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麽短暫。
壽宴過後,呂雉跽坐於閨房的鏡台前,凝視鏡中絕色的面容,眼眸幽深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斷呂雉的沉思。
呂雉斂去眼裡的異彩,緩緩站起轉身,正好迎上匆匆趕來的呂媭。
“二姐,不好了,大事不妙了。”呂媭臉上帶著焦慮,語調急切不安,仿佛遇到什麽天大的事情。
“何事呀?讓你慌張成這樣?”呂雉蹙蹙秀麗的娥眉。
“胡縣令帶著替父親祝壽的賀禮,還命人抬著提親的納采來了,說是要迎娶二姐你。”呂媭嬌喘籲籲,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什麽?”呂媭的話猶如五雷轟頂,炸得呂雉腦袋空白片刻。
“胡縣令的兒子我與二姐你都見過,長得倒是不錯,可惜是個拈花惹草、纏緋煙花之地的主兒,二姐怎能嫁給那麽一個人,豈不是委屈死了!”呂媭急得滿臉通紅,越說越激動,神情也變得有幾分扭曲。
“胡縣令還在前廳嗎?”呂雉冷靜下來,淡淡地問。
呂媭重重點點頭,“在呢!”
“父親可有答應他?”呂雉焦急地問。
“父親當然沒有答應,現在正和胡縣令爭論呢!”呂媭說罷跺跺腳,一副氣憤難當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就出去看看吧。”呂雉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說完便率先走出房門。
……
呂府廳堂內,氣氛劍拔弩張,充斥著火藥味兒。
“呂賢弟,你真的要拒絕嗎?”胡明德緊盯著呂平,目光中隱含怒氣。
呂叔平皺緊濃眉,心頭煩躁不已,但表面依舊維持著溫文爾雅的姿態,只是微抿的薄唇泄露出他的無奈和怒意。
“張兄,小女粗陋,實在不敢高攀貴公子。”呂平搖搖頭,言辭婉轉。
“哼!你女兒哪裡粗陋了?不僅生得傾國傾城,又才藝雙全,配本官之子綽綽有余!”胡明德冷哼一聲,言辭鑿鑿地回擊。
“可我家女兒隻想一尋常人家,實非貴公子良配,還望張兄海涵。”呂平依舊不肯松口,再次婉拒。
胡明德端著茶杯飲一口熱茶,似笑非笑地望向呂叔,開始言語誘惑,“你女兒若願嫁給我家公子,定然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而且以我胡氏之勢力,必會保證你女兒一世錦衣玉食。”
“多謝胡兄厚愛,只是小女福薄,恐無法消受。”呂平仍舊推脫著拒絕,態度堅決,毫無妥協之意。
胡明德頓覺被羞辱般,臉色霎時就沉下去,卻又立馬裝作若無其事,風輕雲淡般,扯出一抹假笑,“只是,這納采本官抬來了,賢弟讓本官這麽抬回去恐怕不妥吧?本官可丟不起那個人呀!”
聞言,呂叔平眉頭擰成疙瘩,一臉為難之色,顯然被對方拿捏住七寸,一時啞口無言。
見狀,一直躲在屏風後默不作聲的呂雉咬咬唇角,邁步踏出來。
呂雉朝胡明德盈盈一拜,柔弱似柳的纖腰彎下,“胡伯父好,實不是父親和小女有意拂您的一番好意,只是貴公子好像已經有心上人了。”
胡明德挑挑眉毛,眯起眸子仔細審視著她,見她膚若凝脂,黛眉如畫,眼睛清澈如泉,鼻梁挺巧精致,朱唇微微勾勒出優美的弧線。
“哦?怎麽本官不知道這事了?”他饒有興趣地追問。
呂雉嘴角揚起淺笑,不疾不徐地解釋,“前幾日,我與小妹逛街,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有幸目睹貴公子的風采,生得英俊瀟灑,只是那馬車簾撩起,露出一張嬌豔的臉蛋兒,與貴公子實屬天造地設。” 話落,朝屏風方向笑著喊一聲,“小妹,是不是呀!快出來吧。”
呂媭聽罷,施施然從屏風後面行來,朝張陽德盈盈一福,淺笑嫣然,“胡伯父,是呀!貴公子還與那女子眉目傳情呢!好多人都看見了呢!聽人議論,說那女子叫翠娘呢!”
呂媭故意把“眉目傳情”四字加重音調,說完掩嘴咯咯輕笑起來。
“翠娘?”胡明德喃喃自語著念叨,眉宇間劃過一絲疑惑,忽然雙手握成拳,猛地攥緊,哢哢作響,眼底掠過一抹狠戾,“畜牲!”
翠娘不就是怡香院的花魁嗎?這人家都差直接說你是個兒子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是個與歌女勾搭成奸的紈絝子弟。
看著胡明德氣得鐵青的臉龐,呂媭眼裡閃爍著狡黠的精芒,心情頗佳,暗忖:看來二姐的辦法奏效了。
隨後她繼續煽風點火,“哎喲!胡伯父,瞧您氣的,可別氣壞了身子!”
“胡伯父,您這是怎麽了?”呂雉眨巴著黑亮清透的眼瞳,故作一臉懵懂地看著有些發狂的胡明德。
呂雉心裡暗爽,嘴角微微上揚著,卻是一臉擔憂地勸導,“胡伯父切勿動怒,小心傷了身體。”
話落呂雉與呂媭相識一笑,皆看穿彼此的意圖。
胡明德陰森的目光倏地射過來,嚇得兩人齊齊打一個寒顫,低垂著頭顱,連呼吸都放緩許多。
半晌,胡明德緩慢地放松緊繃的肌肉,深呼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衝呂叔平拱手,“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勉強賢弟了,告辭。”
說完,胡明德站起身,甩袖離去,背影略有狼狽。
待胡明德離去,呂媭這才大舒一口氣,拍拍胸脯,驚魂未定地說:“父親,剛才可嚇死我們了。”
“你們呀!”呂平失笑,搖搖頭,站起身繞過幾案蹙眉問,“那翠娘又是怎麽回事?為何胡縣令忽然間就發那麽大的火?”
呂媭漫不經心地撇撇嘴,一臉嫌棄,“那翠娘就是一煙花女子,胡縣令得知我們知曉他兒子的醜事,面子掛不住了唄!”
“原來如此。”呂平恍悟,沉吟片刻,突然臉色陰鬱,眉頭緊鎖,昵喃出聲,“原本只是不想讓女兒們再嫁入官宦之家,卻沒想到那胡公子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說罷長歎一聲,眉宇間盡是愁緒,心情也愈發惆悵。
呂雉微微失神,她知道父親指的是什麽事,發生在長姐身上的事情一直讓父親耿耿於懷。
父親期盼女兒們幸福,嫁一平凡人家,余生美滿即好,那官宦之家都太過複雜,後宅的水又太深,並不適合他的女兒們。
“好了,父親,再皺眉就不帥氣了呢!”呂媭湊近攙著他胳膊,嬉皮笑臉地調侃。
呂叔平哭笑不得,伸指戳戳她腦袋,“就你古靈精怪。”
呂雉回過神來,莞爾一笑。
翌日,朝陽爬上天空,將縷縷金光灑滿大地。
呂府門外,停靠著兩三輛載著貨物的板車,還有兩匹棗紅俊馬,以及站得筆挺的眾多兵卒。
府簷下,烏壓壓地站滿了呂府中人。
文謹辰、張苑華正彬彬有禮地拱手與呂叔平夫婦告別。
幾人身後的呂澤抬起一隻手替文謹玉擋著太陽,另一隻手不停地揮動著替文謹玉扇著風兒。
“夫人呀!你懷著孕,身子嬌貴,外面的太陽這麽烈,你真不該出來的呀!有為夫送舅子就可以了,萬一曬著夫人了,可如何是好呀!”
“我又不是你養的金絲雀,我也沒有那麽脆弱,風吹不得,雨打不得,還有你看,現在是微風輕拂,陽光溫暖,哪有你說的那麽曬。”文謹玉有些不滿地看著呂澤,她可是將門之後,哪有那般嬌弱。
“你這不是懷孕了嗎?身子嬌貴, 哪能和以前相提並論。”呂澤仍在扇著風,很是體貼。
“我是將門之後,不似那些閨閣的嬌弱大小姐般。”文謹玉說罷,重重打下呂澤扇風的手,然後扯下自己衣裳,把背挺得直直的。
“哎喲!夫人,你又欺負我。”呂著甩著手哎喲哎喲地叫著。
一旁的呂雉笑了笑,又輕輕搖搖頭,然後向著文家二哥方向上前幾步,“文家二哥,張家大哥,路途遙遠,一路走好,先是勞煩文家伯父和小副將,又是勞煩文二哥,張大哥,此等恩情,呂家上下沒齒難忘。”
“呂家妹妹,客氣了,不必言謝,剛剛伯父伯母也是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耳朵都起繭了。”
文謹玉指一下自己耳朵,然後又指向馬車,“呂家妹妹,你看看,我們來時大車小車,走時又大車小車,呂伯父就差沒把人家店買下來,各種沛縣特產、名種參和補品、各種奇珍異玩,呂家妹妹你看,滿滿的兩大車。”
呂雉很是感激文張兩家的恩情,那天走得匆完,父親把宅子和店鋪的房契、地契,還有單父老家那邊的都交與文伯父,沒幾天文伯父就托人給變賣,讓文家二哥送大嫂回來之際,順便將銀兩送過來。
文謹辰,張苑華與眾人告別後,翻身上馬,與一眾兵率離開。
文謹玉不舍地揮著手,恐怕是再很難見到二哥。
呂媭拉一下呂雉,一臉的期待,“二姐,二姐,出去逛一下吧。”
“好呀!要不,我們也叫上長姐吧。”這次呂雉答應得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