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再做聲,有人搖搖頭,有人歎一口氣,默不作聲地離開。
衣衫乾淨整潔的人朝跪地的男人慢慢走去,從自己錢袋中掏出一些銅錢,放到男人面前。
“我家也不是很富裕,這些錢你拿著,給你娘子……給你娘子買些好吃的。”
男人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銅錢,一瞬紅了眼眶,緊咬著牙齒,忍住眼淚不掉下來,重重叩首,啞著嗓子說,“謝謝好心人,謝謝您。”
陸陸續續,有人上前從錢袋中掏些錢放到男人面前。
“謝謝各位好心人……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人們已經散去得差不多,男人感到絲絲溫暖,男人數數好心人給的錢,可加在一起也沒多少。
男人想到家裡被病痛折磨的娘子,倍感傷心無助,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臉上布滿淚痕,絕望悲慟。仿佛失去靈魂般。
正當此時,耳畔突然響起一道清越好聽的女聲。
“這錢你拿著,快快讓郎中去給你娘子開藥治病。”
是個裝得很滿的錢袋子,男人抬眸看向眼前說話的女子,女子眉眼彎彎,神態親切而真誠。
男人怔怔地看著女子許久,驚訝道,“姑娘……這……”
呂雉拍拍男人的肩膀,柔聲道,“還不快拿著,你娘子的病耽誤不得,耽誤一刻你娘子便痛苦一刻,快讓郎中給你娘子瞧病吧。”
男人看著遞到跟前的錢袋子,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
周圍只剩三三兩兩圍觀的人,其中有一人,死死盯著錢袋,雙目赤紅,目光閃爍著陰狠和貪婪。
“快拿著吧,你再不接,我二姐手都要遞酸了。”呂媭催促道,“快收起來呀!”
男人連忙伸手接過,擦擦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朝呂雉二人再三致謝,“小人紀信謝兩位姑娘大恩大德,小人銘感五內,沒齒難忘,我代我家娘子謝謝兩位恩人。”
呂雉輕笑,“舉手之勞,快去請郎中吧。”
紀信哽咽著嗯一聲,踉蹌著跑向藥鋪內。
“張郎中……張郎中……”
一會兒,張郎中帶著診箱與紀信踏出藥鋪。
紀信忽然向前跑幾步,滿街四處張望,尋找著剛才那抹淡粉色的身影。
可那兩位姑娘早已不見蹤跡,紀信這才像是想起什麽,懊惱拍拍後腦袋,他忘問兩位恩人的名字,他暗下決心,等他娘子病好,他們一家人就留在沛縣,尋找恩人,以報大恩。
紀信和沈若曦本是如皋西廂人士,一年前沈若曦患病,輾轉多地求醫問藥,均是無功而返,卻花光所有積蓄。
前不久,紀信聽聞沛縣張郎中有些本事,這就帶著沈若曦紀通來到沛縣,借居在親戚的舊房子內,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可是昂貴的診金藥費讓他望而卻步,所幸的是,讓他遇上兩位貴人,他十分感激兩位姑娘的大恩大德。
他想,他日若有需要,他必當做牛做馬,若要他去死,他也必當以死相報,這也並非不可。
大街上,呂雉、呂媭兩人漫步在熙攘的人群中,看著熱鬧繁華的集市,心情舒暢。
兩人偶爾停頓一陣交談一番,偶爾相視一笑,或者互相挽著胳膊往前走去。
偶爾互換著手上的糖葫蘆或者糖餅,吃得津津有味,兩張漂亮的面龐掛滿歡悅之情。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有一獐頭鼠目的男人一直尾隨著她們,那男人穿著灰撲撲粗布短打,
鬼鬼祟祟地跟著二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呂媭腰間的錢袋,眼裡冒著狼似虎的綠芒目露凶惡之色, “二姐,我逛累了,咱們回家吧?”
呂媭眨巴著水汪汪的杏仁眼望向身邊的呂雉。
呂雉摸摸呂媭柔軟的發梢,點點頭,“好,咱們回家。”
呂媭甜美地笑了笑,伸手換住呂雉胳膊,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就在這時,那鬼鬼祟祟的男人終於忍不住,趁著呂雉和呂媭聊天不注意的時候,迅速衝上前將呂媭的錢袋搶過來。
那賊子將錢袋抓在手裡掂量掂量,眼底掠過一抹精光,嘴角噙著一抹邪惡的笑容,轉身飛奔著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呂媭反應過來時已晚,她焦急地向前張望著,奈何賊人逃遁太快,眨眼己不見蹤影,她心急地對呂雉道,“二姐,我的錢袋子被剛剛那個灰布短打的賊子偷走了。”
呂雉臉色一變,急忙追上去,大喊道,“抓賊呀……抓賊呀……”
呂媭也急忙向前追去,“抓賊呀……抓賊呀……”
……
賊子飛快逃竄,撞到不少行人,惹怒路人紛紛破口大罵。
那賊子充耳未聞,飛快地竄向遠方。
呂雉和呂媭緊跟在後面,一路疾馳。
賊子慌亂中又撞到一個小孩子,那小孩兒被撞倒在地,哇哇哇大哭,“奶奶……奶奶?”
賊子一愣神的功夫,一位老婦人的拐杖就落在他的背脊上,疼得他哇哇叫喚一聲。
賊子氣得不行,一把將老婦人腰間的錢袋子也搶去,並一把推開老婦人,罵罵咧咧道,“該死的!”
老婦人被推倒在地,嚇得不敢吭聲。
賊子奪了老婦人的錢袋子後就撒腿狂奔。
呂雉和呂媭趕到時,賊子已經又跑得不見蹤影。
呂媭憤怒極,氣得直跺腳。
這時,有一男人正巧看到這一幕,男人見狀,立即拔腿追趕。
呂雉、呂媭見有俠士幫她們抓賊子,喘息一下,連忙扶起摔倒在地上的老婦人和那小孩子。
四人一起朝前方追趕。
那俠士身著一襲黑衫,衣服袖口用白色絲線繡著雲紋,絲帶束發,腰間配著一把劍,模樣俊朗,身姿矯健,他一邊追趕,還一邊高呼,“哪裡跑!”
可惜那賊子狡猾異常,左躲右閃,竟是怎麽也甩不掉那俠士。
賊子的身影越來越近,俠士一邊追一邊大喊,“站住!放下錢袋子,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那賊子一聽,腳下生風,更賣力地跑起來,拐進一條小巷,左右環顧一圈,發現並未有人跟蹤後,這才松一口氣。
“哈哈……老子今個運氣還算不錯……這下子有錢了……”他得瑟地將兩個錢袋子塞入懷中。
這時一道黑影忽然攔住他的去路,擋住他的去路,同時,一把劍架在他的脖頸上,冰冷刺骨。
“你……你要幹嘛?”賊子嚇傻,語氣結結巴巴。
“拿來!”俠士冷喝一聲。
賊子不甘心地捂住胸口,吞吞吐吐地說,“沒……沒有……”
只見俠士冷哼一聲,“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乖乖將錢袋子交出來;第二,你可以試試能不能從我手中掙脫!”
“我……我交。”那賊子顫巍巍地將錢袋子拿出來,雙手奉上。
這時,四個人急喘籲籲地向這邊趕來,呂雉看到俠士正將賊子壓製,賊子正低垂著頭,雙手舉在半空。
“俠士饒命!俠士饒命!”賊子連忙跪下磕起響頭,苦苦哀求。
俠士冷冷掃那賊子一眼,一腳踢向那賊子,那賊子登時慘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俠士的劍仍然指著那賊子,冷聲說道,“這次算你倒霉了,就乖乖隨我進官府吧!”
話音剛落,呂雉幾人已經趕到跟前,待她看清俠士的相貌後,大驚一吃,同樣吃驚的還有呂媭。
這俠士不是昨天河對岸的那個男人嗎?那個熱心快腸的大娘所說的那個名聲很差的男人嗎?
呂雉一時呆愣住,她怔忡地看著劉邦,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劉邦感受到呂雉投射過來的視線,正眸看去。
四目相接,劉邦先是一驚,而後眉宇漸深,這丫頭為什麽會用這種奇怪的表情看著他?難道認識他嗎?
呂雉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目光。
劉邦淺淺一笑,收回長劍,將手中的兩個錢袋子向前遞遞。
“請姑娘和老婆婆查收。”
老婦人聞言,顫抖著接過其中一個錢袋子,打開仔細檢查一遍,臉上的表情漸漸松緩許多,對著劉邦感激地笑道,“公子,謝謝你。”
劉邦擺手一笑,“舉手之勞而已。”
老婦人笑著點點頭,“不管怎樣,還是謝謝得公子你。”
說完,便牽著孫兒離開。
“姑娘,你的錢袋。”劉邦將另外一個錢袋子遞到呂雉跟前。
呂雉怔忪片刻,接過錢袋子,輕聲道,“多謝公子仗義出手。”
劉邦淡笑,“姑娘不必如此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呂雉抿唇,不再多言,而一側的呂媭微抿紅唇,猶豫片刻後問道,“你是好人嗎?”
劉邦笑了一下,“當然了,姑娘為何這麽問?”
呂媭沉吟一會兒,又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們呢?”
劉邦看一眼呂媭,嘴角勾起一抹溫潤弧度,“因為我是亭長呀!管理一方冶安,那容得宵小胡作非為!”
“哦!原來如此。”呂媭讚同地頷首,
聽了劉邦的話,呂雉不禁莞爾一笑,看著劉邦的目光不由柔和許多。
劉邦撓撓腦袋,“姑娘笑什麽呢?”
呂雉搖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公子你很善良。”
劉邦聞言不禁笑起來,“善良嗎?”
呂雉肯定地點點頭。
劉邦笑笑,轉移話題,“我得把那賊子押送至官府,兩位姑娘,在下告辭。”
說完,抱拳施禮。
“嗯,再次謝過公子。”呂雉頷首應,然後施禮致意。
劉邦見狀也揖手回一禮,“姑娘不必如此。”
隨即將癱坐在地的賊子擰起來,帶著賊子走了。
呂雉目送劉邦遠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見。
呂媭拉拉呂雉的衣袖,“二姐,咱們也回家吧。”
呂雉點點頭,“嗯,咱們走。”
呂媭挽著呂雉離開那條僻靜的巷子,兩姐妹倆剛走出巷子,就見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吵鬧喧嘩。
突然一輛馬車疾馳而過,行人紛紛躲避,疾馳而過的馬車揚起漫天塵土,嗆得人咳嗽連連。
呂雉忍不住蹙眉。
就在這時,又一輛馬車飛奔而來,掀起陣陣塵土,讓人睜不開眼睛。
呂雉眯眯眼,待塵煙散盡,才看清楚馬車旁邊坐著一個少年郎。
少年郎穿著一件墨藍錦袍, 面冠如玉,五官英挺俊逸,一看便知是富貴家的公子。
少年郎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微微偏頭,朝她露出一抹燦爛明媚的笑容。
呂雉厭惡地撇過頭去,她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紈絝子弟,整日遊手好閑、惹是生非、花天酒地、欺男霸女,除了仗著父母祖輩余蔭,他們一無是處。
“又是那縣令和縣尉的兒子,那馬車裡指不定又是那家勾欄瓦舍的賣笑賣唱女。”
旁邊傳來竊竊私語。
呂雉聞言,順勢看一眼馬車。
果然,馬車簾被撩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探出半截身子來,衝眾人拋個媚眼,搔首弄姿,極為妖嬈。
那女人似乎也發現站在路邊的呂雉姐妹倆,頓時眼前一亮,嬌滴滴地昵喃,“哎呦~哪家的小姐呀!真是水靈。”
女人眼底又閃過一絲嫉恨,旋即挑釁地瞥她們一眼,又重新縮回馬車內。
呂雉皺眉,她最反感這種以色侍人的女人,更厭惡她們做作的動作。
呂雉收回視線,與呂媭對視一眼。
呂媭湊近呂雉,低聲嘀咕,“二姐,那女人那副神情,可能就是嫉妒咱們比她美麗吧。”
呂雉笑了笑,毫不吝嗇地誇起自家小妹來,“嗯!咱們家呂媭確實比那女人漂亮,咱們家呂媭是這個縣城裡最最最漂亮的。”
“嘻嘻!”呂媭甜美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雙眉彎成月兒般。
呂雉伸手捏捏呂媭鼻尖,“傻笑什麽呢?快走吧。”
說完,便挽著呂媭,朝呂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