁上半步,視線卻被那從另一部電梯裡走出來的人物吸引去了,不僅是諾曼,那位飛機頭青年亦是如此。
“著陸啦——”
一位大個子女孩從電梯內跳了出來,那女孩看上去也就十幾歲的樣子,戴著一頂可愛的報童帽,帽簷下壓著一頭淡粉色的短發,穿著看上去就相當陽光且富有童趣的橙白混搭款休閑運動服。她興奮地揮舞著雙手,笑起來相當惹人喜愛,喜悅的樣子就好像剛剛放假的小學生一樣,但與其神情不相符的是,她卻擁有著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大的體格。
諾曼和飛機頭青年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這位先跳出來的女孩身上, 仿佛在她的身後,有著一位相當令人懼怕的存在。此時,另一位女孩拖著行李箱從電梯中緩緩走了出來,她與那高個女孩似乎同為十幾歲的樣子,而她也有著同樣的一頭粉發,但除此之外,先後從電梯中走出的二人可謂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個頭要嬌小得許多,還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上去要更加成熟穩重,而那缺乏打理的凌亂長發給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邋遢。隨意披在身上的棕褐色大衣下是一身與發色相近的寬松短袖T恤,T恤正中央繡上了一頭毛茸茸的可愛小熊。不知是什麽原因,在她的行動中處處透露著疲憊和慵懶的感覺。
“噓!小點聲,別吵。”長發女孩打了個哈欠,一邊輕聲呵斥到。高個女孩立馬收住了肢體上的動作,賣萌似的看向身後的長發女孩傻笑了一陣,輕聲輕氣地說道:“不好意思啦阿姐,下次我會注意的啦。”
長發女孩舒了口氣,隨即便注意到了她們身旁的諾曼一行人,下意識地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誒?”
長發女孩的這一聲“誒”仿佛徹底松開了諾曼和飛機頭青年身上緊繃的發條一般,他們兩居然同時失態地驚叫了出來——
“鳶……鳶鳶……鳶尾小姐?!!!”
“花……花花……花見老師?!!!”
眼前的這位長發女孩名叫花見鳶尾,她似乎與諾曼和飛機頭青年都有著較深的淵源。而那位副部長也許是在思考著什麽問題似的,不知不覺間就進入了電梯中,直到電梯廳門完全關閉,才被這一聲驚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