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車夫一聲長長的拉扯,馬車驀地停下。
兩人身體往前傾斜,皆驚呼一聲,差點栽倒。
呂雉穩住身形後,掀開簾子探出半顆腦袋,看向馬車外,此時,她們已駛入沛縣城門通道。
由於城門通道的原因,視野有所受限,她無法得知前方發生何事,只聽見有幾道聲音在爭執,具體內容卻聽不太清楚,卻隱隱感覺有那一道聲音很熟悉。
她蹙眉問,“車夫大哥,發生了何事?”
馬車外傳來車夫低啞的嗓音,“回稟夫人,好像是城門外出現了一點狀況。”
這車夫是熊燁的手下,也是一士卒,從言語中來看,對她的態度還算恭敬。
呂雉放下馬車窗簾,重新坐好。
她的心情異常糟糕,一連串的打擊讓她快要崩潰了。
她的喉嚨處酸澀無比,連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她的心臟仿佛被重物狠狠擊打一番,鈍痛無比。
才幾天呀!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反差真的讓她無法接受。
她感覺她以後的人生將會充斥濃濃的黑暗與陰霾,這種情緒幾乎快要淹沒她了。
但她卻死死咬著唇,努力忍著即將洶湧而出的淚水,她死死攥緊拳頭,告誡自己不能哭。
忽然,馬車門簾被掀開了,一襲玉紫色衣衫的女人鑽了進來。
呂雉抬頭一看,頓時愣住。
來者是一位十分美麗的女人,黛眉杏眼,肌膚雪白晶瑩剔透,身姿綽約曼妙,動人心弦只是神色淒婉哀傷,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愁思與鬱色。
“曹……姐姐?”
呂雉驚訝得瞪大眼睛。
曹翼微微頷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是我。”
說著,便蓮步輕移,坐在呂雉身旁。
“駕!”隨著車夫的一聲鞭響,馬蹄聲嘚嘚響起,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曹姐姐你怎會……?”呂雉詫異地望著曹翼,眼中寫滿疑惑。
曹翼歎息,幽幽地說,“我是特意要去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透露著悲涼,眼底卻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為何?”呂雉更加不解,她想不明白,曹翼為何要一起去受罪、送死。
曹翼看一眼呂雉,苦笑一聲,“這件事情說來話長,稍候與你細說。”
“好吧。”呂雉點點頭,重歎一聲,心中甚是擔憂她的一雙兒女。
曹翼見呂雉神色迷茫,嘴唇幾度張合,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她緊咬唇瓣,突兀地拉過她的一隻手,並握住她的柔夷,使掌心朝上。
呂雉微微蹙眉,不懂她所謂何意,但她還未反應過來時,曹翼便抬起另一隻手,用食指在她手心寫起字來。
曹翼的動作極為輕柔,呂雉感受著從她指腹傳來的觸感,劃過她的肌膚,引起陣陣顫栗。
“安。”呂雉在心中昵喃,這個字像是一顆小石投入湖泊,泛起漣漪。
是指安全的意思嗎?難道是指樂兒、盈兒嗎?
呂雉不由得抬起目光看向曹翼,發現她正直勾勾地凝視著自己,神情凝重,仿佛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你是說……”呂雉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隻得怔怔地望著曹翼,因為她也擔心貿然地問出聲,會被外面的車夫聽見,畢竟那車夫是熊燁的人。
曹翼見狀,垂下眸,又在她掌心寫起字來。
這次是兩個字。
“樂、盈。”
呂雉心中昵喃,抬眸望向曹翼,目光裡充滿期待,似乎等待著她給予肯定的答覆。
曹翼勾出一抹淡雅笑容,點點頭。
呂雉雙眸頓時一亮,驚喜交集地抓著她的肩膀,似在無聲地問:你的意思是樂兒和盈兒都活著?
曹翼再次頷首。
雖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真當確認時,呂雉依舊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
她太害怕樂兒、盈兒遭遇不測,原來他們還活著,而且還安全地活的。
她欣喜若狂,差點忍不住喊出聲,但最終她硬生生憋住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神色平靜下來,拉過曹翼的手,在她掌心輕寫“肥、安。”兩個字。
曹翼微微一怔,旋即立刻明白呂雉的意思,頓時展顏一笑,在她掌心輕寫“謝謝。”兩個字。
呂雉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在意。
兩人女人相視一笑,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所有的陰霾與痛楚也暫時的隨風而散。
忽然,馬車外響起一道讓呂雉極其憎恨厭惡的聲音。
“沛公夫人,您可還好,您剛剛撕心裂肺般的痛嚎可嚇死本將軍了,本將軍到現在都心有余悸了。”熊燁調侃的語氣帶著濃鬱的嘲諷,令呂雉憤怒,心中早就已經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呂雉雙拳緊攥,眼中迸射出凌厲的殺機,恨不能把熊燁碎屍萬段!
她深呼吸一下,壓抑著滔天的仇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想跟這種人搭半句腔。
曹翼皺眉掀開車簾,見那討人厭的熊燁正騎在高頭駿馬之上,一臉欠揍的表情,心頭冷嗤一聲,鄙夷地掃熊燁一眼。
“熊將軍,請自重。”曹翼冷冷地警告,語氣冰寒,毫不客氣。
熊燁見是曹翼掀開窗簾,一臉的不悅,“去去去,一邊去,本將軍跟沛公夫人說話,你插什麽嘴。”
熊燁不屑地瞥曹翼一眼,這個女人,他根本就看不上,這麽想著,熊燁的神態越發輕蔑。
曹翼氣急,但她忍下來,見熊燁這幅模樣,她簡直想吐,她反感地瞪一眼熊燁,然後迅速把簾子放下。
“沛公夫人,怎麽不說呀!莫非啞巴了嗎?本將軍可是很想聽你發怒的咆哮聲了,多麽地震撼人心呀!”
熊燁囂張跋扈的大嗓門傳入馬車內,刺得呂雉耳膜生疼。
曹翼見呂雉額角青筋暴跳,顯然是氣得不清,便伸手握住她緊攥成拳的手背,安撫著她,示意她保持冷靜。
呂雉緩緩呼吸,閉上眼睛,努力克制著體內奔騰的怒火,她實在懶得再搭理熊燁,乾脆閉上眼睛假寐,權當自己聽不到他的挑釁。
“沛公夫人,你要是做了本將軍的夫人,你父親不就是本將軍的嶽父嗎?本將軍以禮相待都來及,又怎麽會射殺他了?”熊燁繼續聒噪地叫囂著,他的嗓門比豬叫還大,吵得呂雉耳朵嗡嗡作響,隻覺得腦仁生疼,胸悶欲嘔。
“你這個卑鄙小人,休要胡言亂語!”曹翼終於忍不住,掀開簾子破口大罵,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遇到這種不要臉的男人,她狠狠地盯著熊燁,目光犀利。
曹翼素來性格溫婉,鮮少會如此失控,但此時她真的忍無可忍。
熊燁卻毫不畏懼她的目光,甚至還挑釁地朝她露齒一笑。
呂雉睜開眼,看向車窗外,冷冷睨向熊燁,眼底透著森涼寒光,猶如冰刀般鋒利無匹,令人膽戰心驚。
熊燁身軀微微一顫,但轉瞬間便恢復如常,他撇撇嘴,“你別這樣瞅我呀!本將軍知道自己很英俊瀟灑,你要是對我有興趣了,咱們私下約個地方談談。”
說著,還對她拋個媚眼,目光落在呂雉凹凸有致的身材上遊移,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要不,咱倆今晚找個屋子好好談談。”
呂雉氣得渾身哆嗦,咬牙切齒地盯著熊燁,一雙眸子噴湧著火焰,幾乎快要燒掉熊燁。
熊燁不禁吞咽下唾沫,這女人好凶悍的氣勢呀!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怪就隻怪你父親不是楚霸王要抓捕的人,不然本將軍還真不敢了。”
“你!”呂雉氣結,指著熊燁怒吼。
曹翼忙放下車簾,並按住呂雉的手,示意她冷靜。
呂雉深呼吸一口氣,勉強平息怒火。
熊燁得寸進尺,繼續出言調戲,“沛公夫人,你可千萬不要生氣呀!本將軍可不舍得傷你半分了,要不今晚調整休息時,本將軍給你打些獵物,好好補償你。”
熊燁笑嘻嘻地說。
呂雉心裡窩著一團火,熊燁的聲音一句句鑽入耳中,她氣得渾身冒煙,隻恨不得現在衝下馬車,狠狠教訓這個混帳東西一頓!
“別不理人嘛!來嘛!跟本將軍好好聊聊嘛!”
熊燁的聲音愈加猥瑣下流。 www.uukanshu.net
“難道你嫌棄本將軍?不願意嫁給本將軍嗎?哎喲!我的小心臟好痛哦!”
熊燁誇張地捂著自己的胸膛,一臉受傷模樣。
“滾!!!”
呂雉氣得面部扭曲,低沉地爆喝,夾雜著滔天的恨意和殺機,聲音宛如地獄魔王的宣判,震懾力十足。
熊燁被她這一吼,整個人都懵逼了,呆若木雞,過了一會,才緩過勁來,神色變化多端,最後竟哈哈大笑,“沛公夫人還真是夠潑辣了,本將軍真是越來越喜歡了,哎呀!這可怎麽辦才好呀!”
呂雉氣得臉色鐵青,她閉上眼睛,強行忍住怒氣,免得自己再次失控。
“哈哈……沛公夫人,遵命,本將軍這就滾,本將軍可聽話著了。”熊燁嬉皮笑臉地說完,立即策馬離開。
熊燁一離開,呂雉立刻松懈下來,她心中悲憤交集,重重地歎一口氣,雙眸微閉,身體累極了,靠在了曹翼肩膀上。
“呂妹妹。”曹翼擔憂地喊她一聲。
呂雉睜開眼眸,眼眶泛紅。
曹翼見狀,鼻尖發酸,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童似的安慰,“沒事了。”
呂雉又閉上眼睛,這幾天的壓抑和疲憊讓她感到精疲力竭,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她長長地喘息,低聲抽泣起來,“嗚嗚……”
她的委屈,讓曹翼心疼得快滴血了,同為女子,她能明白此時呂雉的心境,但凡遇到這種事,任何一名女子恐怕都會崩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