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敢?你人老珠黃,先帝又怎會多看你一眼?你孩兒軟弱仁善,先帝從不喜他,只是先帝駕崩得早,只是如意沒有長大成人,要是再晚個五六年,哪輪得到你在此作威作福?”
戚懿憤恨至極,灰黯眼睛仿佛沒有焦距。
“啪!”的一聲響起,沈若曦怒扇戚懿一記耳光。
“你這妖婦,如此模樣還敢造次?”
戚懿抬手拭去嘴角血絲,突而仰首如女妖般邪魅長笑,繼而緩慢低頭,又猛地抬頭怒目正視沈若曦,“如此模樣?你也不瞧瞧你的模樣?你明明與呂雉一般年齡卻形同枯槁,你跟那呂雉一樣都是妒嫉我年輕貌美,我有著烏黑如瀑布般的頭髮……”
戚懿雙手在肩膀處作勢撥弄她並不存在的烏黑頭髮,忽然停下動作,雙目憤恨盯向呂雉,仿若一條張著血盆大口的巨蠎,似乎想要將眼前人一口吞下。
“呂雉,你這毒婦妒嫉我,命人拔光我頭髮,將我關進永巷日日舂米。”
戚懿聲音淒厲,又邪魅笑起,極其刺耳。
“呂雉,你就算命人拔光我烏黑亮麗的頭髮又如何?你依舊人老珠黃,而我就不同,先帝說我面若桃花,兩眼積清如水,含情脈脈,修眉似一彎新月,似珠玉般的皓齒,似櫻桃般的小嘴。”
戚懿面帶譏笑輕劃過自己五官,嘴角流露出如女妖般詭譎笑容。
呂雉拳頭緊捏,極力忍耐。
戚懿見狀笑得更加瘋狂,更加不可一世。
“先帝還說我冰肌玉骨,秀色可餐,好比那空谷幽蘭,高寒杜鵑,出水芙蓉,冰山雪蓮,先帝還說我美貌賽西施,閉月羞花,沉魚落雁。”
戚懿越發猖獗,翹起蘭花指輕撫自己臉蛋,眸中帶著尋釁灼熱。
“簡直是個瘋婦!戚懿,你已到如今境地,依舊不知悔改嗎?”呂雉眸底掠過嗜血光芒。
戚懿笑得越來越癲狂,搖曳著她那妖嬈身姿,連同鐵銬發出的刺耳聲音,讓呂雉反感至極。
“呂雉,你是不是妒嫉瘋了?可我偏偏還要說,先帝喜歡聽我唱歌,先帝說我歌聲悠揚,繞梁三日,余音不絕,先帝還喜歡看我跳舞,先帝說我舞姿優美,美輪美奐,還有了,先帝最是喜歡我的玉體,每次芙蓉帳內都是流連忘返,說我膚若凝脂,唇若點櫻,柔若無骨。”
戚懿翹起蘭花指作勢輕劃過她的玉臂玉體,妖魅笑著,目帶尋釁盯著呂雉,猖獗至極。
“你是不是妒嫉瘋?你又能怎麽樣?難道將我有的,而你沒有的,先帝喜歡的,一一剜去砍去嗎?”
“哈哈哈……”
戚懿撫過自己纖纖玉臂,癲狂大笑。
“瘋子!”
沈若曦鄙夷怒罵,厭惡剜一眼狀若瘋癲的戚懿。
呂雉已是忍無可忍,似笑非笑睨一眼戚懿,不帶任何情感輕飄飄吐出四個字,“如你所願。”
接著沉聲吩咐,“若曦,這裡就交給你,郭思齊,扶哀家坐上步輦,咱們打道回長信殿。”
“諾。”郭思齊立即應聲,趕緊走來扶呂雉。
“奴婢遵命。”沈若曦頷首,扭頭看一旁趙嬤嬤,“快去請暴室的人來,讓她們帶上需要的東西,再去一趟太醫院去請文太醫,讓他帶上止血藥材、啞藥、熏藥趕緊過來。”
說到這故意稍作停頓,嘴角勾起殘忍笑意,“咱們要將這妖婦剜去雙眼,熏聾雙耳,喂下啞藥,割掉舌頭,砍去四肢,還不能讓她輕易死去,那樣豈不是太便宜她。”
話落,凶神惡煞瞪一眼戚懿,如同索命閻王。
“老奴這就去辦。”趙嬤嬤轉身邁開步。
呂雉已坐上步輦,可並沒有吩咐起輦。
“趙嬤嬤,慢著。”
呂雉叫住,趙嬤嬤便退回。
呂雉沒有說話,而是用玉指輕敲擊步輦扶手,一下、二下、三下……
呂雉全神貫注,像是在暗自思忖些什麽,良久,才停止敲擊動作。
“此事容後,若曦,你先差人宣辟陽侯審食其進宮,哀家有事相商。”
呂雉神色平靜淡然,內心卻在思慮盤算。
那妖婦日夜所唱,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相離三千裡,誰當使告汝。
反倒提醒她,倘若如此處置戚懿,恐其她遠在封地趙國的兒子趙王劉如意知曉發生叛亂。
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得盡快扼殺在搖籃。
眼下得盡快趁其羽翼未豐,趕緊找理由傳召進宮,想法子將其終生軟禁在長安,亦或者殺他永絕後患,再安排先帝其他子孫受封前往趙國。
大漢建立後,在前朝制度上實行郡縣製與分封製並存的郡國並行製。
劉邦最初分封異姓功臣為諸侯王也是無奈之舉,權宜之計,後用七年時間以諸王謀反為借口,采用分化、拉攏、消滅的手段鏟除所有異姓諸侯王。
劉邦總結前朝滅亡的原因是沒有藩王輔助,以致起義爆發時沒有足夠力量去平亂,所以分封一大批劉氏宗室子弟為諸侯王,希望這些同姓諸侯王能夠鎮守一方,拱衛中央政權。
“是,太后娘娘。”沈若曦應聲,接著轉身朝在場的宮女太監厲呵,“今日的事你們誰要是敢泄露半個字,那就當心你們的狗命!”
宮女太監們紛紛嚇得跪在地上,烏壓壓一片,顫聲應,“諾。”
沈若曦將目光投向趙嬤嬤,微歎,放輕聲音,“將這妖婦嚴加看管,將死之人也不必讓她舂米。”
她本不是狠心之人,只是這戚懿所做的惡實在是罄竹難書,這樣的人,焉能不恨?
“呂雉!你真狠!你會遭報應的!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人!本宮兒子不會放過你的!本宮也不會放過你!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戚懿口涎亂飛,瞪著通紅雙眼叫罵不止,“呂雉!你如此惡毒!你不會有好下場!我死後!我的靈魂必化作黑狗!日日找你索命!”
戚懿那張臉因憤恨而扭曲,仿佛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
“呂雉!我詛咒你眾叛親離!你的兒子忤逆你!你視為最親的人要殺你!你所算計的一切到最後都會是一場空!”
戚懿憤怒詛咒,話落發出可怕陰森的陣陣笑聲。
待戚懿笑聲停下,呂雉這才淡漠搖頭,“哀家從來不信詛咒這等荒謬無?之說,要是詛咒有用,哪裡還來那麽多算計爭鬥,那豈不是人人就憑一張嘴巴就夠,張嘴詛咒詛咒就夠。”
她從來不相信這些,曾幾何,也有一人如此瘋癲般詛咒,但結果又如何?最後還不是白綾一掛,懸梁自盡。
“回長信殿吧。”呂雉拍拍坐輦,抬手輕撫額頭,“若曦,差人傳召魯元公主進宮,讓魯元帶上她一雙兒女進宮小住,陪陪哀家。”
這無休止的爭鬥算計讓她感到一絲絲疲倦。
“諾。”沈若曦頷首應聲。
“起,太后娘娘打道回長信殿。”
郭思齊尖細的聲音響起。
戚懿身子一軟癱坐在地,即將死亡和等待死亡是兩回事,等待死亡那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煎熬,及等待酷刑的惶恐。
“夫人,起來進去吧,不要讓奴婢去叫看守的侍衛過來將夫人押進去,他們手裡可沒輕重。”趙嬤嬤不耐煩地催促。
“我不該爭嗎?可是她一回來,我原本期待的都成空,我真的不該爭嗎?可最後到頭來我還是輸家,且輸得如此慘。”戚懿口中昵喃,眼神空洞,已然沒有剛才瘋癲般的猖厥。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趙嬤嬤冷冷吐出字來。
“歷朝歷代哪有后宮不爭的?只是凡事別做得太過頭就好,這人在做天在看,把別人逼到死路,那也是將自己逼到死路。”
趙嬤嬤這一番話卻是委婉將戚懿如此下場主要原因說出。
呂雉儀仗緩緩向前。
“若曦,哀家惡毒嗎?”
身處高位,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別人生死,多少人為這高位鬥得你死我活,頭破血流。
可她想要的卻不是這,她想要的只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可事與願違,終是走上這廝殺之路。
沈若曦隨侍在呂雉步輦右側方,對於沈若曦來說,這麽多年的風雨坎坷,主仆二人一起相攜度過,www.uukanshu.net 別人不清楚,對太后或持偏見,但她最清楚太后是何樣之人,不偏不倚,太后絕非惡毒之人,但亦絕非善善可欺之輩。
只是,沈若曦還是尋了一番恭維說辭,“娘娘要是惡毒之人,那這天底下就沒有良善之輩,若曦一家的命都是娘娘您所救,若曦從不曾忘懷,天底下就沒有比娘娘您更好的人。”
沈若曦認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早些年,原本若曦病症已逐步康復,只是若曦為了哀家一雙兒女病症加重好多不說,治好之後卻留下永遠的病灶。”
呂雉語調沉重,帶著幾分惋惜悲傷,“哀家在做皇后時也曾替若曦尋遍全國良醫,只是他們皆束手無策,就連黃石公關門女弟子蕭素素也是沒辦法根治若曦病灶,可憐若曦面容如此憔悴,每到秋冬就複發寒疾,只能用藥物緩解痛楚,卻無法根治。”
一席話下來,呂雉眼角已濕潤。
黃石公,也是留侯張良師傅,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通歧黃之術,高深莫測。
沈若曦噙著笑搖頭,“若曦不怕病痛,有娘娘如此待若曦,若曦很滿足,就算是病死痛死也無怨無悔。”
“若曦休要胡說,哀家還要與若曦一起看到大漢有朝一日繁華昌盛。”
話落,抬眸仰望蔚藍天空,眸光深邃而又悠長,呂雉心中充滿憧憬,她相信她定能治理好大漢,使百姓安居樂業,使經濟逐步走向繁榮。
她眸中閃過一抹堅定,先帝,哀家定不辜負你臨終前的托付,定締造一個太平昌盛的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