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殿內,慟哭不已,殿外,有禁軍輪番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呂雉棺槨停在正殿中,棺槨上已釘下七顆鎮釘,呂家眾人聚集在此。
呂雉已薨逝多日,卻久久不曾下葬。
長安城外,遙言四起。
一說,太皇太后在薨逝前,曾囑咐呂家眾人,說她臨朝稱製十六年,劉氏及大臣早已憤憤不平,她不久於人世,可皇帝還年輕,心懷不軌之人隨時可能發生兵變,讓他們必須牢牢掌握南北兩軍,守衛宮殿,決不能離開未央宮為她送葬,不要被人扼製。
二說,劉氏已掌握呂氏謀反的證據,呂氏欲偷天換日,取代劉氏天下,現,齊王劉襄已得知,並聯絡其他諸侯,逐準備舉兵攻打呂氏,戰爭一觸即發。
左丞相府。
“丞相大人,如今,呂產、呂祿控持禁軍,形勢岌岌可危呀!這個天下它姓劉,不姓呂呀!您不能不有所表示呀?”
劉章面色難看至致,雙眉緊蹙,表情凝重。
陳平故作思忖,須臾,眨眨眸,“朱虛侯說得非常好,但是陛下是惠帝之子,是正統,呂家兩位將軍扶持自己外甥那也很合乎情理,不知朱虛侯要老夫表示些什麽?”
劉章雙眸眯成一道縫,暗罵:真是老狐狸一隻,竟揣著明白裝糊塗,老狐狸,別給臉不要臉,等本侯收拾完呂家,下一個就是你。
陳平挑眉淡笑,“據老夫所知,齊王劉襄早已聯絡眾諸侯,大有舉兵攻陷長安之意,據說是已得知呂氏想要謀朝篡位的證據,敢問朱虛侯是何證據呀?老夫孤陋寡聞,倒不曾得知了。”
劉章心頭暗罵這老賊狡猾,卻仍是鎮定自若回答,“本侯夫人曾無意中聽到呂家人的談話,他們想擁立呂家一小屁孩稱帝,以傀儡號令天下,本侯夫人深明大義,將此事告知本侯。”
陳平心中冷笑連連,呂家擁立現在的小皇帝已是號令天下,犯得著冒天下之大不違做出這種蠢事嗎?
夫人告密?真會睜眼說瞎話,全天下有那個女子會傻到如此程度?會向夫君舉發自己母家?
那可是生她養她的父親,是血緣至親呀!還有她的叔嬸,她的兄弟姐妹,全族上下,那是多少條人命呀!
她難道就沒想過舉發的後果嗎?她是有多糊塗才會把事情給捅出來?
再者,擁立呂家小屁孩稱帝名不正言不順,這是與全天下為敵,人人得而誅之。
好好擁立小皇帝不香嗎?不一樣是富貴榮華、權勢滔天嗎?
想要謀朝篡位的估計是你朱虛候吧?
陳平嘴角掛著微笑看劉章,“原來如此,朱虛侯夫人真是女子中的楷模,朱虛侯日後若有需要老夫的地方,盡管吩咐便是。”
劉章面露喜色,“承蒙老丞相厚愛,本侯記下。”
陳平笑眯眯擺擺手,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朱虛侯客氣,咱們都是為大漢效忠,哪裡用得著說謝?”
這老匹夫真特麽狡猾,竟把話頭給扯遠。
劉章暗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老東西。
但是他忍住,他還要靠這老東西幫助。
他呵呵一笑,“老丞相說得極是。”
兩人又寒暄片刻,劉章起身告辭。
陳平看著他背影,冷嗤一聲,在心中道:這兩兄弟野心勃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雖年幼,卻是惠帝之子,是高祖血脈,身份尊崇,大漢日漸昌盛,百姓安居樂業,你們居然為了一已之私妄圖挑起戰亂?豈容你們亂來?想稱帝?簡直癡心妄想!
……
幾日後,呂產便派遣灌嬰為大將,帶領軍隊前去阻擊齊王進程。
灌嬰大軍駐扎在滎陽,灌嬰派使者向齊王劉襄暗中示意,長安城陳平及周勃準備用計誅殺呂氏,並有意舉推他稱帝,規勸齊王屯兵不前,靜觀其變。
齊王劉襄接受使者建議,暫且按兵不動。
如果不用自已出手,有人幫他解決呂家,又推崇他為皇帝,這又何樂而不為?
陳平那隻老狐狸鬼計多端,他是知道的,先靜觀其效,如果長安那邊解決不,自已再出手也不遲。
朱虛侯府。
正廳,朱虛侯跽坐幾案後,神態悠閑,慢悠悠呷一口茶,放下茶盞,面帶微笑看向陳平、周勃。
“今日,邀約丞相與太尉前來,一則,共品佳茗,亦與兩位培養一下感情,二則,討倫對付呂氏陰謀的辦法。”
劉章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精芒。
周勃、陳平對視一眼,心領神會,異口同聲,“請講。”
劉章目不轉睛盯著兩人,“現如今,灌嬰將軍也似乎並不服從呂氏,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助力,聽哥哥說,丞相與太尉準備設計誅殺呂氏?”
周勃心下笑笑,屯兵不前?不過就是想坐收漁翁之利,更重要的是季布暗示長安這邊有意推崇齊王為帝,而這劉章卻隻字不提。
只是你劉章不知的是,灌嬰也是太皇太后所召見之人,太皇太后只是不想發生戰亂,讓老百姓活在水深火熱中罷了。
“正是。”陳平點點頭。
“不知丞相與太尉有何計?可否告知一二?”劉章滿懷期待急忙追問。
陳平卻搖頭晃腦賣起關子,“哈哈……不可說,計策嘛!也是剛剛想出來,暫時不足為他人道哉。”
劉章見他不願吐露計劃,隻得訕笑,“既然丞相不願告知,本侯也不勉強。”
隨即勾勾唇,“那本侯就等著兩位的好消。”
陳平笑眯眯捋起胡子,“不會讓侯爺你等許久,用不多久,侯爺你定知。”
劉章心內一陣狂跳,心裡湧起莫名欣喜。
陳平捋須望向周勃,笑問,“周太尉,本相有些乏,我們不如與侯爺告辭,然後各自打道回府?”
周勃含笑點頭,“丞相不說還不覺得,丞相這一說,本太尉還真的有點困倦,那就依丞相,走,咱們各自回府。”
劉章見此,拱拱手,“恭送兩位。”
“哈哈……”陳平爽朗笑,“周太尉,請。”
兩人起身,並攜離開。
朱虛侯望著二人離開背影,眼神閃過幽深,嘴角浮現出冷冽弧度。
……
朱虛侯府,正廳。
劉章跽坐幾案後,眼神冰冷無比。
孫大虎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主人,據可靠消息,周太尉綁架了呂祿好友鸝寄之父,以此威脅鸝寄勸說呂祿交出兵權。”
劉章驚掉下巴,眉宇皺成川字,眸中透著濃烈譏諷,“就這?這就是那兩隻老狐狸的計謀?呂祿會為區區一位好友而交出兵權?是呂祿腦子被驢給踢了還是兩隻老狐狸的腦子被驢給踢了?”
還以為那兩隻老狐狸會有何好計謀,這不是成心逗他玩嗎?
孫大虎抬頭瞥一眼劉章,又迅速垂下眼皮,“主人不妨稍做等待,萬一那呂祿腦子真被驢給踢了了?”
“我看你腦子才被驢給踢了!”劉章怒罵一句,接著狠瞪他一眼,“行了!快滾下去!別在這兒煩我!”
孫大虎一顫,連忙退出。
劉章起身,負手踱步至窗邊,凝望窗外,眼裡射出一縷怨毒寒芒,“真不知那兩隻老狐狸怎麽想的,估且再看看!”
忽然有一道影子從門外掠過,劉章猛然回頭,看向那道影子所停留之處,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他低聲念叨,“呂謹,別怪我,怪隻怪你不該姓呂,怪隻怪你是呂祿的女兒。”
他將呂謹軟禁在府內,禁止她與任何外人接觸,他咬咬牙,似乎又做出一個決定,他決定將呂謹軟禁在一院落內,他不許呂謹破壞掉他的美夢,必要之時殺了呂謹,他也做得到,他恨透呂家每一個人。
可是他卻忘了是誰當初主動求娶呂謹的。
……
多日後,朱虛侯府,正廳。
“回稟主子,呂祿將兵權交給……”
孫大虎單膝跪在地上,拱手稟報,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劉章給截斷。
“交給了誰?”
孫大虎抬眼偷瞟他一下,“交給周太尉。”
劉章大吃一驚,呂祿的腦子真被驢給踢了?
“具體怎麽回事?”
劉章壓住內心萬分震驚,迫不及待催促。
“屬下是這麽聽說的,鸝寄進言呂祿,說高帝和呂後共同平定天下,劉氏族人封王有九,呂氏族人封王有三,而今太皇太后薨世,而您既然佩戴趙王印,就應該去封地鎮守,如今您仍做上將軍統軍駐守長安,這就會被大臣諸侯所猜疑,您何不歸還印信把軍隊交給周太尉?這樣就可高枕無憂世代為王。”
孫大虎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稟報給劉章。
劉章緊抿薄唇,若有所思,須奧,抬手指向孫大虎,“還有了?”
“呂祿聽信酈寄的話,當真交出兵權,且放松戒備,同鸝寄一起去遊樂,周太尉與負責符節的襄平侯紀通闖入北軍,說擁護呂氏的袒露右臂膀,擁護劉氏的袒露左臂膀,結果軍中將士全都袒露左臂膀,周太尉就這樣取得北軍指揮權。”
劉章聽到這,忍不住一聲嗤笑,“呂祿呀呂祿,枉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竟會輕信酈寄的花言巧語。”
“屬下還聽聞,呂祿在交出兵權後,去拜會他姑母呂媭,呂媭大發雷霆,說你身為上將軍卻輕易交出兵權,呂氏以後將無處容身,接著,呂媭把家中珠玉寶器全拿出來拋散到堂下,憤怒地說,不要為別人守著這些東西。”
劉章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遠的弧度,眯眯斂眸,陷入短暫思索,雖是喜樂於見的結果,只是卻未免也太過順利,他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但卻說不上來。
他揉揉額角,許是自已想多了, 那呂祿只是表面精明而己,實則蠢笨如豬。
“還有嗎?”
“目前只有這些。”
“你且先下去,讓下面人密切注視長安城動靜,有什麽消息記得第一時間告知本侯。”
“屬下遵命。”
孫大虎應聲,匆匆退出。
夜幕降臨,劉章獨自一人躺在榻上,輾轉反側。
他想了很多,越想越覺得事情蹊蹺,不由得翻身起來,披衣走出,他在院中漫步一會,隨後來到花園的池子邊。
夜色迷離,月色下,池水清澈幽暗,粼粼波光閃爍不休,泛著微弱銀光。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呂謹所囚院落,院落外有兩人把守,穿著盔甲,腰配長劍,神色嚴肅,一副忠誠模樣。
他正猶豫要不要進去時,忽聽屋內傳來低泣哭聲。
劉章皺皺眉,抬腳踏進院內。
是——呂謹她在哭。
屋內,燭光搖曳,呂謹靠坐床頭,雙眼紅腫布滿血絲,臉上淚痕斑駁,整張臉憔悴不堪,肩膀劇烈抖動著。
劉章心口一窒,湧上一陣莫名感覺。
原來呂謹竟如此傷心。
他慢慢靠近她,輕拍她肩膀。
“阿謹……”
他試圖安慰呂謹,但卻遭到她冷漠拒絕。
“別碰我!”
呂謹冷冰冰語氣令劉章愣怔住,他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沉吟幾瞬,冷哼一聲,猛甩衣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望著劉章背影,呂謹心底生出濃烈失望,心像針扎般難受,眼淚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