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和朋友聚會,酒過三巡,他坦言道——時間過得真是快啊,想一想這些年自己好像幹了很多事,但是仔細想想又好像什麽都沒乾,渾渾噩噩的,哪像你,說乾就乾,騎了一趟318,也算是值得炫耀一輩子的事了…
記憶的大門被再一次打開,時間仿佛也被拉回到過的並不是很好而又充滿吵鬧的那幾年。
媽媽離世後,我逐漸迷戀上了騎行,總感覺騎車的時候迎著風,可以忘卻很多不開心的事,於是有那麽一天我越騎越遠,天也漸漸黑了下來,而我卻沒有停下,那次是我第一次騎單車環青海湖。
之後的日子裡,我對於騎行幾乎到了癡迷的狀態,突然有一天腦海裡蹦出一個地名——啦薩,我要騎車去啦薩!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的確說到做到,去啦薩這個想法蹦出來沒幾天我便已經在路上了,記得期間爸爸給我打過不少電話,而我也只是搪塞他說道——我找了一個班上,休息少懶得回家。
路上的第一站也是整個旅途中印象最深的一站——雅安。
五月的四川綠油油的,空氣潮濕,而我騎著單車離城市的方向越來越遠,我告訴自己,既然已經到這裡了,就不能回頭了,我不怕被嘲笑,但我害怕被自己看不起。於是在雅安我開啟了為期34天的騎行之旅。
這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絕美的景色,康定橋上的日出,雅魯讚布江大峽谷上日落,每一處風景都是那麽震撼,都是那麽治愈心靈。當然途中也有過無數次想要放棄的時候,當騎行到拉烏山時正值炎炎烈日,高原的太陽硬是把皮膚灼燒的生疼,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大上坡,總想著,停下來吧,可是心裡卻總有一股勁逼著自己,心底裡總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別讓我看不起你。
現在的自己已經記不清那時我是怎麽堅持下來的,隻記得總對自己說,再堅持一下,今天的裡程就結束了,一次又一次,想要放棄卻又堅持了下來。還記得在尼洋河畔,天邊的太陽即將落下,眼光所到之處滿是一片金黃。那抹夕陽無比溫柔卻又直擊靈魂,那一刻,仿佛像是夢境一般至今縈繞在腦海深處久久不能散去。
騎行依舊在繼續,順利過藏,記憶裡最深刻的一幕發生在靈芝啵密縣,時值午後,當時結伴而行的隊伍裡不知何時多了兩位老人,他們應該是一對夫妻,看著歲數少說也有60往上了,對於騎行我一向認為沒有老幼之分,可是川藏線上看到這樣的場景卻是少之又少,可能出於好奇,我故意放慢了腳下的速度,跟在了他們身後不遠處,可能他們也注意到了我,時不時回過頭衝我投來善意的微笑。傍晚時分,隊伍抵達啵密縣,到了一天裡唯一可以休整的時候了,大家都到鎮上采購明日的物資,我自然也不例外,路上我又遇到了那對老夫妻,他們也看到了我,主動上來打了招呼。
一路上我們結伴而行聊了很多,關於路線規劃,關於一路的風景,關於騎行時的感受一系列話題。聊著聊著,我提出了白天自己心中的疑問——你們老兩口就這麽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孩子不擔心嗎?
我的話似乎碰觸到了他們的痛處,事實也確是如此,他們沉默了一會,隨後說——我們的孩子就在這裡,只是找不到了。六年前他騎川藏線,在通麥墜了下去,我們老兩口這次也沒想著完完整整回去,就是想要看看他曾經看過的風景,他走的這幾年,
我們一直活的鬱鬱寡歡,這次我們倆學著他騎川藏線與其說是冒險,倒不如說是和他的重逢,騎完這一趟,我們要是能活著,那就今後好好活著,快快樂樂的活著… 那晚,躺在床上的我始終無法入眠,索性披上外套在旅館外找了一處石階坐下,我癡癡的望著天,高原的夜空繁星點點,每一顆星星都靠的很近,仿佛匯聚成了一條河,在無盡的夜空裡流淌。老兩口的話始終縈繞在耳邊,要是能活,那就好好活著,快快樂樂的活著。這句話初聽很是詫異,但是細細琢磨也卻有其道理。的確,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生離死別,可是每一個你愛,或是愛你的人總希望你能快樂,希望自己的離去不會成為你在人世間的夢魘,也許每一個人都會經歷那麽一段時光, 旁人無法觸碰,更無法替你療傷,或許唯一能做的只有獨自熬過那一段歲月,默默學著接納缺失了一塊的世界,直到最後與這個不完整的世界和解,學會去好好活著,學會去快樂。
騎行的第34天,隊伍抵達啦薩市。不遠處是一片片壯麗的雪山和廣袤的草原,此時正是黃昏時分,黃昏余暉映照下的布達拉宮仿佛是仙境一般。回想起這一路有艱辛,有歡笑,有淚水,更有收獲。我在隊伍裡尋找著那老兩口,可是卻怎麽也找不見,他們或許是掉隊了,又或者是找到了自己所苦苦追尋的。但我想這都不重要了,至少這一路上他們已經和這個世界握手言和了。
啦薩駐足了兩天,賣掉了臨近報廢的單車,去了大昭寺,布達拉宮,也在啦薩橋上喝到了當地獨有的啦薩牌啤酒,美景盡在眼前,一切觸手可及,但是卻總回味著這一路的點滴,突然回頭望,發現這一個多月竟然過的如此之快,本以為很是煎熬,很是漫長的旅途戛然而止,竟然又有些不舍。那時我突然明白了一句話,旅行的目的並不是終點,而是沿途的風景。人的一生又何嘗不是這樣,每個人從呱呱落地那天起就注定會走向消亡,人的一生或許並沒有什麽意義,而這所謂的沒有意義何嘗不是意義非凡,因為它從不會被定義,每個人都有權利擁有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人生,都有權利去為自己的人生旅途塗抹上與眾不同的色彩。
啦薩之行告一段落,我心想著該回家了,出門一個多月,竟然又有些想念和爸爸爭吵的那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