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圓球內一片黑暗,魔法師們紛紛點亮了自己手中的魔杖,借助著那一點點孱弱的微光,球體內的事物逐漸明晰了起來。
早已癱瘓了的沙漠之眼落至石碑上方,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別的變化了。
“科裡蘭羅,匯報情況。”
空蕩蕩的巨大空間之內,僅僅是一點輕輕的聲響,都能引起幽幽的回聲。
科裡蘭羅抿了一小口水壺裡的水,細細思索了一會兒。
“本次行動總人數四百八十人整,輕傷二百六十三人,重傷二人,魔力損失量大概百分之四十,總結——狀態良好。”
“嗯……”
“等等,那是什麽?”還沒等到馬CC進一步下達指令,科裡蘭羅的表情便在一瞬間凝固了。擁有著出眾感知力的他,在不經意間發現了那隱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危險。
平坦的沙漠之中,突兀地立著一個近百丈高的巨大沙球,在巨大球體之外,是與裡面完全不同的景象,當頭的烈日不但使人倍感炎熱,陽光灑在金色的沙地上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刺眼。
而我們被帶離至距那個巨大球體數百米開外的沙地上。
“不對,這絕對不是沙漠之眼,絕對不是!”
米可反覆念叨著,右手托起下巴,仔細回想著《皇家怪物圖鑒》中所記載過的怪物特點。閱讀《皇家怪物圖鑒》是米可為數不多的消磨時間手段,裡面的許多細枝末節她甚至已經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了,但眼前的情況卻與她所知的沙漠之眼大相徑庭。
眼前的這個家夥,就仿佛披著沙漠之眼外皮的其他東西,想要明確它究竟是何方神聖,只能通過它的下一步動作來進行判斷。只是,從目前的陣仗來看,這家夥的實力絕對不亞於沙漠之眼。
我下意識抬起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但突然想起來——
“等等,我記得在與那個怪物開戰前,太陽是不是已經快落山了?”
我的疑問似乎點醒了米可,她驚愕地抬起了頭,瞪大雙眼望著那不尋常的烈陽,汗滴順著她的額頭緩緩滑落。
“太陽……”米可哆嗦著嘴唇,小聲嘀咕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我從米可的臉上預知到了似乎有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呼——”
本是炎熱的大漠,但我周圍的氣溫在不斷下降,越來越多的雪花在米可身旁翩翩起舞,神秘符文書寫巨大的淡藍色五芒星魔法陣展開在米可腳下。
暴風雪夾雜著金黃的細沙在不合時宜地在一片沙漠上呼嘯著,米可壓低身子,右手用力拍擊地面,一連串的高大的冰錐圍繞著我們從沙地中刺出。
“阿熠,記得一定要躲在我後面!”
這又是個什麽情況?我們的敵人究竟是……
轟隆——
眼前的巨大球體上方突然緩緩升起了一個金色圓盤,如同一個升起的太陽。
就算是處於米可所營造的暴風雪之中,我卻依然感到那烈日直射肌膚的刺撓感。
如霧氣般飄渺的金光連接著圓盤與巨大球體,如同傳遞能量的紐帶。金色圓盤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的震動,沙漠之中的細沙像是受到召喚一樣逆流而上,直奔那金色圓盤,最後有規律地環繞在金色圓盤的周圍,就如同陪襯著行星的衛星圓環。
我仰望著那渾然散發著神聖氣息的金色圓盤,莫名的有些心悸。卡在喉嚨邊上的唾液難以下咽,
灼熱的汗珠從頭頂滑落卻不禁讓我打了個寒顫。現在的我,甚至比剛才高空蹦極的時候還要慌張十倍甚至百倍不止。 空間的撕扯感將我無限縮小,在它的面前,我似乎微如螻蟻。嚴重的耳鳴刺激著我的大腦,一切聲音都被拒之門外,未知的語言在我腦海中回蕩,現在的我,只聽它一人訴說著它的往事,它靜靜地闡釋著,在那原初之際,它早已盛滿於過去、現在還有未來;這世間一切生命的法則都由它所精心編織,而它有著至高無上的權能,它說,它才是世間唯一的真神……
總之,它是個極為古老而又令人神往的存在。
“阿熠,阿熠!不要去看它!”
周圍的亮度不斷攀升,一切光芒全都來自於頂上漂浮著的金色圓盤。光照帶著龐大的能量,無情地灼燒著沙漠天地間的萬物。到最後,好似一切都只剩下了光明。
米可猛一抬手,一堵冰牆在我們周圍拔地而起,最終將我們包裹了起來,使我們與外界分離,規避了強光和其所輻射的能量,同時也將我拉回至現實。我的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鮮血從我眼眶裡湧出,我痛得嚎啕大叫,但我卻聽不到一切聲響,就只有一片黑暗,我仿佛被世界孤立了。
“阿熠,阿熠!”
飄忽不定,不知從何而來。
“……”
“爺爺,請你再救救阿熠吧!”
“……”
轟隆——
一聲巨響,圍住我們的冰屋頃刻間炸裂,爆炸,大面積的劇烈爆炸。
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剛剛睜開眼睛之後,第一眼望見的便是倒在我懷裡的米可。我和米可雙雙躺倒在炙熱的沙地上,雙眼已恢復如初。再定睛一看,米可就如同昏迷了一般,早已失去了動靜。
“米可!米可!”
我杵起身子,順便將米可扶起,可無論我怎樣叫喊,她都沒有回應。漫天的黃沙彌漫紛飛,一陣濃煙嗆得我不停地咳嗽。背對著我們站在我們身前的,是米可的爺爺,那仙風道骨的背影如墨汁滴入江河,白鬢和道袍隨風徐徐飄搖。
在老爺爺跟前,是一片被燒焦的沙地,沙礫化作熔漿,滾滾的黑煙徐徐升空,除了熱浪之外,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難聞的焦糊味。整片沙漠,或許只有米可爺爺的身後這片區域才得以幸免於難。
“究竟發生了什麽……”
滿目瘡痍的大漠早已不是當初的景象,沙粒如同擺脫了重力的束縛一般,夾雜著濃煙一起遮蔽了天空,身處於末日一般壓抑的氛圍裡,唯有天上的“太陽”能帶給人們光亮,但如今,卻是我們的敵人。
老爺子張開雙手,穩住氣息,隱約看得見朦朧的真氣緩緩在其體表流動,霎時間左手突然凝聚起了大量的黑色流體,而右手則是捏起了一團縹緲的白色霧氣。老爺子的雙手開始一上一下由內而外地向中內合,在空中畫出一道精妙的圓弧,一黑一白陰陽雙魚緊隨著他的雙手緩緩遊動。
“那是……太極?”
雙魚首尾咬合,一幅巨大的太極圖繪顯現在老爺子身前,太極在不停地旋轉並迅速擴大,轉動速度越來越快,猶如一場風暴一般不斷吸食著周圍的一切,陰陽柔和為混沌,連著空間一同被扭曲。
只見老爺子用手指對著混沌中央輕輕一點,整塊太極瞬間如清風般消散,躁動不安的一切又歸於平靜。
天空中浮動的圓盤吞噬了周圍的光線,圍繞著圓盤飄轉著的沙粒仿佛被點燃一般散發著金色的暗光,圓盤如同一門巨炮,隨著一聲巨響,一團炙熱的火球迅速衝破了音障,劃破乾燥的空氣,好似一顆流星一般直指那白色的人影。僅僅是半秒不到的時間,火球早已貼近老爺子身前。
只見老爺子不慌不忙,在踉蹌中輕輕抬起左手,對著眼前的火球猛地向左一揮,在我眼中就像是給了那凶殘的火球一巴掌似的,火球立刻改變了行動軌跡,飛向了左側的遠方,在沙漠中掀起了通天的炎柱。
老爺子翻轉左手手腕,一抹黑色的神似墨水的流體呼之而出,如火焰一般在其手掌間高高竄起,一縷煙塵從老爺子身後騰躍而起,化作一道白影;左手的掌控的黑色流體捕捉起那道白影,兩兩再次柔和出一道太極。
黃金圓盤處噴湧出大量的火球,連同空氣幾乎都要跟著燃燒起來了。
老爺子一個健步,順勢將手中的太極向外推出,那太極在空中無限擴大,將射向地面的火球悉數攔截,有如包容萬物的氣勢將火球收納於太極之中。太極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向著黃金圓盤飛去,而與此同時,在老爺子的背後,又一次顯現出陰陽雙魚在緩緩攪動,他豎起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緊貼胸前。
“天罡!”
鏗鏘有力的聲音並不像是眼前這位老者能發出的,高昂的語調不知在何處激起了回音,一陣狂風呼嘯而過,老爺子被金光包裹起來。陰陽雙魚化作了三十六柄帶著金光的飛劍,突破身前的八卦,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閃亮的弧線,一同朝著天空中的金色圓盤猛衝去。
三十六柄飛劍直接命中黃金圓盤,可是其表面似乎有一層高密度的透明薄膜,劍刃非但沒能對其核心造成傷害,反而還引發了劇烈的反衝爆炸。
四濺的火花掀起了一層無形的熱浪,空氣已經被加熱到了極點,我的肺部如同進了辣椒水一樣疼得我直冒眼淚。或許是因為熱浪的影響,我懷中的米可微微睜開了眼睛。
“阿熠,對不起……”
“米可,米可!你沒事吧?”
米可奮力抬起手指輕輕從我臉上劃過,然後又一次陷入了昏迷,只是不知為何,我的肺卻變得好受些了。我猛然意識到,米可一直都在保護著我,不惜一切地保護著我,而我卻什麽都幫不了她了。
三十六柄飛劍重新回到老爺子的身旁,以一個環狀陣列排布在老爺子身後。老爺子兩指不知在比劃著什麽,那群飛劍如同孔雀開屏過後而收攏起來, 金光匯聚,劍刃合並,三十六柄飛劍合為一體,直立在老爺子頭頂,而那最後一柄飛劍表面凝聚起更加龐大的能量。
唰——
飛劍以迅雷之勢,劍刃斬出一道凌厲的劍氣,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黃金圓盤表面的無形屏障被瞬間破除開來。
老爺子張開雙腿,黑色的氣流在其腳下蔓延開來。
“王八拳!”
老爺子雙腳起跳,黑色的氣流將他團團圍住,他如同閃電一般迅速,幾乎是在一瞬之間,白色身影飛躍至了圓盤上方,天空突然閃動出一塊神似神龜的星象圖景,隨後便在須臾間消失;黑色的魔能形同神龜之首,將黃金圓盤吞入口中,那團黑色的氣流逐漸消散,最後僅剩下老爺子獨自一人用拳頭命中了黃金圓盤的正中央。
哢嚓——
圓盤上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縫,慢慢地,金色圓盤四分五裂,再一次迸發出巨大的能量。
無盡的光和熱自天空湧向大地,滾燙而帶著火光的沙塵暴向我們襲來。我知道這是杯水車薪,但我唯一能為米可做的,僅僅是用我那不堪一擊的軀體為她阻擋那奪命的沙塵暴。
沙塵暴過後,一切又回歸平靜,空氣不再灼熱,天空不再明亮,隻留黃昏依舊。老爺子傻兮兮地笑著從遠處走來,襤褸的衣物將他那瘦骨如柴的體態一覽無余地顯露了出來。最後,緊緊擁護著米可的我也平安無事,而望著地上的少量冰晶碎塊,我不由得鼻子一酸,視線也跟著逐漸模糊起來。
“你又……救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