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而逝,眨眼便是半月過去。
彭城,西楚國都。
王宮一處荒棄的院落裡,四周雜草叢生,牆頭爬滿藤蔓綠植,顯得陰森恐怖。
推門進去,屋內蜘蛛網遍布,灰塵堆積厚重,一片死寂,更增添一股淒涼的味道。
這是一處被廢棄多年的院落,也將是呂雉等人以後的住所。
上面安排兩個宮女下來,負責專職照顧他們這些人。
這是一處偏僻的院落,除了偶爾路過的奴仆,根本沒人踏足,院落還算有些大,能夠勉強住得下這麽多人。
據那兩個宮女所說,這裡是先楚王的妃子住所,那妃子本來很受寵,後來不知因何得罪楚王,就被楚王打發到了這裡,那妃子死後,這裡便荒廢了。
呂雉幾人遲疑一瞬,便動手收拾起來。
那兩個宮女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加入其中。
眾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忙碌得熱火朝天,從早上已時到將近日落西山,才總算把屋子弄乾淨些,能夠湊合一晚上。
棉被、枕頭等必需品是那個宮女前去領的,還算厚實,沒有因為他們的特殊身份而故意刻待他們。
這座院落雖已荒蕪許久,卻保存得挺完整的,裡面的陳設也是簡單大方,收拾過後,倒也乾淨舒適。
夜幕降臨,呂雉站在庭院前仰望星空。
漆黑的夜色籠罩大地,群星閃爍,璀璨奪目。
一陣夜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絲絲涼意,她的思緒也隨著風兒飄遠。
途中,曹翼尋找一個時機告訴了她樂兒、盈兒的事,而她聽過後,也將劉肥的事情告訴了曹翼。
原來,城破那一日,曹翼與劉肥失散後,曹翼沒能找到他,卻遇上了與呂雉失散的劉樂和劉盈。
曹翼猶豫一會,便帶著兩人擠出人群,從秘密小道逃出城外。
曹翼一時半會也下知該去那兒,恍惚間隨便選了一個方向。
幾人一路逃,不知逃了多久,忽然身後傳了急促的馬蹄聲,幾人轉身望去,是一輛馬輛正疾馳在道路上,曹翼與劉樂立馬認出駕車之人是夏侯嬰。
劉樂立刻招手喊出聲,而曹翼卻趁兩人不備隱藏起來,她還看見了劉邦,似乎很憔悴也很狼狽,在確認劉樂和劉樂上了馬車並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後,便離開了。
因為她要返回沛縣去尋找劉肥,誰知那條秘密小道被敵軍把控了。
她便來到城門外,與看守的人說想要進城,可那人不肯放她進去,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城內呂雉撕心裂腑的悲慟聲。
但曹翼始終沒說出為何會自願去敵營,她猜測或許是曹翼深愛著劉邦吧,苦難要一同面對。
“呂妹妹,外面涼,進去吧。”身旁傳來曹翼的提醒聲。
呂雉回頭,看著曹翼關切的面龐,心中暖了暖,微微頷首,“謝謝你,曹姐姐。”
“呂妹妹這是說什麽客套話?”
兩人相視淺淺一笑,可呂雉的眼底卻隱約間劃過一抹悵惘。
因為明日,楚霸王要面見他們,除了王陵母親不用去之外。
兩人轉過身,邁步一起走向屋內。
夜漸漸深了,呂雉卻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怎麽睡不著覺,曹翼也是如此。
兩人聊了一會,終究抵抗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翌日。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射進屋內的刹那,床榻上的兩人猛然驚醒。
二人對視一眼,均從彼此眼中看到忐忑之色。
兩人穿衣洗漱完畢,用罷膳後,與其他幾人靜靜地坐著,等待著楚霸王派人前來。
直到正午,才有一位小太監姍姍來遲,說楚霸王有請。
呂雉心想,啥時辰不好,偏偏是正午,外頭豔陽高照,這是要曬死人呀?
不過以她現在的身份,也沒資格置喙。
幾人走到院落外,頓時驚掉下巴,瞪目結舌。
這楚霸王居然給他們準備了步輦,一共四頂,每人一頂。
呂雉不懂這楚霸王究竟是怎麽想的。
你說有意刁難,可人家怕你走路太累,貼心地準備步輦。
你說沒有刁難,可偏偏選擇在正午,陽光毒辣的時候。
這……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神午殿內。
項羽跽坐於高台上,一張俊美的臉龐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與傲慢。
只見其穿著一襲玄色蟒袍,金冠束發,劍眉飛揚,眸若朗星,鼻似懸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出強大氣息。
大臣分列而站,他們的視線紛紛投注在緩緩而來的呂雉等人的身上,交換眼神,竊竊私語。
項羽睨視著呂雉等人,神情肅穆,一雙眼睛精光畢露,威儀自生,令人不由自主的產生敬畏之感。
呂雉一襲白衣勝雪,烏黑秀麗的長發挽起,斜插著一根銀簪子,顯得既簡潔又端莊。
一對清澈的眸中波瀾平靜,並未流轉半點慌亂。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高台處響起,猶如洪鍾大呂。
呂雉等人站定,遲疑一瞬,也不得不恭敬行禮,“參見霸王,霸王萬歲萬萬歲。”
“免禮。”項羽抬手示意,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停留在一抹纖細的身影上。
呂雉抬起頭,淡定無比地迎視著高台上的項羽。
四目相接,項羽微怔,隨即嘴角勾勒出一絲淺淺弧度,眸底深邃難辨。
呂雉卻覺得此刻的項羽很詭異,像是在窺探什麽,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令她感覺很不舒服,她垂下眸,掩住瞳仁裡一閃而逝的冷芒。
片刻後,項羽收斂起目光,緩緩道,“爾等是叛臣家屬,朕可以網開一面,饒你們性命,但是……”
他的話鋒突然轉變,原本還算溫和的嗓音驟然冰冷下來,“但是你們必須老實本分地待在那處院落裡,否則別怪朕翻臉無情!”
呂雉挑動一下眉稍,這項羽果然如同傳聞中一樣,殘暴不仁,喜怒無常。
“朕可以發善心地告訴諸位,那個叛臣的情況如何了,不知諸位可否感興趣呀?”項羽嘴角含著笑,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話。
呂雉猛然抬頭看向他,眼底閃爍著激動和期盼的光芒,“他……他如何?”
同樣激動的還有曹翼與劉智,兩人皆是緊盯著項羽,等待著他給出答案。
項羽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笑容更深,卻遲遲沒有回應。
呂雉面帶焦急,又追問,“他到底如何?”
項羽饒有興致地看著呂雉,似乎對她這樣的反應感到十分有趣。
“他呀……”他故意拉長尾音,雙眸灼熱地盯著呂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呂雉的心提了起來,心急火燎地望著他,催促,“快說。”
項羽嘴角彎了彎,“真的想聽嗎?”
呂雉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
“想聽呀……可惜孤就是不說。”項羽笑意深深地望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戲謔。
“你……”呂雉頓時噎住。
“哈哈……”殿中的大臣忍俊不禁,笑出聲。
呂雉又急又怒,雙手緊握成拳,胸膛劇烈起伏著,她的眼睛噴著火,惡狠狠地瞪著高台上的男人。
項羽卻依舊保持著笑意,漫不經心的目光在呂雉的身上流轉。
呂雉咬牙,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不能被這人看扁,更不能讓那些大臣看她的笑話,不能!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眼神凌厲如刀刃,朝那些大臣射去,“笑夠了嗎?!”
她的眼神太過犀利,如電芒劃過眾人的身體。
眾人被這眼神嚇得噤若寒蟬,瞬間震懾住全場,
殿中寂靜無比。
項羽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住,他沒想到這女人竟敢當庭呵斥他的臣子們,他的臉色漸漸變陰沉,眼眸危險地眯成一條縫。
呂雉重新轉身, 朝高台上的項羽,再次逼問,“他如今怎樣?”
她的眼底迸發出熊熊火焰,似乎絲毫不畏懼高台上的那個人。
項羽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殺了自己的模樣,心頭不受控制的跳躍一下。
這女人,倒還真是與眾不同,難怪熊燁會請求自己,將這女人賜給他。
項羽輕咳一聲,戲謔地說,“他呀!跳崖了呢!”
話落,故作高深莫測的一笑。
呂雉聞言,眼前一陣暈眩,差點站立不穩。
曹翼與劉智也是呆若木雞。
“哎呀!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了。”項羽的聲音幽幽地飄入耳畔。
呂雉搖晃一下,差點摔倒,幸好沈若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呂雉用盡所有的克制力,才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
項羽微蹙著眉,眼中暗流湧動,嘴角噙著一縷笑容,目光掃視著幾人。
“要是朕的人找到了那叛臣的屍體,那你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呢!哎呀!孤又該如何處置你們了?真是讓孤為難了。”
呂雉的呼吸陡然一窒,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一般,悶痛無比,她的腦海裡浮現起劉邦那張熟悉的面龐,眼眶泛起霧氣,喉嚨像是卡著魚刺一般,酸澀不已,說不出話來。
曹翼與劉智也是臉色蒼白,心臟仿佛被人捏住一般,疼痛難耐。
項羽看在眼中,嘴邊浮現譏諷的笑,嘴角微揚,“不如將男的殺了,女的賜給孤的將軍們。”
話剛落,他便感覺到一股森冷的殺機襲卷而至,如千軍萬馬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