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在遠處觀戰的我發現了一絲蹊蹺,我抬起右手指向了那位於我們對面的被沙漠之眼所轟開的大洞。
大洞的外面,居然可以看到天空!不僅如此,透過那個大洞向遠處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坦大沙漠。唯一的解釋就是——我們根本不在地下,不在一個深坑之內;我們所位於的斜坡其實只是一堵厚厚的傾斜的牆壁。
“那是……沙漠,為什麽從這裡可以看見沙漠?”米可似乎還是有些不解。
“不僅如此,這大坑頂上的坑壁似乎還越來越高了。”我抬起頭細細觀察著大坑的頂端,雖然沒有任何的參照物能讓我用肉眼監測到它在生長,但與我印象裡對比起來它確實是長高了一大截的,而且在最上端隨後呈現出了某種怪異的彎曲弧度。
我繼續說道:“所以我猜測,我們現在並非位於一個大坑之內,而是處在沙漠的上方,一處高於沙漠平面的平台之上!”
當我還在思索究竟會發生什麽事的時候,米可突然嚴肅地站了起來。
“阿熠,大事不妙了!”
“啊?”
“因為我也是第一次實際遭遇沙漠之眼,所以在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眼前那玩意兒,和書上所記載的有所不同。”米可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而嚴肅,“那個東西雖然很像,但它並不是沙漠之眼!”
轟隆——
位於最上方保護CC軍的橙色能量罩被沙漠之眼擊破。緊接著,沙漠之眼又迅速朝著下一層魔法壁障發起猛攻。
埃爾彭迅速飛奔著,眼神四處巡視著,掃遍這破爛不堪坑坑窪窪的地面。
“在哪……在哪……”
他在尋找著那活祭執行者所留下的符文剛體制成的長矛,唯有那玩意兒才能真正貫穿沙漠之眼的外殼。
埃爾彭在石碑附近停下了,經過他的觀察,似乎只有石碑的周圍不會被頂上那個瘋狂的怪獸攻擊到。
距石碑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似乎有著一堆黑乎乎的東西,埃爾彭趕忙跑去查看。果然,那就是鋼鐵木乃伊的殘骸,旁邊橫置著一柄筆直的黑色長矛。
“嘖——紐格曼那家夥可真狠啊。”
埃爾彭彎下腰去拾起那長矛,但就在這時,頭頂又傳來一聲巨響——最後一層魔法壁障被突破了!
沙漠之眼聚焦到了馬CC身上,瞳孔處逐漸匯聚起一點點白光。
馬CC輕輕向後退了一步,一陣劇痛從右腳底傳來。原來在之前的攻擊中,馬CC的右腳已經受到了重創,現在的他就連站穩腳跟都相當地勉強。
“防禦!防禦!快保護CC大人!”
前排的重甲盾兵舉起盾牌向馬CC趕來,但卻已經來不及了。
毀滅的光束從沙漠之眼瞳孔處噴湧而出,直指馬CC。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個身影滑行到了馬CC跟前,架起身體替馬CC擋住了激光。
原來,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埃爾彭抓起活祭執行者那殘破的鎧甲擋在身前,不顧一切地朝馬CC衝去。
那絕不是常人能承受得住的,在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中,埃爾彭身上的護甲在一點點地裂解,但這並不能讓他屈服,在他的眼裡,沙漠之眼的攻擊卻成就了一個大好的進攻機會。
鑽心的痛苦正在緩緩減弱,埃爾彭雙腳已經深深陷入了大地,左半身渾然失去了知覺。耀眼的光芒如刀刃般刺痛著他的雙眼,但目標已經瞄準完畢。
調動起一切還能調動的神經,沉住氣息,看準時機,他的右手將提起長矛,擺向了一個絕佳的方位。 他深吸一口氣,大喊道——
“給老子……落!!!”
麻木的雙腿下意識間扎穩步伐,轉體、提胯、重心下壓,肌肉的撕裂感從右手手掌開始傳遍了整條右臂,長矛擲出的一瞬間,矛尖劃破空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如同煙花一般炸裂開來。
硬化的沙塊被大面積掀起,符文剛體撕裂了激光,刺破了沙漠之眼最為脆弱的瞳孔,駭人的光束在刹那間被震碎,衝擊波四散,整個大坑都發生了劇烈的震動,嗡嗡聲在空氣中回蕩,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使勁捂住了耳朵,但無盡的耳鳴依舊在腦海中不斷地回響。
沙漠之眼被長矛擊中後立刻停止了行動,懸浮在半空中,如同短路一般不斷機械般地抽搐著,冒出劈裡啪啦的電火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埃爾彭,立大功!
嚴重透支了的埃爾彭在擲出長矛之後瞬間陷入了休克,倒在了地上。身上的盔甲早已毀滅殆盡,支離破碎的細小殘骸刺入了埃爾彭的各處,左半邊的身體上至臉頰下側似乎已經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壞死,而右手也同樣無法承受因長矛帶來的巨大能量而變得血肉模糊。
“科裡蘭羅,埃爾彭就交給你了。”
“是,隊長。”
科裡蘭羅費力地將重傷的埃爾彭從地窪中抬起,平放在了一旁的空地上,隨後便從鐵包裡掏出了一些簡單的醫用品開始為埃爾彭進行傷口處理。
科裡蘭羅先是將一種膠囊狀藥物伴著水喂到了埃爾彭嘴裡,緊接著用鑷子清理埃爾彭傷口上的雜質,在簡單地包扎之後,科裡蘭羅使出了魔法為其進行下一步的治療。
望著身邊的埃爾彭和科裡蘭羅,馬CC的內心五味雜陳。埃爾彭可以算是整個CC軍中最年輕的不可多得的人才了,當年在CC軍最落魄的時候,這個懷著滿腔熱血的少年毅然加入了CC軍,在最關鍵的時刻成為了CC軍中的一根頂梁柱。
埃爾彭雖然生性狂傲,但在照顧人這一塊可算得上是細致入微,縝密的心思和出色的洞察能力,再加上那奇高的戰鬥天賦,在他入會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大夥們最喜愛的好夥伴。就是這樣一個無論放到哪裡都能大放異彩的少年,卻把將來全部獻給了CC軍。
“我並不覺得自己比你們任何人更能勝任這個職位。你也好,紐格曼也罷,我都從你們身上看到從前馬CC的影子……”
馬CC回望著倒在地上的埃爾彭小聲嘀咕著,拿著旗幟的手握得更緊了。
“或許我還做的不夠好,但我絕不允許CC軍在此停下腳步。”
至此,沙漠之眼不再抽搐,而是徹底停止了行動,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空蕩蕩的大坑中僅留下了一片呼呼的風聲,似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馬CC將旗幟插進沙地裡,任那橙色大旗隨風飄揚。
等等,風?
馬CC抬起頭向上看去,那大坑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四周向中心閉合,仿佛要將他們吞噬了一般。
“全員戒備!全員戒備!”
隨著邊緣的生長閉合,周圍的光線亮度瞬間黯淡下來,全體CC軍再次進入警戒狀態,似乎有一場更大的災難即將來臨。
自沙漠之眼被長矛刺中的那一刻起,位於沙坑半腰處的我們突然感到腳底傳來了劇烈的晃動。
“阿熠,我們快跑!”米可用力拽起我的手腕,拉著我往沙漠之眼先前擊穿的大洞處跑,米可的爺爺也緊跟在我們身後。
“啊?”
頂端的邊緣,硬化沙塊的生長速度突然加劇,並迅速向中央閉合。
這大概證實了我的猜測——這並不是一個大坑,而是一個立於沙漠之上的即將閉合的不規則球體之內。而現在,它想要將我們包裹於其中。我突然想起曾經在動植物百科裡所了解到的一些生物,高端的獵手往往會以獵物的身份現身於自然,目的是將獵物引誘至他們的圈套裡輕松殺死。
總之,呆在這裡準沒好事!
我們沿著這凹凸不平的邊壁艱難地往缺口處飛奔去,而那缺口竟同樣開始緩緩地閉合。
“阿熠,再快點,照這樣下去我們很難在缺口封閉前到達外面了。”
“你要這麽說我也想啊……”
劇烈的搖晃以及陡峭的地勢使得我們更加寸步難行。
“禮階魔法——凜冬之吻!”
米可右手用力一揮,陣陣冰花圍繞在米可身邊湧動,一架巨大的冰雕天橋逐漸在她腳底凝結,徑直地伸向缺口處。
在這光滑而平坦的天橋上要相對好跑動得多。即使是這樣,那缺口的複原速度卻越來越快,我們也許再也趕不上了。
頂端的沙壁完全合並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漆黑的穹頂。晃動時不時還會夾雜著許多從高處掉落的砂岩塊,邊壁的震動傳遞到了天橋之上,冰雕天橋變得岌岌可危,好像最後連這裡也同樣不安全了。
我體力已經達到極限了,現在的我還未能熟練掌握那消耗MP來強化肉體的本領,完完全全是在依靠著我自己的實際體能全力奔跑著。
緊要關頭,一道淺白的身影從我側邊掠過。
米可的爺爺左手輕輕將米可抱起,而右手則捏住了我的後衣領,如同拿捏小動物一樣。
我先是一臉疑惑, 但又迅速轉變為了萬般震驚。
米可爺爺身上緩緩散發出白色的霧氣,然後逐漸縈繞在他的身邊將他完全包裹起來,透過他的手指尖,我似乎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就如同冬日裡的豔陽,暴風雪中的爐火,深夜裡的微光……
老爺爺強勁的腳力瞬間踏碎了冰橋,帶著我們如同疾風一般朝缺口處向外界飛馳而去。缺口即將閉合,可就在那時,白影如痛脫出的子彈,強行劈開了僅有半個人身的缺口,我們成功突破了出去,從洞口處向下一躍而出。
巨大的風聲依然掩蓋不住我那魂飛魄散的驚叫聲,這也許比坐過山車要刺激一萬倍以上!我們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岩,從百米高空重重地砸向地面,衝擊波激起數丈高的沙塵,好在我們算是平安落地了。
那老爺子先隨手將我丟到地上,使我差點啃到了滿嘴的沙礫,然後再將米可輕輕地端放在地上,還替她抖了抖白色大棉衣上的灰塵,眯著眼睛咯咯的發出了慈愛的笑聲。
“呼,有驚無險。”安穩落地的米可直舒了一口氣。
什麽叫有驚無險啊?應該叫奇人顯聖!我早就猜到這個老爺子應該是個絕世高手,但沒想到居然這麽勇猛,就剛才這一下的動作已經完全超越CC軍裡那個黑發槍兵的表現了。
第一次高空蹦極,現在我的雙腿都還在不自覺地發抖,再反觀現在米可鎮定自若的神情,我突然發覺,我與這個世界的常態還有很大很大的差距。
巨大的圓形球體完全封閉了,現在它的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