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約有半月功夫,嶽不群夫婦因有友人相邀,一起下山,去了關外。
於是,令狐衝的面壁生活重新歸於平靜,他依舊每日抽出六到八個時辰練氣打坐,然後其余時間則是練劍。
天色漸冷,嶽靈珊上山本就漸少,這時候又習得玉女劍,每日裡與林平之練劍精進,便幾乎想不到上山來了。
對此,如陸大有、施戴子等已然憤憤不平,陸大有每次送飯都似藏有心事。
好在眼下的令狐衝與嶽靈珊已並無男女之情,他心中又知曉未黑化的林平之也算良配,自然便不加阻止。
如他對嶽靈珊有意,那自然盡力爭取,但他眼下隻把對方當作妹妹,自然便希望對方能有個好歸宿。
這一日到了傍晚十分,天色變化,如同血染長空,鵝毛大小的雪花降落人間。
僅是刹那之間,華山山頭已裹上一層銀裝。
令狐衝心下喜悅,遂是暫停練氣,他提了把長劍,信步來到崖邊。
雪花落到身上,卻覺渾身冰冷難忍,混不似前幾年那般下雪狀況。
他運動紫霞神功,真氣自丹田內遊動而出,瞬間環繞全身,甚至使得身體上都纏繞了一層綿綿紫霞。
半月的功夫雖然不長,但他卻也修出了一些門道,體內竅穴開了十之五六,之前的混元一氣也已逐步轉化為紫霞真氣。
果然,他內力到處,渾身寒冷盡數消去。
“好雪,可惜少些美酒!”
令狐衝長嘯一聲,右手手腕抖動,長劍迅速刺出,竟如電蛇奔流。
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看到他這一劍刺中七片雪花,卻使雪花不化,隻粘在劍尖。
接著,劍刃顫動,那幾片雪花飛散出去,卻與其他雪花撞到一起。
劍光猶如銀河流瀉,竟使雪花盡皆分為兩半。
他劍法展開,已然不顧章法,想到那招,便隨手使出,好在他劍術已有一定境界,縱使是不同門派的招式,轉圜之間卻也少有滯澀。
練的片刻,紫霞神功漸漸發力,若雲若煙,纏繞周圍,便在思過崖上形成一道獨特風景。
“小子,陪我過兩招如何?”
突然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空中雪花陡然炸開,卻又一根樹枝疾刺而來。
這一招來的甚快,令狐衝正自變招之時,不及回防,索性長劍繞個圈子,回身便刺那人手腕。
也是在這時,令狐衝看清那人模樣。
高高瘦瘦,穿一身青袍,毛發已然發白,顯然是上了年紀。
見令狐衝這招毫無章法,那老者卻是“咦”的叫出聲來,又誇道:“不錯!”
說話之時,老者已然變化招式,他手中樹枝迅速點在令狐衝劍上。
一瞬之間點出三下,便將令狐衝長劍蕩開。
這一招正是華山劍法中的招式,可是那種速度實在太快,與他用來時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令狐衝心中猜測眼下之人便是風太師叔,心中不由大喜,他當下寧心靜神,便將自身所學發揮到極致。
長劍連番抖動,紫霞神功隨之逸散而出,使他整個人宛若紫霞雲霧,縹緲難測。
但老者攻的也是極快,讓他很多時候甚至難以反應。
說來也是奇怪,那老者雙眼有神,看似內力高深,偏偏樹枝上並未附著任何內力。
饒是如此,令狐衝卻也難以抵擋。
漸漸的,令狐衝心下一片空明,華山劍法、泰山劍法、衡山劍法乃至他曾見過的一切劍術自然使出,
卻比先前更加快捷、更加凌厲。 但無論他怎樣施展,那老者便隻巋然不動,他樹枝左遮右擋,卻將令狐衝的攻擊化解,甚至數次讓令狐衝避無可避。
再過數十招,令狐衝已然退到崖邊,可以說是輸得一塌糊塗。
那老者將樹枝丟到一旁,歎道:“不想嶽不群門下尚有如此弟子,這小子眼光是有的。”
令狐衝劍尖指地,雙手抱拳,行了晚輩禮,說道:“不知前輩是何人,為何叫我師父小子?”
老者側身看看洞內,說道:“我的名字你不是見過了,那小子叫我一聲師叔,我叫他小子又能怎地?”
“是……是風太師叔?”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這真正確定之時,令狐衝亦是欣喜無比。
老者輕輕點頭,又說道:“你劍法不錯,內功也有一定火候,嘿,嶽不群這小子命數不錯,竟能遇到你這般弟子。”
令狐衝看向山洞,說道:“外面天寒,還請太師叔移步洞中一敘。”
風清揚輕輕點頭,當先走進石洞之內。
令狐衝就要跟進,卻發現下方一道黑影奔來,他當下止住腳步,便在洞外等候。
少時,他就看到陸大有提個飯籃子來到山上。
“大師哥,今日裡雪大,師弟來的有些遲了。”
陸大有一邊走來,一邊向著令狐衝說道。
令狐衝心下感動,但還是接過籃子,笑著說道:“六師弟有心了,這天色不好,我倒想你們最好不要上山,免得會有危險。”
陸大有搖搖頭,也說道:“大師哥平時待我那樣好,我若是練送飯這些小事也做不好,豈不是枉自為人了?”
雪下的愈發大了,令狐衝看看山下,說道:“六師弟,雪下的愈發大了,我也不便留你,指點劍法的事還是等天色好了再說。”
陸大有連忙點頭,說道:“我知道的,大師哥。”
目送陸大有下山之後,令狐衝方才轉身回洞,就看到壁洞已被打開,風清揚正站在那前方。
令狐衝提了籃子,為風清揚盛了飯菜,說道:“太師叔,還請用些飯吧。”
風清揚也不客氣,拿過碗來,便即開吃。
令狐衝就坐在一邊,不聲不響。
待的風清揚吃飽喝足之後,他才把剩下的吃了,又將竹籃子放在一旁,等待明日陸大有拿下去。
風清揚看看洞裡,說道:“你倒是好運氣,那魔教十大長老一心證明自己壓過了五嶽劍派,卻反而給你留下了武學遺產,恐怕這些個長老們地下有知,也要被氣的活過來了!”
令狐衝笑著說道:“這東西既在華山,又恰巧被徒孫得了,那想來也是命數使然,徒孫若是不學,反而不美。”
就見風清揚輕輕點頭,又走進洞中,說道:“你倒是敢作敢當,只是這點就比那些個偽君子強多了。”
令狐衝取了火把,便跟在風清揚後面。
說來也怪,那火把光亮明明不曾照到風清揚那裡,但風清揚卻依舊如履平地。
直到進入大洞穴內,風清揚才駐足等候,他看看那牆壁之上,說道:“破盡,嘿嘿,這些魔教長老忒也沒有見識,令狐衝,你覺得呢?”
令狐衝知是風太師叔有心考教自己,他心下一轉,說道:“徒孫以為他們都是絕頂聰明之人,那些破招之術也實在精妙,若是初次碰到說不得便要吃上大虧。”
風清揚輕輕點頭,似乎相對比較認可。
令狐衝接著說道:“但如果碰到高手,那破招之法就有可能被反破,因為高手過招並不單單是過招。”
“高手過招……並不單單是過招。”
重新念了一遍這句話,風清揚說道:“高手過招,在天時地利,更在心機謀略,若隻單單注意招式,其實開始便落了下風,嘿,嶽不群這小子,當真是讓人嫉妒。”
旁邊令狐衝只是笑笑,並不回答。
風清揚看了他一眼,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就說道:“我這裡有九招劍法,需得覓個傳人,你雖是嶽不群的弟子,但終究……!
“唉,令狐衝,你可敢學?”
他說到後來,語氣一轉,顯得頗為嚴肅。
聽到風太師叔要傳那九招劍法,令狐衝心中一喜,他連忙拱手,說道:“還請太師叔賜教。”
“你是嶽不群弟子,將來大抵會執掌氣宗門戶。”
就見風清揚抬頭看向石碑,語氣之中竟頗有一絲無奈:“照理來說這獨孤九劍我不該傳你,只是……罷了罷了,你既願學,那便教教試試。”
說著,他又看了令狐衝一眼,說道:“我瞧你很是聰明,卻不知是真是假,這第一招我當初也花了三月時光,若你三個月還學不會,那便算了!”
說話間,他身影驟起,如電光閃動,忽而在左,忽而在右。
“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
同時,他念動口訣,聲音環繞洞內。
令狐衝忙是凝神觀看,並將那口訣牢牢記在心中。
這一番演練足有小半個時辰,風清揚出手之間,全無痕跡,雖有招式,卻又絲毫不受拘束。
他總共念出三千多字,方才收劍站立。
而令狐衝也全部看在眼裡,甚至將那三千字牢牢記在心中,只是大多囫圇吞棗,不解其意。
風清揚重新站立在地上,他轉頭看向令狐衝,說道:“令狐衝,你記住了多少?”
火光繚繞,令狐衝腦海中便有一道身影浮現,使的正是風清揚先前使出的招式。
“太師叔請看!”
腦海中的身影不斷拆解、重組,令狐衝當下將火把別在一旁,拔出長劍,縱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