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陽侯送了太后娘娘一幅字畫,據說那幅字畫是前朝名家之作,畫工精湛無比。”香蘭一臉憧憬,臉上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幅獨一無二的畫作。
香玉一雙水潤眸子瞪得老大,“真的嗎?那太后娘娘喜歡嗎?”
香蘭笑嘻嘻點頭,“太后娘娘十分喜歡,對畫作讚不絕口。”
香玉眸中帶著幾許羨慕,“也對,辟陽侯送的物件太后娘娘那次有不喜歡的,上次的簪子,太后娘娘可是趁著沒人之時拿在手中看了好久了。”
“啊!香玉,你竟敢偷窺太后娘娘,看我不告訴太后娘娘。”
“你敢!那我也要告訴太后娘娘,是誰在背後議論說辟陽侯喜歡太后娘娘的,還說自己要是能遇見一個男人這麽對自己,死了也……”
“啊!香玉,你再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桃樹下,兩人拿著桃樹枝追逐嬉鬧起來,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劉盈雙手漸漸緊握成拳,一股怒氣衝到腦門。
以前父皇在時,這辟陽侯還有所分寸,現如今,太過放肆,如同一個男寵般對母后獻媚,是時候該給他點教訓。
劉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心底怒火,邁起腳步繼續向前走去,向長信殿內走去。
“咦?香蘭,你快看,那人不是陛下嗎?”
香玉驚訝出聲,纖手指著劉盈背影。
順著香玉所指方向,香蘭也看見劉盈,臉上笑意僵硬一瞬,轉換成一絲慌亂,“糟了,香玉,陛下該不會聽到我們的談話吧?陛下會不會怪罪辟陽侯呀?”
香玉怔怔,望著劉盈背影搖頭,“不……省得。”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看來等下要將此事告知太后娘娘,只是說之前得做好挨訓的準備,想到這,香玉苦惱歎氣。
長信殿內,呂雉正和沈若曦閑聊著。
呂雉跽坐在幾案後,神色悠閑,眉眼含笑。
沈若曦站在一側。
幾案上擺放著一個精致的紫金茶爐,爐上正燒著一壺熱茶,茶壺上嫋嫋升起煙霧,茶香四溢。
沈若曦躬身為呂雉倒盞熱茶,端到她面前。
呂雉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淺抿一口,茶香醇厚,味道清洌甘爽,不愧是新貢的普洱茶。
“太后娘娘,奴婢已命人將您的書房收拾好,您吩咐的先賢治國書策也已抄錄一份,郭公公得閑,嚷嚷著要自個兒送去清涼殿,這個時候應該已到陛下那兒。”
沈若曦恭敬回稟。
呂雉放下手中茶盞,“你辛苦了,你辦事,哀家放心。”
“什麽東西送到兒臣哪兒呀?”
劉盈邁步走進殿內,走至呂雉幾案前,嘴角彎出淺淺弧度。
呂雉揚唇笑開,隨即神色凝重幾分,“母后替你整理些先賢書籍,差人給你送過去,稟先帝遺旨,承黃老之術,無為而治,與民休生養息,母后希望盈兒做一個流芳百世的明君。”
“兒臣定當謹記母后教誨,不辜負母后所望。”劉盈拱拱手,神情堅定,隨即轉過話題,“兒臣此次前來,是有一件事回稟母后,匈奴使者已到達長安,目前正在皇家驛館中休憩,依母后看,何時接見?”
呂雉思忖片刻,徐徐開口,“三天后,盈兒做好準備,這是大事,母后陪你一同接見。”
“是,母后。”
待劉盈走後,香玉和香蘭這才急忙跑進殿,向呂雉回稟剛才之事,果然不出香玉所料,
兩人皆被呂雉訓斥一頓,並吩咐香玉明日出宮一趟轉告辟陽侯,讓他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再來。 翌日,辟陽侯府。
禁軍將府邸大門團團包圍住,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一個個伸長脖子向府門處張望,議論紛紛。
府邸院落內,劉盈一襲紫衣飄飛,負手站在院落中央,神色冷峻,他身後站著一排禁軍,眼神凌厲地掃視前方,其中兩位手中握著一塊長且寬的木板。
劉盈面前跪著一男一女,辟陽侯審食其與他夫人趙雲瀾,兩人都低垂著頭,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一陣微風吹拂而過,劉盈衣袂隨風而舞,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大膽辟陽侯,竟敢獻媚於太后娘娘,妄圖行男寵小人之為,如此圖謀不軌,實乃罪不容恕,辟陽侯你可知罪?”
劉盈冷呵,臉上滿是鄙夷之色。
“臣……臣……”
審食其跪在地上,結巴著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你什麽你?你堂堂一個男子漢,卻甘願做裙下之臣,實屬不恥,你還更加膽大包天不知死活地去討好太后,你置先帝於何地?”
劉盈眼神冰寒,渾身透露出殺機,讓人不寒而栗。
“臣……”審食其冷汗直冒。
今日一大早,劉盈便帶著禁軍包圍他的府邸,他和夫人連忙迎接,並恭敬行禮,誰知劉盈朝他冷哼一聲,便徑直朝院中走去,他和夫人只有悻悻跟上。
在院中,劉盈轉過身冷冷盯著他,冷冷吐出兩字,“跪下!”接著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數落。
審食其收回思緒,抬手擦拭一下額前冒出的冷汗,心裡惶恐至極。
“你……什麽?無話可說了是嗎?”
劉盈眼中閃過凶惡之氣。
審食其垂眸不語,他不知該如何辯解,更何況陛下所言皆是事實。
在先帝逝世後,他實在是難以控制住心中那份情感,他對呂雉情不能自已,是目之所及,心之所向,本想順心而為,憑心而行,以至將來不曾後悔。
可終究是所念皆星河,星河不可及。
但兩人從未做過越舉之事,天地可鑒。
“來人啦!將這膽大包天的罪人先杖責五十大板,然後押入詔獄,至於之後再怎麽處理,且容朕想好後再定。”
話罷,劉盈狠甩衣袖,徑直從審食其夫婦二人面前離去。
“諾。”
劉盈身後的禁軍領命。
劉盈走後,審食其和趙雲瀾對視一眼,紛紛癱軟在地,一動也不能動。
“辟陽侯,得罪了。”兩位禁軍上前,將審食其從地上拽起。
審食其掙扎,“放……放開我。”
“砰!”
一位禁軍用力一把推向審食其,審食其身體失衡,直接撲在地上。
雨點般的板子便招呼在審食其身上。
審食其疼痛難忍,痛叫出聲。
劉盈頓足,轉身看向審食其,眼中閃過厭惡,隨即揚長而去。
五十大板打完,審食其幾乎奄奄一息,鮮血浸染他身上的白色錦袍。
趙雲瀾癱坐在審食其旁邊,哭得悲天愴地。
幾位禁軍將審食其從地上架起,在一群禁軍的簇擁下離去。
府外一陣喧囂,百姓議論不止。
府內一片靜謐。
府外,人群漸漸散去,一輛馬車緩緩而至,在府門外停下。
府內院落中,趙雲瀾仍然癱坐在地,淚眼朦朧,眼淚不斷滑落。
她知道審食其並不愛她,有的只是相敬如賓,盡他為人夫的責任。
那一年,她偶遇他,他一襲白衣勝雪,猶如月下謫仙,清俊脫俗,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儒雅之風,美得驚心動魄。
她對他一見鍾情,便想方設法接近他,想要嫁給他,只是他並不願意娶她,是在他母親的相逼下,更在她父親的威逼下,才勉強點頭。
她知道他心中所愛是誰,她並不奢求他對她真心相待,只要能一直相敬如賓下去即可,可現如今,她該怎麽辦?
“夫人。”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趙雲瀾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循聲看去,她右側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妙齡女子,神色帶著幾分焦急。
“你是?”
趙雲瀾怔愣片刻,疑惑問。
妙齡女子連忙伸手扶起趙雲瀾,“奴婢是太后娘娘的宮女香玉,有太后口諭傳給辟陽侯,夫人您這是怎麽了?這裡是發生了何事?辟陽侯人了?”
趙雲瀾眼底閃過一抹希冀,連忙擦掉眼角淚痕,“他……他被陛下罰了五十大板,說他行男寵之為,要將他關進詔獄,香玉姑娘,求你……求你告知太后娘娘,救救他。”
香玉心裡咯噔一下,遲疑幾瞬,“這……奴婢會盡快通報給太后娘娘的。”
趙雲瀾暗松一口氣,連忙道謝,“有勞香玉姑娘了。”
香玉搖搖頭,忽然她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些什麽,“奴婢沒記錯的話,您是二品誥命夫人,夫人可以收拾一番,進宮去求見太后娘娘,由夫人您來說更加情真意切。”
“是呀!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我這就去收拾一番。”
趙雲瀾恍然大悟,匆忙朝裡面跑去。
……
長信殿中,呂雉放下茶盞,正在認真聽著香玉的回稟。
呂雉心中頓時一驚,神色頓時一滯,瞬間就變了臉色,她緊蹙眉頭,眸中露出一抹憂色。
一側的沈若曦見狀,忍不住問,“太后娘娘您打算怎麽做,要救辟陽侯嗎?”
呂雉沉默不語,現下,難得與盈兒的母子關系處得融洽,她不想破壞掉,如果救審食其,勢必會讓盈兒與她心存芥蒂,如果不救,她又於心不忍,她兩次身陷囹圄,都是審食其守在身側,給予安慰鼓勵,默默陪伴守護,不然她真不知道那黑暗日子如何能看到曙光。
審食其她是一定要救的,但若是貿然出手,勢必與盈兒的母子關系會變得十分糟糕,這該如何是好?
呂雉陷入深思當中,手指輕輕敲打著幾案,思緒飛速運轉,倏地,她眼眸一亮,怎麽把他給忘記了?
“要想救審食其,有一辦法可行。”
“什麽辦法?”
沈若曦和香玉異口同聲。
呂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盈兒不是說辟陽侯行男寵之為嗎?那咱們就來個男寵救男寵。”
“男寵?”香玉輕喃,她聽到男寵這兩字,臉頰不禁微微泛紅。
沈若曦到底是宮中老人,很快便反應過來,“太后娘娘,您是指陛下的寵臣陳少士?”
“對。 ”呂雉頷首,眉頭又微微蹙起,話鋒一轉,“只是這個辦法需一個人去周旋,這個人不能是長信殿的人,且容哀家想想,派何人去會比較好一點。”
呂雉垂首暗自思忖。
忽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由遠至近。
香蘭走進殿內,稟報,“太后娘娘,辟陽侯夫人求見。”
呂雉頓時喜形於色,“哀家剛剛說要找個人周旋,這不,人就到了。”
隨即抬抬手,“快請。”
不一會,一位身穿黛紫色華服的貴婦人便出現在殿內,梳著圓髻,斜插金銀花鈿珠翠,氣質溫婉。
“臣婦辟陽侯夫人趙氏參見太后娘娘。”趙雲瀾盈盈施禮,姿態端莊,神色卻極其不安。
“快免禮。”呂雉抬抬手。
趙雲瀾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瞬間濕潤,淚水奪眶而出,“太后娘娘,求您一定要救救辟陽侯,也只有太后娘娘您能救他,臣婦求求您!”
呂雉幽幽歎氣,並沒馬上回答她。
“臣婦求求您,太后娘娘,您一定要救救他!”趙雲瀾顫抖著嘴唇,哭得梨花帶雨。
話落,便磕起頭來,額頭重重撞擊地面發出一聲聲脆響。
呂雉蹙眉瞧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忍,“你先起來。”
隨即吩咐,“香玉,快拿一張軟席給夫人。”
“諾。”香玉應聲,片刻,便拿來一張軟席放置在趙雲瀾跟前。
“謝太后娘娘賜座。”趙雲瀾道聲謝,跽坐下來,臉上掛著淚痕,心中充斥希冀,亦充滿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