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朝戚懿步步緊逼,頭上鳳冠綴飾伴隨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哀家在敵營為人質時多少個日日夜夜,哀家也很絕望,無盡的折磨、凌辱、煎熬,哀家心力交瘁,哀家要是如同你一般,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戚懿一步步後退,腳上沉重鐵銬發出“哐當”的沉悶響聲。
“啊……”戚懿尖叫一聲,不再後退,一步步向前,眸中充滿恨意。
“你為什麽要回來?你死在敵營有多好,你若不回來,以我的恩寵,我兒就是當今皇帝,而我就是當今太后,你為什麽要回來打破我的一切美夢?”
呂雉慢慢後退,沉重鳳冠險些讓她踉蹌摔倒。
“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滋味嗎?如同雲端跌落谷底,心裡撥涼,如同岸上落入湖底,冰冷刺骨,你的回來就是我噩夢的開始,我恨你!呂雉!”
戚懿一字一淚,最後幾個字眼是一字一字往外蹦,仿佛她才是受盡委屈的那個人。
“啪!”的一聲再次響起,呂雉又狠狠賞戚懿一記耳光。
“哀家為什麽不能回來?哀家不知受多少苦多少罪,哀家為了先帝兩次身陷囹圄,哀家兩個哥哥更是為了先帝先後喪命,先帝的江山有呂氏的功勞!”
呂雉怒目而視,怒火中燒。
“哀家是先帝的結發妻子,多少年朝夕相處,你這個不知進退的妖精,為何要奪走原本屬於哀家的恩愛,還要算計屬於哀家和哀家皇兒的一切?!”
呂雉憤怒至極。
“恩愛?那是先帝還不是王之前,你知道為什麽先帝會疏遠你嗎?先帝是王,他不再隻屬於你一個人,你好得很,你一回來,就當著眾多大臣的面教訓他的寵妃——我,絲毫不給先帝一絲薄面,更是多次大動乾戈與先帝爭吵,你要知道先帝不只是你的夫君,他是王!他是王呀!”
戚懿歇斯底裡,說罷便哈哈大笑,聲音尖銳刺耳,響徹整座院子,如同瘋婦一般。
沈若曦捂著雙耳帶著征詢的目光投向呂雉,她對戚懿深惡痛絕,此時已被戚懿弄得心煩至極。
呂雉憎恨睨威懿一眼,眼神似淬毒利劍,如果眼神可以致人於死,那麽大概就是她此刻模樣。
須臾,側目朝沈若曦頷首。
沈若曦得到應允,大聲朝中年婦人吩咐,“趙嬤嬤,把這個瘋婦押出去,押到太后娘娘儀仗前。”
話落,凶狠瞪一眼戚懿,便小心翼翼扶著呂雉朝院落外而去。
“夫人,請吧!”趙嬤嬤沒有什麽好語氣。
在這皇宮中,失勢的人不管之前地位何其高,亦或身份何其尊貴,只要進入這永巷,那就是如同一攤爛泥,任誰都可踩上一腳。
“還愣著做什麽,要老奴推嚷著夫人去嗎?”趙嬤嬤模樣凶神惡煞。
戚懿從鼻孔裡冷哼,絕望笑起,如今人為刀俎,她為魚肉,哪有半點反抗之力?
“哐當”,沉悶的聲音又響起,她強忍痛苦一步步。
院落外,呂雉儀仗綿延六七丈,步輦停在前頭,她從容優雅面對長長儀仗,禮服在微風中搖曳,襯得她不怒而威。
“哐當”,鐵銬拖動在地上的聲音傳來,隨之是淒厲刺耳的可駭笑聲。
“呂雉,你真威風!你有必要如此顯擺?你一朝得意就如此耀武揚威嗎?”
呂雉揮舞衣袖華麗轉身,高高在上凝視她,一言不發,隻用一雙冰涼徹骨的眸子注視,似在無聲嘲弄,那雙眼眸像是能穿透靈魂般直達人內心深處。
戚懿,你心心念念的一切都成空,這種滋味如何?是不是很痛苦?
如今哀家兒子是新的帝王,我們會帶領大漢走向輝煌。
而你和你那兒子則將永遠匍匐在我們腳底之下,永生永世都難以翻身!亦或死無葬身之地!
戚懿被盯得頭皮發麻,她不知何故竟會有種莫名恐懼感,她極力掩飾住來自內心深處的那份深深膽戰,勾唇輕諷,“呂雉,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我比你年輕比你貌美,你嫉妒成瘋,只是你再怎麽嫉妒,也沒有必要如此看著我吧?”
呂雉依舊不語,只是冷眼凝她,眸中蔑視絲毫不加以掩飾。
戚懿氣急敗壞,“你這個惡毒女人,你究竟要幹嘛?”
呂雉挑眉笑開,唇角扯著一抹邪肆危險弧度,抬步向她緩緩踏去,“要幹什麽了?哀家還沒想好了。”
話鋒一轉,“只不過衰家能大發慈悲地告訴你,你淪落到如此的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可誰也怨不了呢!”
呂雉嗓音清澈而無溫度,就像寒冬簷下懸著的冰柱,觸之即徹骨。
“你說哀家要怎樣處置你,才能讓你長記性了?”
呂雉那種眼神令戚懿不寒而栗,她後退兩步,嗓音微顫,“你……你……究竟想幹什麽?”
“怎麽?你這是害怕了嗎?”呂雉冷笑,“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呀!”
戚懿緊咬牙根倔強瞪著呂雉,眸中充滿恨意不甘,她不願認輸,也不願低下她高傲頭顱。
“戚懿,如今的你可知這是一種什麽滋味吧,你昔年蠱惑先帝更立太子,蠱惑先帝將哀家女兒嫁入那蠻夷之地,你可知當時哀家心裡是何滋味嗎?是擔驚受怕!是提心吊膽!是寢食難安!如今哀家也要讓你嘗一嘗那種蝕入骨髓般難受滋味!!”
呂雉怒形於色,憤懣神情仿佛壓不住的火山,一觸就即將噴發。
戚懿臉色煞白,看著盛怒宛如毒蛇吐信的呂雉,不自覺瑟縮一下,卻又倔強昂起脖子。
呂雉不禁失笑,“你若安分,哀家又何苦踏足此地,你面目太可憎,哀家是半刻不想見到,哀家看著你就覺惡心,更別提與你待在一處,哀家的五髒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話落,厭惡瞥一眼戚懿,那眼神猶如在看一堆汙穢肮髒的東西。
“可憎?可憎的是你這毒婦,你這毒婦沒有好結果的,你會不得好死!”
戚懿歇斯底裡地詛罵,被恨意灼紅的眸中布滿血絲,那種滿腔憤恨與濃烈不甘溢於言表。
呂雉不為所動,淡睨她,微挑眉梢,“哀家雖然恨透你,但是哀家卻不像你,哀家是寬厚仁慈的,哀家會吩咐若曦找人修繕下這屋子,並且摘除你的鐵銬,你不用再日日舂米,你就在此反思到老,你——還不快謝過哀家?”
言畢,抬手輕撫衣袖,又故作憐憫掃一眼戚懿。
“謝你?哈哈……是你傻還是我傻?讓我謝你?你是在說笑話嗎?”
說到這,戚懿仰天大笑,笑著笑著眼淚便止不住地流倘而下,隨即臉上閃過幾絲猙獰。
“呂雉!你將我關到此,日日折磨我,如今卻要裝作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來施恩予我,你不覺得你很虛偽嗎?”
戚懿含淚雙瞳滿是憤恨委屈,忽然瘋狂大笑,越笑越癲狂。
沈若曦一直站在一側凶狠盯著戚懿,那雙眼睛像是能夠迸射出萬千道冰箭,眼底恨意仿佛在說她想要將眼前賤人千刀萬剮,再挫骨揚灰!!
“你最好給哀家安分一點,哀家還能讓你好過一點,讓你吃得好一點,住得也好一點。”呂雉神色淡漠,說到這,聲音陡然提高,“否則!哀家也不敢保證會做出些什麽。”
“呂雉,你少在那貓哭耗子假慈悲,你看看你因妒嫉憎恨而扭曲的臉成什麽樣?你怎會如此好心?”
戚懿眼神遊走在呂雉身上,面目猙獰得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仿佛下一瞬就想撲過去將其撕咬至碎。
“如若不是我和父親救了落難在河邊奄奄一息的先帝,哪有今日的大漢王朝?”
戚懿竭斯底裡地嘶吼,像是要發泄心中壓抑多時的情緒。
“那年,先帝錯用魏王魏豹,以至淝水之戰中大敗項羽狼狽逃亡,追兵趕至,先帝為護你那雙兒女,跳下馬車引開追兵,被追兵逼至懸崖,先帝跳下懸崖,幸而懸崖下是條長河。”
戚懿一字一句地控訴,情緒越來越激動,“是我救了先帝,如若不然先帝不是被河水淹死就是被搜捕的敵軍殺死,哪還有命去投奔你那兩個哥哥?”
說著,滾燙淚水撲簌簌往下滑落,仿佛受盡委屈,受盡不公。
呂雉靜靜聽完這番控訴,忽然笑起,笑靨如花,卻讓人莫名感到冷意。
“先帝正因為念你恩情,封你為夫人,封你們孩兒為趙王,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倘若不是這賤人心比天高, www.uukanshu.net 屢次挑起是非,又豈會落到這般境地。
呂雉話音陡然提高,“你想要這大漢的天下,是嗎?”
戚懿緊抿唇,垂眸沒有回答。
呂雉語帶諷刺,“可是,你配嗎?”
不待戚懿回答,便擲地有聲,“哀家可以自信保證,哀家能替先帝守好這來之不易的江山,你了?你能嗎?!”
呂雉目光如炬,霸氣外露,宛若睥睨天下的女皇,氣勢逼人。
戚懿猛然抬頭,“我是不能,我沒有你惡毒,也沒有你有手腕,你殘害忠良,手段殘忍,你還是個人嗎?”
戚懿大聲咆哮,如同一隻關在囚籠裡的困獸,大聲發泄,迎著呂雉如炬目光,一字一句指摘,“你,用計誆騙天下兵馬大元帥至宣室殿,命人將大元帥裝進麻袋,命十多個宮女用削尖的竹棒將大元帥捅死;你,假意答應梁王彭越替他向先帝陳情,可實際上,你命人將梁王剁成肉醬,做成肉丸分與諸侯,以驗諸侯是否有異心。”
戚懿一副凜凜並不畏懼的模樣,“你簡直就是個蛇蠍婦人,惡毒至極,你又想如何對待我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沈若曦狠剜她一眼,怒斥,“你這愚昧婦人,怎滴那二人就是忠良?而且太后娘娘也不曾……”
“咳,咳……”
話還沒有說完,呂雉便朝其咳嗽兩聲,並微微搖頭,沈若曦便識趣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明知哀家如此惡毒,當初還敢仗著先帝恩寵挑釁羞辱哀家?”呂雉挑眉笑開,笑得讓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