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星辰滿天,鏡澹澹等人的修行終於結束,眾金丹親傳們一一向藏劍真人告別而去。
鏡澹澹留到最後,好奇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師傅:“師傅,你怎麽變了模樣?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師傅年輕的樣子呢?哈哈,好不習慣。”
鏡澹澹不是文無涯,她家學淵源,自然知道,對於很多修士來說,外貌是可以隨意調節的,尤其是在每次晉大階的時候,身姿容貌都會越發趨向完美,此時,女修比較注重容顏,通常都會維持在晉階之後的模樣,而男修們,對此多不甚在意,有的甚至還會刻意恢復到白發白須的狀態。
玄淵子一時間又忘了自己沒有長長的胡須了,吹著胡子,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問那麽多幹嘛,看習慣就好,先回去吧。今天中斷了一天清心咒,回頭要補上五天。”
“知道了,師傅。”
鏡澹澹捂著嘴巴笑,朝藏劍真人行了個禮:“真人,那小鏡就回峰了,等洛師姐出關了,我再來向她恭賀。”
她眼珠在藏劍和師傅身上轉了一圈,暗暗猜測是不是藏劍真人勸說了師傅恢復樣貌,可是她也不敢問啊。
“好孩子,去吧。”
“是。”
眾人都散了,玄淵子跟著藏劍真人回了藏劍殿。
夜色深重,玄淵子跟在藏劍身後慢慢地走著,藏劍殿後,數十樹梅花綻放,暗香浮動,藏劍回首望,眸中水波盈盈,似是倒映著滿天繁星:“師兄,你說有什麽事要和我說?”
“咳。”玄淵子再次體會到了螞蟻爬滿背的感覺,他不自覺地聳了一下肩,說道:“那個,師妹。那個,那天的功法,我看了一下,怪師兄,沒有事先了解一下,就拿來給師妹了。”
“哦。”
“但是功法還是好的。從千絲閣換來的,想來宗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嗯。”
“我看了一下,我還是覺得師妹可以練一下的,早點突破境界也好。”
“嗯,師兄說的對。”
“那個,雙修的人選,師妹可有選擇?”
藏劍真人偏著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但憑師兄做主。”
目光一如既往的柔軟,可不知為何,卻像是砸在玄淵子的心頭,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輕咳一聲:“那個,師兄整理了一下,符合條件的,宗門內只有四個人,一個是第二峰朱師兄,一個是第三峰張師兄,一個是第三十八峰陳師兄,還有一個,咳,是師兄我。我們四個人都是煉虛中期以上,合體期之下。”
“師妹意下如何?”玄淵子藏在袍袖中的手緊緊捏住,心跳仿若都已經停止。
小芽的聲音仍舊是軟軟的:“但憑師兄作主。”
“啊,那好,選擇我就對了。呃……啊,師妹沒……”玄淵子脫口而出,隨即尷尬地哽住,嗑巴半天,說道:“那個、師妹,要不還是選、選師兄我、我我我我吧?”
藏劍真人抬頭,凝望著師兄通紅的臉頰,嫣然一笑:“好。我都聽師兄的。”她伸出手,隔著衣袖,握了一下玄淵子的手,旋即,輕盈地轉身離去。
更深露重,藏劍真人拿了一卷經書在看,皎潔的月光下,她如玉的面龐上染著紅暈,唇角藏著微笑,只是聽見師兄一直在院子裡轉悠的腳步,還有那時不時地冒出來的傻笑聲,她便已覺得滿心的柔情蜜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玄淵子就龍行虎步地走進了文無涯的院子。
文無涯嘴裡的包子一下子掉到了碗裡,嘖嘖,瞧師傅走路這氣勢,瞧這明亮的眼神,再無一絲頹喪之氣。
“師傅,您這是有啥喜事嗎?”文無涯起身給師傅倒茶。
出乎文無涯的意料,玄淵子沒有再粘在他的躺椅上,而是坐在石桌邊,腰背挺得筆直,眉目之間意氣風發、朝氣蓬勃,渾若二十幾許的年輕人。
“有。”玄淵子敲敲桌面:“你師傅我,要結道侶啦!”
道侶?這是什麽東西?文無涯一時間沒明白。
清風、清音已是立即跪下磕頭:“恭喜真人,賀喜真人!祝真人和您的道侶永結同心,壽與天齊!”
“哈哈,就數你們兩個嘴甜,哈哈~~~~拿去,拿去,好好修煉。”玄淵子甩手就是十瓶丹藥賜給二人,可把清風、清音高興壞了。
“您、您是要和誰結為道侶?”文無涯瞪大了眼睛。
“當然是我的小師妹,藏劍真人啦~~~~哈哈哈哈~~~~~”玄淵子驕傲地一挺胸膛。
哦,那就正常了。師傅和藏劍真人在山上小木屋時,日耕而作日落而息的樣子,本就像山村之中普普通通、日夜相伴的夫妻。
如果是藏劍真人的話,唔,難怪師傅要變成年輕的模樣呢。
文無涯大禮恭賀:“恭喜師傅,賀喜師傅!祝師傅和師娘永結同心,壽與天齊!”
“哈哈哈,說得好,哈哈,給你的。”玄淵子笑得合不攏嘴,又是一揮袖,也給文無涯送了十瓶丹藥。
“那個梅花凍拿來,看看泡的梅花釀好使不?要是好用,就多做一些,等師傅喜宴時用。”
“好咧。”文無涯匆匆吃了早飯,拿出曬了十天月光的第一批梅花凍,又拿出從師姐那裡順的梅花釀。
先倒了兩盅出來,放在一邊,又拿出一個酒壺,將酒壺灌滿。
玄淵子伸出食指,在梅花凍上左劃右劃,便割下一朵方方正正的冰凍梅花,拋入酒壺中。
梅花凍入酒,瞬間冒出大量氣泡,冰塊消溶,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緩緩綻開花朵, 登時間,一股幽淡的花香盈逸而出,似有,若無,卻令人陶醉無比。
玄淵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
他拿起酒壺,倒了兩盅酒出來,其中一盅裡,就有那朵半開的梅花。
先品一口原來的梅花釀,再飲一口放了梅花凍的梅花釀。
清冽,至純,仿若是用最純淨的冰雪釀的酒,味道卻絕不輕浮,酒入腸,似冰線一縷,隨即,又緩緩浮出熱意,隨之而來的,是絲絲縷縷的香氣,竟令人心神微微恍惚,玄淵子仿若看見萬千道星光從夜空中垂射而下,就好像有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琴弦豎立,每一顆星辰,射出的光芒都絕不一樣,其中,有兩顆星辰的光線最亮……
“嘶”玄淵子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一般的靈酒啊?!竟是蘊含了一些關於星辰的大道!
“這個酒,用來招待化神期以上高手還差不多,普通人,恐怕喝不得。”念頭還在轉,卻發現文無涯已經“咕咚”喝了一口,一口入喉,文無涯臉上發青,渾身散發著寒氣,玄淵子不敢耽擱,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趕緊伸手在文無涯後背一拍,把那口靈酒從他喉中逼出,靈酒射在地上,立時間在地面上延伸出一條冰線。
用稍許靈力幫文無涯活絡經脈,驅散剩余的寒氣,很快,文無涯就臉色紅潤,但是始終不醒,確認弟子現在只是喝醉了,並無其他異常,玄淵子松了口氣,將文無涯送回床上躺著去。
手指連彈,連發十數道信息,自己也身影閃動,帶著梅花釀出現在乾元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