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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傳》第16章 逾越
  年宴就在一番詭異氛圍中結束,眾人紛紛起身離去,劉肥、傅瑩瑩、劉章三人則是最後離開。

  玉瓊閣外不遠處,兩位宮女走著走著突然就頓住腳步,低聲交談起來。

  “你有沒有感覺剛剛的年宴很是奇怪?”

  “嗯,確實有點奇怪。”

  “如煙,我知道一件事,我跟你說,你不要告訴別人。”

  “說吧,我不告訴別人就是。”

  那叫如煙的宮女催促。

  率先說話的宮女神秘兮兮左右看一看,又故意微微扭頭用余光向側後方掃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你知道嗎?若曦姑姑之後端上來的桂花釀是有毒的,可誰曾想陛下也舉起酒樽,所以公主殿下這才急匆匆衝過去打掉陛下的酒樽,我聽說那盅毒酒是用來自西域的毒,幾個時辰後才會發作的毒藥。”

  說到最後,那宮女故意提高嗓音,生怕別人沒聽見似。

  “啊!太可怕了。”

  如煙捂著胸口驚呼。

  兩人身後,有三道人影靜靜佇立著,一直在聽著她們談話。

  “如煙,咱們走吧。”

  “好的,被人聽見就不好。”

  話落,兩位宮女邁步離開。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劉肥臉色蒼白,冷汗直冒,渾身顫栗不止,“莫非……莫非那桂花釀真是毒酒?”

  劉肥倒吸一口冷氣,他回憶起剛剛年宴之事,再細細一想,當真處處透著詭異,此時,他心裡更是恐懼到極點,亦後怕到極點。

  劉肥抬手撫上胸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些許,他看一眼傅瑩瑩和劉章,聲音顫栗,“我……我們快些回去吧。”

  劉肥現在已完全沒有繼續待在這兒的勇氣,哪怕只是片刻,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一陣夜風襲來,劉肥打個冷戰,雙腿忍不住哆嗦起來,再次看一眼傅瑩瑩和劉章,拉過兩人的手準備抬步朝前,可他的雙腳卻如同灌鉛一般的沉,根本挪動不了半分,他雙手抖得厲害,腦海中也是空白一片,強烈的恐慌籠罩在他心頭。

  傅瑩瑩、劉章能清晰感受到劉肥內心的緊張恐懼,兩人的手被劉肥緊攥著,跟著他顫抖的節奏而顫抖著。

  傅瑩瑩忙安慰,“你可別自己嚇自己,那宮女的話不一定可信。”

  她總感覺那兩位宮女處處透著古怪,像是……像是故意要說給他們聽似的。

  劉肥努力平複自己情緒,對傅瑩瑩勉強扯出一絲笑容,“瑩瑩說得有些道理,也許不一定是真的,我們……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劉肥雖嘴上是這麽說著,但他心裡依然在懷疑,依然在害怕,還有一絲慶幸,慶幸自己撿回一條性命。

  “嗯。”傅瑩瑩、劉章相視一眼後,點頭應。

  劉肥由於恐懼過度,只能任由傅瑩瑩、劉章扶著他慢慢往前。

  三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裡,劉章眼睛轉動著,如鷹隼一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憤恨之色。

  劉章是劉肥次子,傅瑩瑩所生,今年六歲,小小年紀就很是英氣逼人,十分討劉肥歡喜。

  劉章有位一母同胞的哥哥,喚劉襄,劉肥嫡長子,這次因他身子染上一點小毛病,劉肥便沒帶他一同前來長安。

  年宴上,呂雉第一眼瞧見劉章就十分歡喜,還說等劉章長大後,一定要替他指門婚事。

  一處府邸內,燈火通明,此處是劉肥在長安的舊邸。

  府邸中,齊王太后曹翼跽坐在幾案後,拿著帕子捂嘴咳嗽起來。

  “咳咳……”

  傅瑩瑩急忙替她倒一盞熱茶遞過去,“母后快喝口熱茶暖暖喉嚨。”

  劉肥、傅瑩瑩跽坐在幾案左右兩側,劉章則早被曹翼安排嬤嬤帶下去休息。

  因王太后與皇太后身份有所懸殊,又因劉肥曾養在呂雉身邊,曹翼便讓劉肥隨劉盈稱呂雉母后,在她與呂雉一起時便稱她為母親,其它時候方稱她為母后。

  曹翼接過茶盞淺抿幾口,待喉嚨舒服些才開口,“瑩瑩有心,母后沒事,母后這是老毛病。”

  說著,側頭看向劉肥,語氣嚴肅地斥責,“肥兒呀!母后聽完事情始末,也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肥兒呀!你真是糊塗呀!”

  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傅瑩瑩連忙替她拍打後背,“母后,您別生氣。”

  曹翼擺擺手,傅瑩瑩便停住動作。

  劉肥垂著頭沉默不語,曹翼看著他,眉頭緊皺,“肥兒,陛下是君,肥兒你是臣,自古君臣有別,哪可用家庭之禮?陛下禮讓,但你也要知謝絕呀!”

  “肥兒謹遵母后教誨。”劉肥頷首應。

  只是,他始終想不明白,以前在沛縣時,他與四歲的劉盈品茶也是如此碰上一碰,劉盈說他是自己兄長,這是禮數,那時的母親看到也只是笑笑,並沒多說些什麽,為什麽現在會有如此大反應?

  那嬤嬤哄睡劉章後,默默地走進來,默默地站在一旁。

  “肥兒,那樽酒打翻後,可曾有冒過氣泡?”曹翼突兀詢問。

  劉肥猛地抬頭,愣半晌後,搖頭回答,“當時肥兒被忽如其來的變故嚇壞,沒曾注意。”

  曹翼蹙眉思索,神態凝重,“母后始終不相信皇太后會毒害你,瑩瑩說得沒錯,那兩宮女,母后也感覺多少有些奇怪,她們為何會出現在那?又為何會說上那一番話?瑩瑩還說那宮女在說酒有毒時有故意提高聲音,母后也感覺這兩宮女多少都有些問題。”

  這宮廷之內多的是數不清的陰謀詭計,曹翼見得太多,像這種看上去像挑撥離間的,自是見得也不少。

  但人心難測,萬一真是毒酒?萬一皇太后真的動了殺心?不得不防,為了以防萬一,她也必須替肥兒打消掉皇太后心中所有可能存在的疑慮。

  曹翼沉思片刻,望向劉肥,一字一句,“肥兒,君臣不可逾越,就比如母后只是王太后,她是皇太后,母后與她是萬不能再像從前那般,那是逾越,你與陛下亦是,這點你必須牢記,切不可再犯。”

  “肥兒記下。”

  “那便好,你和瑩瑩且先去休息,明日,你和母后進宮一趟。”

  曹翼說罷,便擺手示意。

  “是,母后。”劉肥、傅瑩瑩應聲。

  “母后,您也早些休息。”

  傅瑩瑩恭敬說,便與劉肥起身離開。

  待他們離開後,一旁的嬤嬤慢慢靠近曹翼,小聲詢問,“太后娘娘,這件事情您怎麽看?”

  曹翼微閉雙眸,似在思索著些什麽,過許久才睜開,眸中露出一抹堅決,“哀家雖不相信皇太后會毒害肥兒,但為了肥兒,哀家還是得多多打算,哀家現已有應對之策,明日進宮前再告知肥兒,哀家乏了,扶哀家去休息吧。”

  言畢,向那嬤嬤伸出一隻手,見狀,嬤嬤便連忙扶起曹翼。

  翌日清晨。

  長信殿,內殿寢殿。

  呂雉穿戴整齊,跽坐在銅鏡前,沈若曦替她梳完妝後,正插著發簪。

  銅鏡中映照出呂雉端莊的面龐,精致的妝容。

  “太后娘娘,您真漂亮,宛若從畫中走出來的瑤池聖母。”沈若曦一臉笑意地稱讚。

  “若曦,你怎麽也學起香玉和香蘭那一套拍起哀家的馬屁來。”呂雉嗔怪,莞爾一笑,“不過呀!哀家愛聽。”

  “太后娘娘,齊王太后和齊王求見。”香玉快步走進殿來,稟報。

  呂雉挑高眉梢,她不是身體不適?怎會進宮來?莫非是為昨日之事而來?

  “讓他們在正殿候著,哀家稍後便到。”

  “是,太后娘娘。”

  香玉領命退下。

  片刻後,呂雉在沈若曦攙扶下來到正殿。

  一見到呂雉出來,曹翼、劉肥立刻恭敬見禮。

  曹翼盈盈福福身,“曹氏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長樂未央。”

  “兒臣參見母……”劉肥作揖行禮,話說到一半,便咽回,改口,“兒臣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長樂未央。”

  呂雉愣住,心中充滿疑惑,曹翼怎如此自稱?而不是按規製稱齊國太后曹氏,還有劉肥怎麽不稱自己母后?

  難道是——曹翼?

  思及此,呂雉似乎明白這兩人今日所來的目的,抬抬手,扯出一抹親和笑容,“免禮。”

  說著,便快步向曹翼走去,笑吟吟挽起曹翼胳膊,“曹姐姐你怎麽來了?外頭那麽冷,風又那麽大,你身體不適就該好好休息調養呀!”

  呂雉挽著曹翼朝幾案走去,邊走邊朝沈若曦吩咐,“若曦,快拿兩張軟席給齊王太后和齊王。”

  “諾。”沈若曦應聲。

  須臾,三人跽坐下來。

  呂雉神色十分親切隨和。

  幾人一陣寒暄後,呂雉終於進入正題,眉目含笑,“曹姐姐此次進宮定是有何重要之事,咱們可是多年的姐妹,曹姐姐有何話盡管說就是,不必有何顧忌。”

  曹翼這些年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此次堅持前來長安,一則,她想趁自己還健在與呂雉好好敘敘舊,二則,她真的很想來長安看看,因為這長安有她的一些回憶。

  曹翼並不受寵,再加上呂雉向劉邦替她求了恩典,才得以在三年前離開長安前往劉肥封地齊國。

  “太后娘娘,臣妾也沒有啥重要之事,臣妾是做母親的人,自然不管做啥事都是為了兒女。”曹翼嘴角勾勒出溫和笑容。

  呂雉心頭多少有幾分觸動,是呀!每一位做母親的人沒有一人是不為自己兒女著想。

  “既然如此,曹姐姐不妨直言。”

  曹翼收斂起嘴角笑意,猶豫良久,終是下定決心,“此事說來話長,當年,魯元公主的駙馬張敖因事被貶,如果沒那檔事,按照制度,小公子張偃就是下一任趙王,而魯元公主便是趙王太后。”

  聽了曹翼這番話,呂雉心中疑竇叢生,好端端提樂兒做甚?這跟劉肥之事又有何關系?

  雖這般想著,但呂雉仍舊耐心傾聽,畢竟以曹翼的性格和心思,不然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番話。

  “現如今,宣平侯封地並不大,魯元公主實在委屈,而肥兒的齊國卻非常廣闊,可肥兒憨厚,實是擔不了如此重任,去管理那麽大一個齊國。”

  呂雉算是聽出曹翼話外之意,曹翼為了劉肥確實是煞費一番苦心。

  “臣妾與肥兒商議後,決定獻出一座城池給魯元公主,作為魯元公主的湯沐邑。”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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