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宮女互相對視一眼，遲疑地轉過身，卻皆不敢上前抽打那兩位美人，她們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腳下像生根一般。

　　“怎麽?還要本宮再說一遍?”呂雉沉聲呵斥。

　　“不……不敢。”兩位宮女一抖，隨即應道，“奴婢遵命。”

　　話落，便走至兩位美人跟前，伸出她們的素手抬起兩位美人的下頜。

　　兩位美人睜大雙眼，不斷地掙扎，“不要……王后娘娘不要，我們錯了。”

　　見狀，兩位宮女的動作頓時加重，捏緊她們的下顎，她們掙脫不開，只能任由兩位宮女狠狠抬起她們的下額，用那臭烘烘的鞋子往她們的臉頰重重抽去。

　　那鞋子沾滿泥土，抽在她們已紅腫的臉上，疼得她們呲牙咧嘴。

　　“啪——！”“啪——！”“啪——！”

　　聲聲脆響。

　　響亮的抽打聲伴著兩位美人哭喊聲和慘叫聲。

　　那兩位宮女不斷揮動自己的素手，每抽一下都會有血絲從兩位美人的臉頰冒出來，可見力道之重。

　　很快兩位美人的臉上就是一片通紅，夾帶著血絲與泥土，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兩位宮女不是沒看見她們如此模樣，卻依舊毫不留情地用力抽打。

　　“停！”

　　終於，呂雉開口喊停。

　　兩位宮女聽到命令，連忙收回自己素手，退到一旁恭候吩咐。

　　兩位美人捂著被打腫的臉頰痛呼，一陣陣鑽心刺骨的疼痛襲擊而來，令兩人淚流滿面，皆含怨地看向呂雉，心中悲憤難當，但更多的則是懼怕。

　　呂雉冷笑，“你們倒也有幾分膽識，竟敢口出狂言，侮辱本宮與小公子。”

　　說到這，聲音陡然提高:“真是好大的膽子呀！漢王把你們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嗎?”

　　這話讓兩位美人猛地打顫，連連搖頭，想求饒卻又因為畏懼王后娘娘的威嚴而不知如何張口，原以為王后娘娘是個可欺之輩，沒想到居然是如此狠辣果決之人。

　　“這次就先饒過你們，若有下一次，定不輕饒。”呂雉冷冷威脅。

　　“謝……謝王后娘娘開恩”

　　兩位美人如蒙大赦，連聲謝罪，不等呂雉再度出聲，便起身倉惶逃離，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般。

　　望著那兩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呂雉眸光森寒，一個個的膽大包天，竟然敢汙蔑她和她的孩兒?真當她是死的嗎?

　　“王后娘娘，為何放過她們?”一旁的沈若曦不解詢問。

　　呂雉淡漠回答，“不過是兩個走狗罷了，她們背靠的那棵大樹，才是……”

　　沈若曦恍悟，王后娘娘這是在敲山震虎，不對，應該是殺雞儆猴。

　　“她若能安分守己那倒罷了。”呂雉眯眯眸子，“否則……”

　　最後兩字，語氣驟然凌厲，眼裡迸射出凜冽寒芒，“本宮絕不會手下留情。”

　　她不是聖母，也不是爛好人，她的底線很簡單，只要別招惹到她，誰要是敢碰觸到她的底線，那麽……

　　“王后娘娘，您若是沒有其它吩咐，奴婢們就離開了。”那位呂雉認為聰明伶俐的宮女畢恭畢敬道。

　　呂雉看著她，目露讚許地問，“你叫何名字呀?又是哪個宮的?”

　　那宮女微怔，她沒料到王后娘娘會突然問起這些，愣了片刻才回答，“奴婢鍾鳶，是浣衣局的，今年十四歲。”

　　“那你家鄉何處?可有親人?”

　　“奴婢家鄉偏遠，

父母早逝，只剩奴婢孤零零一人。”　　“真是個可惜的孩子。”呂雉惋惜歎息，隨後又問了些可有可無的問題，鍾鳶都畢恭畢敬地回答。

　　呂雉對她頗有好感，“本宮宮裡正好缺一個像你這般聰慧懂禮之人，本宮瞧著你甚合眼緣，你可願意跟隨本宮?”

　　“奴婢願意。”鍾鳶欣喜萬分，說著便連忙跪下磕頭謝恩，“奴婢叩謝王后娘娘賞識，奴婢願意伺候王后娘娘左右，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快起來。”呂雉滿意頷首，“隨本宮回明光殿，稍候本宮會派人通知浣衣局，你就放心地跟隨本宮。”

　　“謝王后娘娘。”鍾鳶起身，眼睛裡閃爍著激動光芒，立刻上前侍立在呂雉另一邊，接著伸手扶著呂雉胳膊。

　　呂雉看在眼裡，不由心生憐愛，這丫頭倒也機靈得很，她在心中盤算，打算將鍾鳶安排在殿外伺候，做一些可有可無的事，實際上是安排一些秘密任務給鍾鳶，讓鍾鳶做她的眼睛，做她的幫手。

　　“走吧。”

　　呂雉話落，三人一起邁步往明光殿而去。

　　獨留另一位宮女呆呆地杵在原地，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直到一陣微風吹來，帶來一絲涼意，她忍不住打一個哆嗦，這才回神過來，為何這種好事總是輪不過她，悲催的她只能回到浣衣局，每日去浣洗那浣洗不完的衣物。

　　在分岔口另一邊的不遠處，有兩道人影正佇立著，望著前方。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宮中各殿燃起燈火。

　　雨香台。

　　春美人捂著紅腫臉頰，坐在床榻上嚶嚶啜泣，她憤恨至極，不知該怎樣發泄心頭之火，她不甘地攥緊掌心，指節泛白，隱約可見青筋暴跳。

　　“賤女人！”春美人咬牙切齒地咒罵，美麗的眸子閃過濃濃恨意，她的胸膛劇烈地喘息著，整個人猶如發怒的獅子，恨不得撕碎兩眼所見的一切。

　　“賤人！賤人！你有什麽了不起的，戚夫人才是最受寵的，她又是漢王的救命恩人，走著瞧，賤人，你一定會輸得很慘的！”她歇斯底裡地咆哮，眼神凶狠，眼底盡是瘋狂，猶如一條擇人而噬的蠎蛇，猙獰恐怖。

　　原來，劉邦跳崖後，所幸懸崖下是一條長河，得以被乘小船收漁網的戚懿父女相救。

　　戚懿原本是定陶人，隨父親躲避戰亂而遷移，落戶在一處山腳下，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劉邦因感激戚懿父女兩人，又加上戚父說自己年齡已大，拜托劉邦能照顧好他的女兒，所以半年之後，劉邦便派人來接戚懿。

　　良久，春美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平複自己的心情，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她相信，只要抱住戚夫人的大腿，一定能夠扳倒呂雉這個賤女人，將今日所承受的痛苦千倍萬倍地還給她。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閃進室內，面無表情地走到春美人的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春美人。

　　“賤人！”春美人倏地睜開眼睛，面目扭曲，眼裡布滿怨毒，“咱們走著……”

　　聲音戛然而止。

　　“漢……漢王。”

　　春美人驚愕至極，瞳孔劇縮，嚇得差點兒昏厥過去。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劉邦，只見劉邦一身玄紫袍裹身，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貴氣逼人，他周身縈繞著冷峻懾人的氣勢，令人畏懼，不由得屏住呼吸。

　　漢王是什麽時候進來的?難道是在她閉眼神思之際?

　　天呐！她怎麽一點察覺都沒有，那漢王又聽到多少?要是像那不動聲色暗中偷聽的王后娘娘一樣，那她可就慘了。

　　春美人渾身顫抖不停，額頭冒汗，一副害怕至極的模樣。

　　劉邦站在原地凝視著瑟瑟發抖的春美人，面無表情地盯著，薄唇緊抿，一語不發。

　　春美人越是惶恐害怕，劉邦的臉色就越是陰沉。

　　他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氣勢，眼裡仿佛有雷霆在醞釀，陰霾彌漫。

　　終於，在他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春美人再也堅持不下去，“撲通”一聲滑下床癱倒在地。

　　“臣……臣妾不知是漢王駕到，有失遠迎，請……漢王恕罪，臣妾剛剛胡言亂語，漢王莫怪。”春美人結結巴巴，眼睛卻不敢直視他冰冷懾人的雙眸。

　　“哦?”劉邦挑眉，幽暗森寒的眸子掃她一眼，薄唇掀起冷漠弧度，“你胡言亂語些什麽?本王好像沒聽清楚，你不妨再說一遍，如何?”

　　說著，彎下腰湊近她，目光危險地掃射她，嚇得她更加惶恐不安，全身發軟。

　　“臣妾……”

　　春美人張嘴欲辯解，可是，當對上他陰冷懾人的眸子時，她的喉嚨像卡了東西似的，竟然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響。

　　她眼裡盛滿恐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目光太恐怖，比那閻羅地獄裡的惡鬼更要可怕，讓她幾乎窒息。

　　春美人隻覺得眼前發黑。

　　“怎麽不繼續說了?嗯?”

　　低沉沙啞的嗓音從劉邦菲薄唇瓣溢出，他緩緩勾唇，露出一抹譏諷至極的笑意，只是這笑容不達眼底，甚至是冷冽如霜。

　　春美人幾乎以為他要殺了她，她拚命搖頭，連忙求饒，“漢王饒命……漢王饒命呀！臣妾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過我……漢王。”

　　春美人聲淚俱下，哭得涕泗橫流，哀慟無比。

　　可是，不管她怎麽求饒，都換不回劉邦的一丁點仁慈，甚至，他眼裡的戾氣更重。

　　劉邦直起腰，嘴角溢出嘲諷嗜血的笑容，“你知道夏美人去哪兒了嗎?”

　　春美人心底猛然一抽，渾身顫栗，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地問，“去……去哪兒了?”

　　“去陰曹地府了！”

　　劉邦幽冷殘酷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猶如地獄傳來的死亡召喚。

　　轟——

　　春美人腦袋嗡嗡作響，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她驚恐地望著跟前的男人，心臟砰砰作響，幾乎要從胸腔飛出。

　　他……他真的殺了夏美人?

　　“下……下一個是……是我嗎?”春美人哆嗦道，眼眶蓄滿淚水。

　　“你猜了?”劉邦冷笑，臉龐浮現詭譎笑容。

　　春美人打了個激靈，心裡恐懼至極。

　　“臣妾錯了……漢王饒命，漢王饒命呀！求求您饒了我吧，臣妾以後再也不敢對王后娘娘出言不遜了。”春美人哭泣著祈求，眼裡恐懼愈發明顯。

　　劉邦俯視著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首看向自己，他微眯起狹長的雙眸，目光森然，語氣冷沉，“那可是本王的結發妻子，你是個什麽東西，你居然敢侮辱她，誰借給你膽子的?嗯?”

　　春美人被他嚇得魂飛魄散，心底升起濃烈的驚慌，連連認錯，“求漢王饒命，饒了我吧。”

　　劉邦松開她，嫌棄地拍掉指腹上沾染的汙穢之物。

　　“饒了你?”劉邦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笑容殘忍嗜血，聲音卻溫柔寵溺，“你說呢?”

　　春美人渾身哆嗦，臉色慘白，驚惶失措地看著這個肅穆尊貴的男人，隻覺得全世界都在旋轉。

　　劉邦緩緩蹲下，用一種近乎於虔誠的目光盯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你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而已，本王從未放在心上過。”

　　說罷，起身負著手，緊盯著地上的春美人，目光凌厲如刀，讓人生寒，“本王后宮的美人，可以有很多個，但本王的妻子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若是誰敢對本王的妻子不敬，本王定會叫她，付出代價！！”

　　最後四字，震耳欲聾，猶如九霄神雷般，在屋內炸裂開來。

　　春美人的心漏跳一拍，渾身顫抖得更厲害，心裡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

　　劉邦冷哼，“至於你……呵！”

　　他嗤笑一聲，慢悠悠地從衣袖中抽出一條白綾，扔到春美人跟前。

　　看到白綾，春美人嚇得花容失色，整個人都崩潰了，“不……不要……我不想死……不要！！！”

　　春美人瘋狂搖頭，淚如雨下，淒厲尖叫，身體抖成篩糠。

　　劉邦冷冷睨著地上痛苦哀嚎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你自行了斷吧，明日，若是沒有你的死訊傳來，本王不介意讓你死無全屍！”

　　說完，拂拂衣擺，毫不憐惜地揚長而去。

　　春美人呆滯地望著他挺拔修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久久未曾動彈，心底的恐懼如潮水般蔓延，將她吞噬殆盡。

　　“我不想死……我不要！”

　　春美人撕心裂肺地嚎啕哭喊。

　　她還這麽年輕呀！

　　可是，如果不自行了斷，聽漢王的意思可能就是凌遲，是千刀萬剮呀！

　　那種死法實在是太慘，是用刀一片一片削她的肉，不會馬上死掉，而是受盡折磨，飽嘗痛楚。

　　不！這種折磨的方式，簡直比直接殺掉她還難受。

　　春美人擦乾淨眼淚，咬咬牙，撿起地上的白綾，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轉起圈來，邊轉邊癲狂地大笑，“哈哈哈……原來我在漢王眼裡不過是個卑賤的玩物罷了！卑賤的玩物罷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順著臉頰肆意滑落，滴落在雪白柔嫩的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