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龍自然是沒有注意到伊格的。
它龐大的黑色鱗甲在月光下顯得陰森可怖,每一片龍鱗都散發著冷冽如死亡般的寒氣,令人心驚膽戰。
龍眸中閃爍著紅色凶狠的光芒,仿佛眼睛本身就是兩顆饑渴嗜血的野獸。
隨著又一聲震天龍吟,月光龍完全張開它漆黑的雙翼。
在夜空中如流光劃動。
盤旋了兩圈後,張開巨口。
一股狂暴的能量開始匯聚。
月亮的力量在它體內湧動,將璀璨的銀白色吐息聚集到了它張開的口腔之中。
夜空閃耀起一股璀璨奪目的銀白色光芒。
吐息與夜空共同構造出奇特而美麗的景象。
無數晶瑩剔透、帶著微弱熒光耀眼閃爍的小粒子組成了銀色的能量洪流。
每個小粒子都散發著月光的意蘊,如微小的星辰般,在空中閃爍著。
眨眼的功夫。
銀白色能量就以恐怖的速度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恢弘無比的球形區域。
月光龍微微低下它那龐大狹長的頭顱。
眸子中惡意顯現。
幾乎是轉瞬之間。
一道有著球形尾焰的駭人吐息如同流星般刺穿夜空,向下方噴湧而去,在黑暗中閃耀著驚人的光輝。
美輪美奐、流轉不定,讓人癡迷。
也極度致命。
當吐息靠近月光之龍下方的皮革廠時,其中蘊含著的無盡毀滅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
與此同時,成片的皮革廠廠房劇烈震顫。
隨後被狂暴的吐息吞噬。
洪流般的銀白色能量席卷而過,鋪天蓋地般將廠房內外統統摧毀。
牆壁、屋頂和設備在吐息的衝擊下瞬間崩潰,化為無數被粉碎的殘片。
滲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看來皮革廠的廠房內並非空無一人。
待到吐息結束,銀焰漸消。
整個鎮子的東面才再度顯露出來。
廢墟和碎片四處散落,在昏暗夜空下編織出恐怖而絕望的畫面。
離崗街在鎮子西面,伊格卻好像也聞到了東面廢墟之中彌漫著的刺鼻焦臭味。
他本該被突兀出現的月光之龍那驚人的破壞力震驚得心神不屬。
但他現在得到了神明的諭旨。
心頭的大石已然落地,自然不會陷入慌亂。
深吸一口氣,伊格緊緊地盯住了東面。
只見月光龍輕盈地飛過皮廠廢墟上空,悠長地吼叫了一通,似乎對所造成的毀滅感到滿意。
然後,它繼續翱翔於夜空之中,尋找下一個目標。
身影如同一道惡魔的陰影在鎮子上空盤旋。
它那對布滿黑色鱗片的雙翼張開,龐大而有力,在月光的映照下閃耀著詭異而邪惡的光芒。
每一片鱗片都好像散發著深邃無盡。
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空中肆意飄蕩著。
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強風。
令夜空都為之變幻不定。
雙翼扇動時發出的深沉而淒厲的嗡嗡聲,如同惡魔之歌,回蕩不絕。
它的尾巴彎曲而有力,同樣覆蓋著堅硬的黑色鱗片,如同一柄冷峻無情的武器。
月光龍高高飛舞,縱橫於天際,姿態優雅而威嚴。
它無視一切道德和善惡,
肆意馳騁,於夜空下釋放出最原始且最黑暗的力量。 邪惡、殘忍、冷血、無情。
被夜色所包圍,被黑暗所滋養。
似乎是找到了下一個目標。
月光龍發出了低沉而嘶啞的咆哮,充滿了對生命的蔑視。
身體開始向下俯衝,銀白色能量再度匯集到口腔。
它如同死亡使者般降臨人間,在這片月光籠罩之地釋放出最深邃而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整個鎮子恐怕就要這樣臣服在它的腳下!
隆隆隆——
忽然,大地開始猛烈顫動。
伊格在小樓之上一個趔趄。
隨後趕緊穩住身形。
他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仔細地向四處望去。
果不其然,隨著顫動越來越明顯,十幾條數十米長的巨大鎖鏈從鎮子各個角落的地底深處升騰而起。
它們宛如巨蟒一般盤繞在空中,在月光下散發著陣陣古老而宏偉的氣息。
這些土元素鎖鏈有著粗糙的表面,由無數堅固厚實的土塊組成,結構緊密地相互連接著。
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在寂靜中蔓延出神秘而詭異的氛圍。
組成鎖鏈的每個土塊上都鑲嵌了神秘的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仿佛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大地力量。
很快,這些土元素鎖鏈開始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震動聲音。
聲音仿佛從地心傳來,在空曠的地面上回響不止。
每一次震動都使得整個小鎮顫抖起來。
月光龍好像也隱隱感受到了威脅,本能地扇動雙翼向上升起,想要先離開。
但為時已晚。
土元素鎖鏈猝然暴起,飛速延伸,如利刃般劃過空氣,從四面八方向上穿透而去。
月光龍來不及釋放吐息,只能以身軀阻擋鎖鏈突如其來的進攻。
尾巴和雙翼都瘋狂擺動,掀起陣陣勁風。
砰砰砰——
一連串猛烈的撞擊聲響徹雲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月光龍身上那看起來無比堅硬的黑鱗幾乎只是在撞擊的瞬間阻擋了鎖鏈。
隨後就被摧枯拉朽地突破。
十幾條鎖鏈構成了天羅地網般的絞殺陣,貫穿了原本在鎮子上空耀武揚威地盤旋著的月光龍的軀乾、雙翼、利爪和尾巴。
只差一點就穿透了它急速閃避的頭顱。
沒能直接將其處決。
繞是如此,鎖鏈猛烈的攻擊還是讓月光龍發出一聲聲淒厲響亮的悲鳴。
它疼痛地扭動身體,試圖掙脫來自地面的束縛。
但鎖鏈緊緊纏繞住它,讓它無法逃脫。
龍血濺灑在大地上,拋下一大片血紅。
最後,無法逃脫的月光龍在十幾道鎖鏈的控制下急速下落。
再下落。
巨大而威嚴的身軀如黑暗中墜落的流星一般,帶來了震撼人心的景象。
當月光龍真正墜落到大地上時,整個地面都為之震動。
強大的衝擊波傳遍全鎮,在夜晚中掀起層層漣漪。
樹木被凶猛氣流摧毀、土地被震蕩成裂紋。
沉悶的響聲回蕩在空氣中,仿佛是魔鬼降臨予世間以毀滅。
塵土飛揚、碎片四濺。
在這片凶戾與黑暗的氛圍中,月光龍如同傾頹的皇者,失去了榮耀與統禦力。
在無盡痛楚中發出嘶吼。
似乎是確認了月光龍已經無力為害。
土元素鎖鏈向後倒飛,隱沒回大地之下。
月光清冷明亮。
伊格從震撼的戰鬥中回過神來。
凝目遠視,判斷出月光龍應該就是落在了貫穿鎮子的塔列克大道上。
他當即做出決定,開始動身向東,往月光龍墜落的地點趕去。
剛才龍與鎖鏈的交戰讓他現在基本弄清楚了局勢。
首先,月光龍應該就是阿爾迪斯所在的那股勢力——“自然之圓”,製造出來的。
無論是龍的黑色鱗甲,還是那火紅的眼睛,都不斷地在提醒伊格那些在鎮子裡肆虐的黑鱗怪物。
只不過黑鱗怪物們長得像蜥蜴。
而月光龍......也有點像蜥蜴。
但它那龐大的體型,猙獰的雙翼和強悍的氣勢,無不顯露出它與蜥蜴這種遊商們經常喜歡叫賣的孱弱寵物的區別。
月光龍很可能是與黑鱗怪物同源的某種變體。
只不過這種變體一下變得這麽強大,讓伊格都有些不真實感。
他懷疑是阿爾迪斯的同夥通過某些方式有計劃地引導怪物一步步畸變,最終才達到了月光之龍這樣的強度。
而且這種引導一定有著很苛刻的條件。
不然的話,那個“自然之圓”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地先用紫皮轉化出實力比起月光龍來不值一提的黑鱗怪物呢?
何不索性放出月光龍來。
不光這麽放。
還可以再放他個幾十條。
到時候別說是摧毀「塔列克」了,只怕摧毀像「瓦斯多克」這樣的北地大城都不在話下。
所以這其中一定是有限制的。
或許在聖澤姆拉廣場開展的襲擊就是他們達成條件的一環。
伊格腦中思考著當下的情況,在經過一間肉鋪時又碰到了三隻普通黑鱗怪物,順手把它們的腦袋打炸,然後腳步不停繼續前行。
從先前龍和鎖鏈的戰鬥來看。
大地父親教會目前已經出手了。
那些地面升起的土元素鎖鏈毫無疑問是他們的手筆。
當時離伊格最近的那根鎖鏈也得有百米開外了。
但他卻還是能清晰感受到鎖鏈中傳遞出的磅礴大地力量。
伊格甚至懷疑有可能是整個大地父親教會的神職者一同在施展神術。
不然絕對無法如此輕易地就將不可一世的月光龍擊落。
但伊格不能理解為什麽大地父親教會作為鎮子的實際掌控者,反應這麽遲鈍。
照理常理來說,他們既然有對抗“自然之圓”的實力,那必定是用在事情還沒發酵的時候最好。
現在聖澤姆拉廣場的危機已經全面爆發了,鎮子到處是被破壞的痕跡。
伊格甚至一路上都見不到一個活人。
就算把問題全解決了,那不也還是虧到家了嗎?
當然,鎮民們也不是傻子,在經過最初廣場上的動亂後,跑出來的人基本也都會找地方躲起來。
所以路上見不到活人倒也不能說明人真就全死光了。
可無論如何,「塔列克」在可以預計的未來恐怕是回不到原先的繁榮了。
而在教會慶典期間,作為大地父親教會核心城鎮的「塔列克」被這樣破壞。
邊陲三鎮對於沃土之神的信仰也勢必會大受打擊。
伊格分析到這裡,心頭隱隱生出了一絲熱切。
......
伊格並不算費力地找到了月光龍具體的墜落之處。
它那高聳的背部著實顯眼,很容易定位。
出於謹慎,伊格在到達最近的路口後。
找到一片殘垣斷壁開始蹲行,向月光龍的方向望去。
塔列克大道上留下了一條寬闊而深邃的坑道,周圍廢墟堆積如山。
廢墟中可以看到被粉碎的建築物殘骸和散落一地的各種碎片。
房屋垮塌、玻璃碎裂、樹木折斷成木渣。
一切的一切在毀滅之下失去了生機。
而月光龍那重型黑色鱗甲被擊落之後也受損嚴重。
身體上清晰可見數個血洞。
流淌下大片龍血,也散溢出微弱能量波動。
它的雙翼破碎扭曲。
看來是再也沒有能力展開了。
不過,月光之龍固然引人注目。
但在它龐大身軀側面的地面上,有更加值得伊格關注的事情。
一個環狀木架巍然矗立在那裡,底部深深地插在大地之中。
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呈現出一種粗糙而古樸的質感。
一個男人四肢呈“大”字形被困在環狀木架中間,束縛得無法自由伸展身體。
四根繩索牢牢地勒緊他的四肢。
這個男人的破爛祭袍表面布滿了裂痕,讓人不禁想起那些歷經風雨卻依然屹立不倒的古老建築。
黑褐色的祭袍顏色與沾染其上的紅褐色血漬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陰暗而又沉重的氛圍。
男人頸間掛著一條深褐色項鏈,損壞嚴重,在月光的映射下更顯破敗。
項鏈上的凹槽要麽缺失了鑲嵌其中的寶石,要麽就只有破碎的寶石半搭不搭地殘留其上。
怪異的是,那個男人背部布滿了如乾枯禾苗般的斑點。
他的皮膚黯淡無光,仿佛已經失去了生機。
脊椎骨凸顯出來,宛如一排乾涸的小山嶺。
綁在環狀木架上,這個男人顯得孤寂而又脆弱。
每一個看他的人都能明白,這是一個正被施以殘酷懲罰的罪人。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個身形佝僂的灰袍女子和一個健壯的男人。
灰袍女子的長發遮住了臉,伊格看不清她的面容。
而男人則衣著頗為考究。
頭頂的黑色綢緞帽子上點綴著華貴羽飾。
白色襯衫鑲著獨特的花邊,裝點有金線和珠寶刺繡。
腰間束一條寬大的皮帶,上面嵌著寶石和銀質的扣環。
下身的長褲上沒有誇張華麗的裝飾,但細節處卻表現出裁縫的匠心。
線縫處采用了大量精致的刺繡,細膩而獨特的花紋在黑色長褲上勾勒出一種別樣的貴氣。
伊格之所以能對男人的裝束這麽清楚,不僅是因為他離得足夠近,今晚的月亮足夠明亮。
也是因為他認出了那個男人。
那是“鐵錨皮革廠”的廠長。
達納·馬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