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石洞之中,令狐衝迅速出劍,身影化作一片銀光,正是在重複著風清揚先前的動作。
同時,他口中不聽念叨,風清揚聽得分明,那正是獨孤九劍的劍訣。
這一番倒連風清揚也給驚著了,要知他當初背這口訣也下了一番功夫,卻不想這小子只是聽了一遍就記下來了。
他細心觀察,就見令狐衝出招之時雖有滯澀,但方位、角度卻有相當到位,混不像是初次學習。
這一番觀察,倒更讓風清揚心中更加歡喜,但歡喜之余卻又夾雜著些許擔憂。
人到晚年,他便一直想覓個傳人,只是找來找去,卻始終是不太如意。
也就令狐衝上山之後才入了他視線,他親眼目睹令狐衝在石洞練劍,也看到對方那超凡悟性,所以生了心思。
本想尋個機會傳下劍術,那小子卻將石洞告知了嶽不群。
因為之前一些事情,他對嶽不群素來沒有好感,所以便一直躲在暗處觀看。
越是觀看,他對令狐衝的人品跟天賦就越是滿意,心中也確定了這小子是獨孤九劍的絕佳傳人。
本來他還想等個機會,畢竟縱觀古今江湖,卻也沒有哪個前輩高人追著人傳授武功的,他如果真那樣做沒地便低了獨孤九劍的層次。
可是今日亂雪紛飛,他出門來就看見令狐衝舞劍練功。
那般姿態,倒讓風清揚想起了往日情景,他也覺手癢,雖先前立下再不與人動手的誓言,但指點子孫不在此列。
一旦與令狐衝過招,他心中則更加欣喜。
概是因為那小子劍法不拘一格,一劍之中往往雜糅許多,雖是如此,那劍法施展開來卻不見絲毫痕跡,恰如行雲流水。
歡喜之余,風清揚索性便不去想那麽多些事,隻來到洞中,決定傳授獨孤九劍。
至於嶽不群知道之後怎樣,他也是全然顧不得了。
少時,令狐衝使完劍法,躬身說道:“還請太師叔指點?”
“這獨孤九劍你曾學過?”
雖然知曉這個概率極低,但風清揚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實在是令狐衝的表現過於離譜。
三千字口訣,數千種變化他卻能強行記住。
要知道,他風清揚在那一輩人中也算悟性頂尖,但學這第一劍仍舊用了三月時間。
令狐衝搖搖頭,說道:“徒孫不曾學過。”
風清揚點點頭,說道:“你的天賦出乎我的意料,嶽不群這小子總算是有點眼光!”
這話,令狐衝倒不好去接,只是笑笑,不曾說話。
風清揚內功高深,早至化境,雖在暗中,亦能見物,他前行兩步,又說道:“你既能強行記下,看來這獨孤九劍也便難不倒你,咱們這便開始吧。”
燈火搖曳當中,風清揚開始為令狐衝講解獨孤九劍第一劍總決式。
這一劍非是為了克敵製勝,而是為了試探之用,其中包含種種武學之奧秘,也能應對大部分奇怪招式。
因為是九劍基礎,這一劍反而更加難以修習。
風清揚一句一句解釋,令狐衝也仔細聽講,他自靈魂融合之後記憶好的出奇,理解能力也有提升。
因為生在後世信息爆炸的時代,令狐衝心思比之當世之人更要活絡,往往便能舉一反三,使風清揚也有所獲。
一夜功夫,這總訣式令狐衝便已了然於心。
其中蘊含的精妙劍招卻只能說得上是會使,離運用自如尚有一些差距。
即使如此,風清揚也是相當滿意了,畢竟要他從頭學起,一夜之內可遠遠達不到如此程度。
令狐衝說是因為世界變化,但風清揚已是此世頂尖之列,他能夠感應世界變化,自然就知道所謂神異複蘇,並不能影響到練武天賦。
晚年能得這樣傳人,風清揚心下已感大暢老懷,當下教的也更加認真。
思過崖上,那爺孫兩人潛心練功。
關外之地,嶽不群夫婦也在與老友座談,似有要事將要發生。
在嵩山太室山,威武霸氣的左冷禪正自在封禪台上踱步,他心間便有諸多思緒。
前些時日,老王爺來勢洶洶,要問他殺戮朝廷命官之罪,他隻咬死說那劉正風與魔教勾結,包藏禍心,不僅為禍江湖,更對朝廷別有用心。
對付劉正風時,他嵩山派以大勢壓製,江湖同道自然不敢言語。
但面對朝廷,他嵩山派反而成了弱勢一方,縱使他十二位師弟力戰強敵,擊敗了七大名捕。
但面對老王爺九陽橫空,他們十三人卻根本無法阻擋,左冷禪一身寒冰真氣甚至被老王爺所廢。
若非是方正大師慈悲出手,老王爺有所忌憚,恐怕那一日嵩山派已是徹底在武林之中消失。
饒是如此,嵩山派也是簽下了喪權辱派的一系列條約,左冷禪甚至親自向朝廷遞交悔過書,並被六扇門示之於眾。
這對於左冷禪來說極其恥辱,但他能走到如今,靠的卻不止是武力蓋世,因此縱使再過屈辱,他也忍了下來。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至於如何報仇,左冷禪心中自也有所規劃,第一步自然是五嶽並派,成就五嶽盟主。
做了五嶽盟主之後,他自然可以調動五嶽之資源,趁此大世扶搖直上!
“掌門師兄,青城派余滄海到了!”
他正自思考間,卻有一道聲音傳來。
左冷禪回身看時,卻正看到自己師弟,江湖人稱仙鶴手的陸栢。
左冷禪輕輕點頭,說道:“請余觀主到會客室,我這便過去。”
會客室中
余滄海正自坐在客位,他面容平靜,似乎萬事萬物,不困於心,倒是頗有得道高人之風范。
可是誰有知道,就是這樣一位人物,卻在秋月之前滅了福威鏢局滿門。
“余觀主,長久不見,可是想煞我了!”
一道雄渾聲音傳來,左冷禪隨之邁步進來,似乎頗為急切。
余滄海忙是起身行禮,說道:“左掌門,貧道這裡有禮了。”
左冷禪輕輕拍他肩膀,又指向椅子,說道:“你我兩派便如兄弟一般,何須客氣。”
余滄海便就順勢坐了下來,他心下卻也在猜測左冷禪想法。
明知嵩山派受了朝廷關注,他本不該來此。
但余滄海也知道,嵩山派固然對付不了那位王爺,要對付他青城派卻不要太容易。
左冷禪歎口氣,說道:“聽聞賢弟親子前番喪命於福州,此事可是不假?”
聽他說起那件事,余滄海瞬間思緒萬千,但也隻得強行按捺下來,說道:“不錯,那林家屬實可惡,我好心讓兒子過去幫忙,卻不料被他們算計!”
就見左冷禪緩緩點頭,歎口氣,說道:“林家固然可惡,華山派卻也忒不地道,竟然將賢弟的殺子仇人錄為門人。”
余滄海不知道他的意圖,隻說道:“君子劍在江湖上向來便有美譽,他既如此做,想來定是有所深意。”
余滄海說是這樣說,心中卻早將嶽不群給罵了個通透。
畢竟他一番心血全做嫁衣,若非是打不過,恐怕早已提劍上了華山。
若非面前的人是五嶽中人,他怕是早就“格老子”“龜兒子”的罵了起來。
卻聽左冷禪嗤笑一聲,說道:“美譽,在我看來,卻是個十足的偽君子。”
看到余滄海目光轉來,左冷禪又道:“賢弟,按理來說五嶽門下分屬同門,我該是向著嶽某人,只是他做事實在過分,強行救了賢弟殺子仇人,想要謀奪辟邪劍譜,如此作為,實在說不上君子。”
接著,左冷禪又說道:“我有心為賢弟出口氣,不知賢弟可敢去華山上走一趟?”
此刻,余滄海心頭思緒百轉。
他沒有得到真正的辟邪劍法,一直便是心有不甘。
但他也清楚,前番不曾從林氏夫婦手中取得劍法秘要,就算再次抓飯他們也大概率是得不到的。
只是既然結下了仇恨,就算得不到劍法秘要,他也不想那家人活在世上。
心念一定,余滄海遂是說道:“我自然是想報犬子之仇,只是嶽老兒紫霞神功實在厲害,我要對付他也實在不易。”
“無妨!”
左冷禪見余滄海已然上鉤,便即說道:“我自有辦法讓嶽不群夫婦下山,使賢弟報此血仇,只是事成之後,還望賢弟將那辟邪劍譜借老哥一閱。”
余滄海正要說些話遮掩,又見左冷禪目光銳利,猶如雄鷹。
這一刻,余滄海遂是不再演戲,他將手一拱,說道:“既如此,貧道便在此謝過左盟主。”
這兩人又商量一下細節,余滄海才就此下山。
而左冷禪看著他走遠,目光逐漸冷冽,他轉身回到自己居所,開始更多的謀劃。
走余滄海這步棋是為了辟邪劍譜,可不是為了對付華山派。
如何針對華山派,他心中早有計較,並且接連準備了三五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