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我收到了,我這幾天也會嘗試著找一找,既然時間這麽緊迫,那我就先告辭了。”紅人張笑意盈盈道,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李雄接住丟回的插卡:“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畢竟咱們的競爭對手是傭兵,有我的武鬥組保駕護航更穩些。”
“那當然,晚上見了。”
“晚上見。”
紅人張與李雄告別後,走出血狐之巢,上了一輛車。
“老大,去哪兒?”司機問道。
“去首領那。”
……
全息篝火靜靜燃燒,發出虛假的“劈啪”聲,男人脖子上的蜈蚣紋身在冰冷的火光下仿佛活了過來,赤紅頭髮像在燃燒。
他坐在老虎椅上,盯著那毫無溫度的火焰,靜靜傾聽屬下的匯報。
“這就是他給我的全部資料,那個契約包在我腦子裡植入了一個錯誤常識‘水是劇毒的’。”紅人張將自己腦海中的畫像描繪在平板上,遞給坐在全息篝火前的吳功。
“你確定,他們要找的風家的人,就是這個樣子嗎?”吳功冷冷道。
紅人張微微頷首:“確鑿無疑。”
“我知道了,你去幹自己的事吧,錯誤常識的事,我之後會幫你搞定。”吳功揮了揮手,將紅人張驅退。
等房間內只剩下他一人,吳功從老虎椅上起身,走到潛行椅前坐下。
他面無表情地連上數據線,隨著一陣眩目的條狀光線在面前迅速劃過,他進入了虛幻的信息之海。
從眼前到無限遠的遠方,排列著無數層層疊疊的訪問彈窗,隨著視角的輕微調整,眼前的彈框與網站便迅速上拉,他的視角以極快的速度,在這片數據之海飛速下沉。
他快速進行著細分類別的驗證,從最廣闊的網絡海洋中,鎖定那片獨屬於他的秘密坐標,在經過幾個古典驗證程序後,他面前出現了一扇棕色實木門,而他也有了擬真數據身體。
吳功憑空拿出一把鑰匙,開門後,看到的是個溫馨的客廳,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坐在沙發上看最新連續劇,當她看到吳功進來時,表情微變,起身道:“哎呀,小吳怎麽來了?”
女人從沙發上起身,半透明的身影卻頻頻閃動著,就像賽博世界的全息投影一般,顯得很不穩定。
“阿姨,最近覺得怎麽樣?”
“這裡挺好的,一切都好。”女人露出僵硬的微笑,她說話的語氣也不像真人,反倒像一個版本落後的服務AI。
吳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幫我告訴他,華鈞身邊的那個助手很可能就是貴族風家的人,那個計劃要趕緊了。”
“好,我現在就下線去告訴他。”女人依舊用僵硬的愉快語氣回答,仿佛忘記調整了情緒類型。
“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過陣子再來看您。”吳功上前和女人擁抱告別,但當他將對方擁入懷中後,那身體卻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簡陋的阻力模擬。
……
華鈞的手機輕微震動,一條短訊進來:【能到我這邊來一下嗎?——老蜘蛛。】
當華鈞按照老蜘蛛發送的坐標,來到另一個地下公寓時,對方初一見面的表現顯得十分局促,那不像是找到線索的樣子,反倒像是有求於他。
“不會是要拜托我突破和平酒店的檢查吧?”華鈞皺眉道。
“不不不!不是那件事,我……我只是聽說,你的女朋友是義體醫生,而且手術同調率能達到80%?”老蜘蛛試探著問。
“怎麽了?”華鈞反問道。
“我……我想能不能請她為我媽做一下手術,當然我知道費用肯定很貴就是了!我還是有些存款的,如果存款不夠的話,我可以報銷你的委托費,就當我欠你的,今後伱的委托一律打八折,不!打六折!直到我還清為止。”老蜘蛛說。
華鈞看了老蜘蛛一眼,在桌邊坐下:“你要為你媽進行義體移植手術,為什麽呢?”
他覺得這個委托很蹊蹺,因為一般人不需要如此高的同調率。
50%的同調率,配合市面上的常見義體,便可獲得未移植前的靈敏度,滿足日常所需。
一般需要高同調手術的都是戰鬥傭兵,或者對感官靈敏度有需求的特殊職業。
老蜘蛛的母親顯然不會是戰鬥傭兵,從歲數來推測,應該也沒有相應的職業需求,為什麽他要找蘇月寒來負責手術呢?
“我……我媽的同調率太低了,她年輕時賣掉了手腳,那個黑醫隨隨便便給她裝了一副義體,神經針刺探次數過多,導致一部分神經報廢,隨隨便便就安上了連接器,同調率才10%。”
“明白了,所以她並不是第一次移植,而是想在失敗的手術基礎上,盡可能提高同調率,對嗎?”華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老蜘蛛的動機他是了解了,但華鈞也充滿了懷疑。
僅僅是同調率低,沒必要為一個老人花費如此重金,況且這還是在混亂區,更無必要。
還不如當老人本就斷手斷腳,靠義體得以正常生活,這樣性價比才更高。
“你不會這樣就說全了吧?”華鈞點破道。
老蜘蛛搖了搖頭:“不,如果只是四肢也就算了,但我媽以前還賣掉了腎髒和肝髒,她沒錢買調節激素的藥物,四肢的同調率又這麽低,所以精神出了些問題……她重度抑鬱了。”
“哦……原來是重度抑鬱。”
華鈞完全理解了。
說是重度抑鬱,但看發病的因果邏輯,完全可以歸類到賽博精神病,但對方是因為沒錢買激素調整藥物導致的精神異常,所以沒有危險性,說是抑鬱也沒錯。
“我理解,但這種級別的手術價格你也知道,動手的費用且不論,租賃高水平手術室的費用你也要自己出,你付不起錢的,如果我沒錢委托你做事,你會答應嗎?”華鈞平靜地反問道。
“華哥!華哥真的拜托了!我媽是為了讓我上學才變成這樣的!我不能就這樣不管她的。”
“賣身供你上學啊,怪不得。”
華鈞很清楚上學所需的花費有多麽恐怖,教育是貴族階層設置的超級壁壘,費用經過統治階層最精密的計算。
在混亂區的居民若是沒有在年輕時就將全身器官都賣掉的覺悟, 是供不出一個大學生的。
如果不是當初他帶蘇月寒逃亡時,帶著一點家底,蘇月寒也上不了大學。
以前21世紀,學歷競爭最多是輔導班,名師單獨講課,發達國家則是昂貴的大學學費,但那時的優秀人才,靠自己的大腦與態度依舊能完成逆襲。
但在賽博時代,內置腦芯片的運算速度,內存儲的容量,以及需要長期付費的,具有專利的指導AI,一起構成了教育壟斷的絕對壁壘。
普通人升學必須依賴昂貴的教學插件,只靠學校分發的基礎插件和教材,根本卷不過那些家底豐厚的中產子女,而貧民自然沒余力去購買此類工具,所以除非是真正的天才,否則想正常完成大學學業,幾乎就是癡人說夢。
而這,還是貴族階層出於自身利益考慮,特意讓渡利益的結果,否則他們連這螞蟻洞大小的上升渠道,都不會留給環形城外的賤民。
混亂區的無知者,都以為知識能夠改變命運,然而即使讓家人成為工人盒,也只是換取一個驗證自己是否是天才,是否擁有給大企業打工資格的機會罷了。
老蜘蛛的母親既然沒有變成盒子,那就代表老蜘蛛他要不學力不足,無法升學,要不就是中途放棄了,兩個原因都有可能。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媽變成盒子!早知道……早知道我連高中都不應該上,一開始我就該乾中間人這行的。”老蜘蛛摘下面具,飽經滄桑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紅,嗓音嘶啞道,“求你了,不管什麽我都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