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顫抖了一下，猛然回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忙磕頭辯解，“奴婢冤枉，奴婢沒有在雞湯裡面放天花粉，奴婢也不知道那瓶天花粉……”

　　“閉嘴！”劉邦呵斥一聲。

　　海棠拚命地辯解的模樣落在劉邦眼裡隻覺厭惡非常，隻覺這賤婢是在狡辯。

　　海棠的話戛然而止，伏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再多說一句。

　　戚懿心中狂喜不已，她挑釁地瞥一眼呂雉，揚了揚眉梢。

　　她在心中冷笑:呂雉，接下來就是你了。

　　劉邦轉移視線，淡淡地掃呂雉一眼，見她依舊平靜風波、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禁氣湧心頭，他握拳，指節捏得咯吱作響，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紊亂的氣息後，沉聲道，“皇后，用人不當，另罰俸半年。”

　　這話猶如五雷轟頂，把戚懿轟得懵逼了。

　　戚懿不解地望著劉邦，不明白陛下為什麽要一直護著呂雉?

　　難道陛下是對呂雉愛入骨髓?所以謀害子嗣這麽嚴重的事，也能輕易原諒?幫其脫罪?

　　戚懿不甘心地攥緊手掌，尖利的指甲刺破皮肉，滲出點點嫣紅的血跡。

　　“陛下……”戚懿皺著黛眉，欲說些什麽，可剛喚一句陛下，便被劉邦一個冰冷陰騖的眼神嚇得立即噤了聲。

　　就在這時，海棠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快步撲倒在呂雉腳前，急切道，“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想起來了，奴婢送完雞湯回去的路上，有一位宮女，她撞了奴婢一下。”

　　聽了海棠的話，呂雉心中激動起來，但她面色依舊保持著平靜。

　　“快起來。”呂雉俯身拉起海棠，伸手拍拍海棠的手背，“別怕，有本宮在，還有了，接著說。”

　　海棠一怔，感受著掌中傳遞而來的溫暖，眨眨迷蒙的眼，“那宮人一個勁地給奴婢道歉，又對奴婢上下其手，關切地問有沒有撞到哪，說她不是故意的，讓奴婢不要怪罪她，奴婢當時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現在想來一定就是在……”

　　“夠了。”劉邦冷厲地打斷海棠的話語。

　　海棠一噎，低著頭，怯懦的模樣顯得分外惹人憐惜，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但她倔強地咬著唇角，愣是不肯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因為她相信有娘娘在，一定不會有事。

　　劉邦冷睨海棠一眼，又緩緩地閉上眼，再抬眼，神色略柔和些，“海棠，朕會厚葬你的，你的家人也會得到一筆銀子，你安心上路吧，其它有的沒的，休要再提。”

　　海棠渾身巨震，眼眶倏然濕潤起來，淚珠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卻倔強的咬著唇瓣，硬是不曾落下。

　　呂雉的心緊縮成一團，心痛得難以自抑。

　　劉邦還是不信她，認為海棠只是怕死而胡編亂造的說辭。

　　呂雉也明白，劉邦這是想將事情就此按下，以海棠作替罪羊就此揭過。

　　看樣子是在護著她，可是劉邦不信她，沒了信任，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會越拉越遠，這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

　　呂雉抬眸望向劉邦。

　　劉邦也同樣正好看向呂雉，四目相接的刹那，兩人都從彼此眼底瞧見了失望與傷痛。

　　劉邦心口一窒，臉上閃過一抹痛苦之色，最終垂下眼瞼，掩飾自己的情緒。

　　呂雉收回視線，垂眸苦澀一笑，她深吸口氣，鼓足勇氣與劉邦爭鋒相對，“陛下，這件事有蹊蹺，請您就讓海棠繼續說下去。”

　　她想要護住海棠，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絕不能輕易錯失。　　劉邦冷眼睇著呂雉，“你想護住海棠?”

　　呂雉迎上他的目光，點頭，“是。”

　　“皇后。”劉邦怒不可遏。

　　劉邦的憤怒不是因為呂雉涉嫌謀害皇嗣之事，而是呂雉為了擔護一個奴婢而忤逆他的執拗又堅決的態度，這讓他感覺分外寒心和心痛。

　　“來人，將海棠給朕拖下去，立刻處死！”劉邦怒吼。

　　因侍衛在大殿之外，只有內殿周遭太監應聲衝進殿。

　　“誰敢。”呂雉擋在海棠身前，凜冽的目光掃過太監們，“本宮看誰敢。”

　　眾太監紛紛停了下來，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皇后。”劉邦眯眯眼，壓抑著滿腹的怒火，咬牙切齒道，“皇后這是為了一個奴婢，要違抗朕嗎?”

　　呂雉挑高眉峰迎視劉邦的憤怒的雙眸，“海棠是臣妾的宮人，臣妾相信她，決不是她做的，陛下不查明真相，反而要殺了她，臣妾恕難從命。”

　　劉邦臉色鐵青，他盯著呂雉看了片刻，驀地冷嗤道，“好一個主仆情深。”

　　呂雉毫不畏懼地凝著劉邦，神情堅毅，擲地有聲，“陛下若要處置海棠，先殺了臣妾！”

　　她不能退讓，否則海棠必死無疑。

　　“皇后！”劉邦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呂雉。

　　劉邦的臉色變得更加森寒，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喘，一副被氣壞了的模樣。

　　兩人的目光碰撞在一塊，激烈交鋒。

　　殿內的氣氛劍拔弩張，充滿著肅殺之氣。

　　“皇后，你莫要忘記自己是什麽身份！”劉邦怒極反笑，冷冷地看著呂雉，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皇后是鐵了心要護住海棠嗎?”

　　呂雉微揚著脖頸，毫無退縮地迎上他冷冽的黑瞳，堅定地吐出一個字，“是。”

　　“好啊！很好，皇后果然是長本事了！”劉邦怒呵一聲，俊逸面龐布滿暴虐之氣，隨即將目光掃向那些太監，“你們愣著做什麽，將皇后拉下去！””

　　太監們驚恐萬狀，面面相覷，不敢上前半分。

　　劉邦的眼底浮出絲絲縷縷的戾氣，“怎麽?朕的旨意如今已經不管用了是嗎?”

　　太監們又一次面面相覷，雖然有些遲疑，卻還是慢慢地走近呂雉。

　　呂雉將海棠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如刃，狠狠射向那群太監，“本宮看誰敢動！”

　　那幾個太監頓時僵立在原地，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妄動半分。

　　“皇后！”劉邦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地瞪了呂雉，額頭青筋直跳，他指著呂雉，氣急敗壞地大吼，“朕看你是瘋魔了，居然為了一個奴婢忤逆朕！”

　　呂雉抿唇不語，只是牢牢地護住身後的海棠，不願放松分毫。

　　“娘娘。”海棠輕喚，水靈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別怕，本宮會保護你的。”呂雉扭頭朝她投以一抹淺淺的笑容，她不會讓任何人動她的人，哪怕是劉邦也不行。

　　“謝謝皇后娘娘，有娘娘這句話，奴婢死而無憾。”海棠扯開嘴角朝呂雉笑了笑，眼裡的淚水卻控制不住地湧出。

　　話落，海棠退後幾步，迎上劉邦凌厲陰沉的目光，她的表情異常平靜，不畏懼也不退縮，“陛下，奴婢和皇后娘娘都是冤枉的，您不相信奴婢，也請您一定要相信皇后娘娘。”

　　劉邦皺緊眉頭，神情冰冷地盯著海棠，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他注定失望。

　　“常美人可以以死明志，奴婢也——可以。”海棠說完，轉身就朝另一根柱子奔去。

　　“海棠……不要！”呂雉驚呼。

　　但是，呂雉的喊叫聲並未阻止海棠的決定，海棠跑得飛快，轉眼便奔到了柱子跟前。

　　“砰”的一聲悶響傳來，呂雉嚇呆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倒在地上額頭滲出泊泊鮮血的海棠。

　　“海棠。”呂雉的嗓音顫抖，她慌忙奔過去抱起海棠，眼淚奪眶而出。

　　海棠慘然一笑，緩緩伸手撫摸著呂雉的臉頰，柔聲道，“皇后娘娘……別哭……奴婢死得其所……”

　　“不！不要死……”呂雉哽咽著搖頭，泣不成聲。

　　“娘娘，海棠……海……”海棠艱難地抬起手，想幫呂雉擦拭臉上的淚水，卻是徒勞，最後，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海棠！！”呂雉抱著海棠悲慟欲絕，撕心般的嘶嚎聲響徹整個曲台殿。

　　劉邦聽到呂雉的哀嚎，隻覺得心臟像是被重物猛擊一般疼痛難當，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掌攥著他的心臟，捏得他窒息。

　　劉邦想上前，可是腳下像灌鉛一般，竟邁不動半步，只能看著呂雉抱著海棠淚流滿面，傷心欲絕。

　　良久，呂雉才漸漸恢復平靜，低垂著眼簾，將懷中的海棠抱得更緊。

　　劉邦見她沒那麽傷心了，這才緩緩轉身，負著手邁步離去，忽然，他頓住腳步，“皇后回宮好好休息吧，不必抄什麽經書了，也不必禁什麽足罰什麽俸了。”

　　話落，頭也不回地走了。

　　聞言，呂雉抬起頭正對上劉邦的背影，她的心一寸寸涼透，只剩下麻木。

　　戚懿見狀，與她的宮人對視一眼，連忙追了上去。

　　“站住。”

　　忽然，呂雉厲聲道，她的眼神凌厲無比，帶著強勢的威嚴。

　　戚懿被她突如其來的怒呵嚇得打了一個哆嗦，不由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呂雉，神色忐忑，“皇……皇后娘娘，請問還有何吩咐?”

　　同樣停住的還有劉邦，他回首皺眉看著呂雉，眸中帶著一絲探究。

　　呂雉放下海棠的屍體，緩緩起身，冷冷睨著戚懿，一步一步逼近。

　　戚懿忍不住往後退去，她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心口狂亂地跳動著，臉色也煞白一片。

　　“本宮有何吩咐?”呂雉逼近，目光凜冽，宛若寒冰，令人膽寒。

　　戚懿的心撲通撲通的亂跳著，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皇后娘娘。”

　　“啪——”呂雉狠狠地甩了戚懿一巴掌，戚懿的臉頰迅速腫脹起來。

　　呂雉怒氣衝天，她抬起玉手，指尖發顫著指向墨翠，又狠狠地剜了墨翠一眼，接著轉過頭死死地瞪住戚夫人，咬牙切齒，“本宮要要什麽?本宮墨翠這個賤婢給海棠……賠葬！！”

　　戚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貼身宮女墨翠。

　　“皇后娘娘您……您憑什麽?”戚懿瑟縮著身子顫聲道。

　　呂雉冷笑，厲聲道，“就憑本宮是皇后，本宮賜死一個賤婢，需要什麽理由嗎?”

　　戚懿張張嘴，卻啞口無言，求救似地看向劉邦，希望他能替自己求情，然而，劉邦的反應卻令她大吃一驚。

　　“既然皇后執意如此，那便依照皇后的意思辦吧。”劉邦神色漠然，隨即拂袖離開。

　　看著劉邦離開的身影，戚懿震愕得睜大了眼，不知該做何反應。

　　這時，墨翠突然跪倒在地，對著呂雉磕頭求饒，“皇后娘娘恕罪，奴婢知錯了，求皇后娘娘饒命。”

　　“要本宮饒你?”呂雉眼底掠過森冷殺意，“本宮就算將你千刀萬剮！也難消本宮心頭之恨！”

　　“皇后娘娘饒命呀……”墨翠繼續磕頭求饒，聲淚俱下。

　　“戚夫人還不動手送墨翠上路嗎?”呂雉眯起鳳眸，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冷冷地瞥向戚懿，語氣危險至極。

　　戚懿嚇得渾身一顫，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她不敢再遲疑，走向墨翠，揚手就是一個巴掌。

　　“啊——”墨翠猝不及防挨了一記耳光，發出淒厲的慘叫，捂著臉，滿臉怨毒地瞪著戚懿，“夫人……您……”

　　“賤蹄子！活膩了，竟然敢忤逆皇后娘娘，簡直不要命了！”戚懿又狠狠甩了墨翠兩個耳光。

　　“啪啪——”

　　這兩巴掌力道很大，墨翠被扇翻在地上，兩頰高高鼓起，嘴角也溢出鮮血。

　　墨翠不敢置信地瞪著戚懿，似乎不敢相信戚懿會打她。

　　“你自個兒撞柱吧，好歹主仆一場，本宮會好好安頓你的家人的。”戚懿陰沉著臉。

　　墨翠驀然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望著戚懿，顫抖著唇瓣，“夫人……您……您……為什麽?”

　　“還不動手?”戚懿不耐煩地催促，似乎並不想多留一刻，不悅地蹙眉，“本宮定會安頓好你的家人，本宮說到做到，否則……”

　　“夫人……”墨翠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似乎已經認命。

　　墨翠慢吞吞地爬起來，踉蹌幾步，穩住身形後，朝著另一側的柱子飛奔而去。

　　“嘭——”的一聲，墨翠的額頭狠狠地砸在柱子上，頃刻間額間鮮血淋漓，倒在柱子旁，一動不動。

　　戚懿見狀嚇了一大跳，慌亂地尖叫起來，“啊——”

　　“鬼叫些什麽?”呂雉冷聲呵斥。

　　戚懿立馬噤聲，但仍舊有幾分恐懼地盯著地上的墨翠。

　　呂雉厭惡地瞥戚懿一眼，譏諷道，“常美人撞柱也沒見你這般害怕?”

　　戚懿臉色一陣青白交加。

　　“滾下去！別礙了本宮的眼。”呂雉揮手，冷冷地驅趕。

　　戚懿恨恨地盯著呂雉，恨得牙癢癢，但礙於呂雉貴為皇后，不敢造次，隻好憋屈地離開。

　　待戚懿離開以後，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呂雉看著躺在地上的海棠，悲慟不已，她上前伸手撫摸著海棠的臉，“海棠……”

　　可海棠早已斷了氣，呂雉垂手緊握成拳，骨節分明，“咯咯”作響。

　　“皇后娘娘，您先回殿裡歇息吧，這裡有奴婢就行。”沈若曦上前柔聲勸。

　　呂雉搖頭拒絕，“不用了。”

　　沈若曦面露猶豫，“可是……”

　　“我想再陪陪她。”呂雉的聲音極輕，帶著傷痛。

　　聽到這話，沈若曦抿抿唇，最終點頭，“奴婢也留下來。”

　　“本宮要替海棠擦乾淨臉蛋，本宮回殿後，要吩咐人將海棠抬回椒房殿，換上新衣，打造上好的棺木，入葬。”

　　“皇后娘娘……”沈若曦蹲下，輕聲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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