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姁在這昏暗的柴房內又度過五六天,她不知他們打算怎麽處置她?她想念父親母親!想念弟弟妹妹們!也想念孫風……
外面看守她的兩個小廝又在議論著些什麽。
是呀!對別人來說,這天大的事都只是他們茶余飯後的談資,多麽大的諷刺呀!
她也從他們談話中,大概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她們把她關進柴房後,孫郡守就召集府中所有丫鬟小廝,發很大的火,要是誰敢將事情泄露半句,統統打死作數。
楚楚當天就被發賣,花匠也是當天就被打死。
花匠被打死後,裝進麻袋裡被人抬走,那麻袋上全是血,滴得滿地都是,那日,好多人都在王雲晴的院外往院裡看,可是因為被五六個老媽子攔著,看不真切,只聽得到板子落下的聲音,還有花匠殺豬一樣的慘叫聲。
那外面看門的小廝是這麽議論的,那看門的小廝還說花匠真慘,還說明明是少夫人下藥勾引的。
大概所有人都把她當做是那種人吧,被那麽多人捉奸在床,她們所謂的物證也掉出來,她真是百口莫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孫郡守沒過幾天便離府外出,也是那天,孫郡守前腳剛走,後腳王雲晴就帶著幾個老媽子來折磨她,以後的每天,都是如此。
聽看門的小廝議論,孫郡守在家的幾天,與王雲晴一直在爭吵。
孫郡守在家的幾天,夥食還算可以,並沒特別委屈她。
可是自從孫郡守離府後,她吃的飯菜全是下人都不會吃的殘菜剩飯,那飯是餿的,菜是酸的。
她剛開始忍著餓,不吃這些如此侮辱她的飯菜,最終還是屈服在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這些飯菜哪是人吃的?
這幾日她天天反胃,想吐,吃到嘴裡的飯菜,全吐出來,是呀!這樣的飯菜吃到嘴裡能不吐嗎?
她,頭髮是凌亂的,臉色是慘白的,身上是發臭的,她還是以前的那個她嗎?
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又要過多久?孫風他又什麽時候回來?他會相信她嗎?
“公子明天就要回來,郡守大人也是明天回來,咱們府裡又要熱鬧囉!”
孫風要回來?太好了,呂長姁從地上爬起來,終於是等到孫風要回來。
“不知道公子會怎麽處置少夫人,畢竟公子和少夫人……他們原先那麽恩愛。”
呂長姁聽到這句,心中有些隱隱作痛,是呀!以前,王雲晴每次為難她,孫風都會維護著她。
呂長姁低頭看看自己,自己現在這個鬼樣子,孫風他看到,會不會嫌棄?
最重要的是會不會相信她?
呂長姁後退幾步,癱坐在地,孫風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嗎?她有些期待,更多的卻是害怕。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是誰?是不是又來羞辱她的?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進來兩個老媽子和兩個丫鬟。
“真真是臭死人,真是讓人作嘔!”一個老媽子捂著鼻子,另一隻手不停地扇著。
後面的老媽子和兩個丫鬟也是捂住鼻子,神情很是嫌棄。
“郡守夫人好心,吩咐給你洗洗,要不然你這個鬼樣子,明天薰到公子可如何是好?”
前面那老媽子話落,抬手朝著後面兩個丫鬟做個手勢。
兩個丫鬟單手捂鼻走上前,“少夫人,跟我們走吧,你不聽話,就只有被媽媽們架著走。”
呂長姁從地上爬起來,
她可不想被那兩個老媽子架著走,或者被推嚷著走。 還是乖乖跟她們走吧,這麽多天沒洗澡,身上確實有些難受。
呂長姁拍拍身上的灰塵,兩個丫鬟後退好幾步,抬起另一隻手如那老媽子般不停地扇著。
這熱水可真舒服呀!呂長姁不禁感慨,原來以前很平常的一件事,也可以是奢侈和恩賜。
這熱水似乎洗去她這些天的狼狽和不堪,這短暫的舒服過後又有什麽在等待著她?呂長姁心中的害怕又加深。
第二天差不多快到晌午,幾個丫鬟就帶著她從廂房走去正廳,是乾淨的衣裳,又給她上過妝,梳過發髻。
她在心中一陣冷笑,這哪是對她好?分明是做給別人看的,做給孫郡守和孫風看的。
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真的好久沒見到太陽。
原來外面的一切是這麽的好,花是香的,草是青的,陽光是溫暖的,原本一直習以為常的事物,原來都是那麽的好。
呂長姁在丫鬟的帶領下來到正廳,她忐忑不安,在門口猶豫好久,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進去。
孫風的表情非常冷淡,看到她進來,轉頭看向別處,避開她的目光。
孫郡守的神情很是嚴肅,一旁的王雲晴卻是一臉的高傲和輕蔑。
“風兒,事情你都已了解,你有什麽想法?”孫郡守陰沉著臉,看看文風,又看看她,又是搖頭又是歎氣。
孫風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就一直那麽冷冷地看著她,看得她渾身發涼,透過他的目光,她感到寒意。
許久,孫風才沒有任何溫度地說一句話,“你,當真做了那事?”
“孫風,你聽我解釋。”她想向他解釋,她也琢磨很久,背後的人一定會有疏漏,她一定會找到那個設計她的人。
“聽你解釋?是聽你狡辯吧!”王雲晴的臉上滿是譏諷。
呂長姁沒有搭理她,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孫風,她想知道孫風究竟相不相信她?快三年的夫妻,他會不知她是什麽樣的人嗎?
三年前,她們全家還住在碭郡單父縣,父親是單父縣縣丞。
那年在單父縣,父親救了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孫郡守。
孫郡守感激父親,又正好碭郡郡丞調任,孫郡守托友人向上面舉薦阿爹,填補碭郡郡丞空缺。
自此,她們一家人舉家來到碭郡郡治睢陽縣。
不久,孫風前來呂府拜會父親,在走廊上,兩人相遇,孫風對她一見傾心。
原本,王雲晴計劃著讓孫風娶自家侄女,孫風也迫於母親的逼迫和哀求也點頭同意,只等挑選日子。
孫風從呂府回去後,就向他父親挑明想娶她,孫郡守因感激父親,很是讚同。
不到一個月,就喜結連理,一年前有過一個孩子,可沒幾天就夭折。
這三年,孫風對她疼愛有加,甚至為她多次出言頂撞王雲晴。
可現在,恐怕再也回不到從前。
呂長姁直勾勾地看著孫風,孫風也在看著她,還是冷冷的,冷若冰霜。
孫風慢慢起身,走向前來,慢慢靠近呂長姁,他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這樣的孫風讓呂長姁感到害怕,她後退兩步。
孫風一把扯住她,雙手放在她的肩膀處,慢慢往下滑,滑到她的手臂肘關節處,死死捏住,瘋狂地搖曳著她。
“你說!你快說!是那人強迫你的,你沒有勾引那人,你快說!你快說呀!”
孫風還在瘋狂地搖曳著她,眼淚掛滿孫風的臉,也掛滿她的臉。
“呸!她做過什麽,那麽多人都親眼看到,鐵證如山,她狡辯不得,風兒呀!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就比如說……”
“你給我閉嘴!”孫郡守低吼一句,嚇得王雲晴立馬噤聲。
王雲晴那肯吃虧,側頭狠狠瞪一眼孫郡守,這才憤憤轉過頭去,她看著呂長姁,張嘴想說些什麽,又咽下去,噘起嘴轉頭又狠瞪一眼孫郡守。
“你說呀!你倒是說呀!”孫風還在搖曳著她,但力度比之前小很多。
說什麽?說她是被強迫的?他這樣瘋狂地搖曳著她,顯然就是不相信她。
或許是這些天沒吃好,吃過就吐,又或許是孫風這麽瘋狂地搖曳她,呂長姁竟昏厥過去。
孫風下意識地伸過手,呂長姁便倒在孫風懷裡。
“長姁!長姁!”孫風抱著呂長姁,已沒剛才的冷淡,臉上全是擔憂。
孫風橫抱起呂長姁,看向一邊的一個丫鬟,“快去請麻姑,快去請麻姑!快去!”
王雲睛看到這一幕,咬牙切齒,拳頭握得緊緊的。
“這狐媚子,本事還挺大呀!裝暈?她以為事情就能這麽過去?做夢!”說罷,狠狠地捶向幾案,用很大的勁,也顧不上手上的疼痛,死死地盯住兩人背影。
“夠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自有打算。”孫郡守起身,甩甩衣袖離去,留下一臉凌亂的王雲晴。
“這麽大的事,就這麽算了?”王雲晴攤手,像是在問孫郡守,又像在問自己。
呂長姁醒轉過來,孫風坐在一旁,孫郡守和王雲晴也在。
孫風的神情很是複雜,孫郡守和王雲晴的神情也是很複雜。
她不知又發生什麽。
“你懷孕了,已有兩個月,你說,這孩子是不是我的?”
孫風面色凝重,很是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眼神,像極剛才的自己。
她懷孕了?難怪那些天吃了就吐,卻一直以為是餿飯的問題。
這孩子不是他的又會是誰的?
恐怕孫風在心中已種下懷疑的種子,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是更難過。
呂長姁把頭轉向另一側。
後面的孫郡守和王雲晴在爭吵著,呂長姁不想去理會,她慢慢閉上眼睛。
“王雲晴!你給我消停點,對長姁,你關也關過,打也打過,此事到此為止,你娘家的侄女,你把她接過來吧。”
“長姁呀!你好好修養,那些事沒發生過,府裡沒人會提,你也不要再去想,也不要與你家人提起,我們還是親家。”
……
悲劇往往就是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那麽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爭吵,直到支離破碎。
孫風對呂長姁越來越冷淡,孫風喜歡上喝酒,經常醉醺醺地回來。
孫風認為呂長姁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呂長姁的討好在他看來就是不要臉。
漸漸的,孫風變了。
呂長姁給他做的衣服被他給無情撕碎。
呂長姁給他做的吃食被他冷酷扔地上。
呂長姁給他端的茶水被他給厭惡打翻,或者被他狠狠潑到她臉上。
呂長姁的心碎了,最讓她接受不了是,他們的孩子,竟被他用藥給打掉。
孫風扯住她的頭髮,不讓她掙脫,強行掰開她的嘴,將藥灌進她的嘴裡,按住她的嘴,不讓她吐出來。
無論呂長姁怎麽求他,他也不曾心軟。
孫風認為她與那花匠常有苟且,只是那天被撞見,背地裡不知道的肯定還有很多次。
孫風認為她就是那水性揚花的女人,只是自己一直以來被她外表給欺騙。
孫風開始流連煙花之地,開始與他那表妹在她面前卿卿我我。
他那表妹和他那母親時常看呂長姁笑話,用盡言語羞辱她。
呂長姁受不了了,她要來和離書,她隻想回家。
王雲晴將她亂棍打出,站著府門口大罵著她。
圍來很多人,王雲晴更將她描繪成蕩婦,說給圍觀的人聽。
圍觀的人對她指指點點。
很快,她的事就傳開。
在回去的路上,呂長姁走到哪,就哪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一時間,呂家大女兒是蕩婦,呂家家風不嚴,充斥著她耳朵。
呂長姁像丟魂一樣,天空下起雨,她行走在雨中,如同行屍走肉。
雨停,她立於橋上,縱身一躍。
“有人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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