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子摸摸鼻子,身形飄起,落在不遠處的回廊裡。
“師妹,青青現在怎麽樣?”玄淵子沒話找話問道。
藏劍真人盯了他好幾眼,抿著唇兒笑:“好久未見師兄這般模樣了。”恍惚間,仿若回到千多年前,那時,她才十余歲,膽怯地站在院子裡等著,他便這樣,從回廊那頭飄過來,在她面前蹲下,眸光和煦,咧著嘴笑,伸出大手:“你就是小師妹小芽吧?我是你的五師兄,我姓婁,你就喊我婁師兄。”他的手又大又溫暖,人很聒噪,一直說個不停,可是卻在不知不覺間,讓她忘卻了恐慌和緊張,就這樣,她在玄淵峰有了自己的家。
一恍經年,真好,他還在這裡,在眼前,能對自己笑。
時光模糊了記憶,卻沒有模糊他的笑臉。
不知想到了什麽,藏劍真人的臉頰微微泛紅。
“啊,是嗎?”玄淵子尷尬地抓抓頭髮,扭過頭去,專注地看著靜室的方向,好像能看出一朵花來。
見狀,藏劍真人也不再多言,親手斟了杯茶遞到玄淵子手邊。
天空似乎陡然間暗了下來,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靜室裡湧動而出。
“元嬰修士渡小劫,小劫有三劫,三劫皆是心魔劫,無影無形無象,引動人內心的陰暗情緒,在此刻生成心魔,打敗心魔,才算渡過劫難,打不過,輕則神魂受創,重則殞落於此。”玄淵子的聲音響在文無涯的耳畔,文無涯默默地點頭,那陰冷的氣息,很可能就是青青師姐開始渡小劫了。
“這股氣息,鬼氣森森,應該是往生劫死去的親朋好友紛紛湧現,想將渡劫者拖入輪回。”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陰冷氣息消散,一蓬暗紅色的光,從屋內折射而出,引得人情緒焦燥不安,這種焦燥,自內心深處噴湧,無法控制,無法壓抑,就想大喊大叫,甚至揮動著手中的武器,將看到的一切都砍碎砸爛。
“這股氣息暴戾之極,引動暴戾心魔,嗯,這一關比較好過。”玄淵子的解釋輕描淡寫。
又一個時辰左右,紅光消散,似有無邊的黑暗從靜室中流淌出來,便連日光都暗淡了許多。
“唔,純正的魔氣。這次是碰到魔頭了,隻不知是哪一種類型的。”玄淵子喝了口茶。
大概兩個時辰左右,那黑暗收回屋內,又猛然膨脹,又縮回,如是三四次,終於“嘭”一聲消散。
藏劍真人握著茶杯的手,終於松了開來。
“青青這一劫,過了。”
便在此時,有萬丈霞光從天空傾瀉而下,筆直地落入靜室中,以靜室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出氤氳的靈氣。
“好了,打座體悟。”玄淵子發聲道。
一眾金丹紛紛清心凝神,一邊吸收著濃鬱的靈氣,一邊領悟著空中四散的大道至理。
至於文無涯,他的境界未到,領悟不了大道至理,但是可以吸收一下靈氣,此時宛若雲霧般翻滾的靈氣,濃鬱之極,便是呼吸一口氣,都覺神清氣爽。而且不同以往的靈氣,這次的靈氣沒有屬性,但是進入體內之後,仿若能浸潤皮膚骨骼經脈五髒。
文無涯修為淺,心法運轉六周,就無法再吸納靈氣了。
他靈機一動,索性起身打了幾趟長春功,果然,長春功功法運轉起來,無數的靈氣從文無涯的皮膚上融了進去。
先是皮膚微癢,接著是經脈、骨骼……
玄淵子哈哈一笑:“你小子,
這想法不錯。元嬰渡劫後的靈氣,對身體極為滋補,運轉長春功剛好。繼續吧。” “是。”師傅既然這麽說了,文無涯就知道沒有問題了,他強忍著癢意,繼續修煉,一連打了十余趟長春功,文無涯體表開始泌出烏黑的汗液,他趕緊停了下來,在仆役的引領下,找了一處靜室沐浴全身。
沒有想到,吸收這靈氣,居然讓自己再次洗經伐髓,身體更上一個台階,倒是意外之喜了。
每一次洗經伐髓,就像去掉了身體上沉重的負擔,去蕪存精,身體輕盈,力氣變大,吸收靈力的速度都會提升,經脈也會變得更寬更廣更堅韌。
文無涯沐浴更衣完畢出來,鏡澹澹他們還在修行。
玄淵子揮揮手,示意他先行回峰。
文無涯遙遙地向藏劍真人行了禮,便安靜地離開,穿過鐵鏈,喚了幾聲,將老青牛喚了出來,聊了幾句天,把儲物袋裡的食物分了一些給青牛師叔,文無涯才繼續回山,將後山的菜園子拾掇拾掇,收了好些黃芽菜和大白蘿卜,黃芽菜準備醃在大缸裡,灑了鹽,壓上大石, 做成酸菜,酸菜用來燒大骨湯,燒魚片,都是極美味下飯的。至於大白蘿卜,準備切成片,用醋和糖醃了,做成爽脆的蘿卜片,一大罐一大罐地裝好,想吃的時候盛一碟就可以了。
黃芽菜和大白蘿卜收了,把土翻了一遍,灑上黃瓜、青椒、紅椒種子,又把小粉、小灰們收回籠子,忙活完,天都要黑了。
另一邊。
玄淵子對藏劍真人傳音道:“師妹,青青渡劫後的征兆程度一般,若無機緣,以後恐怕……”
渡劫後,天地間的反應不同,也體現著渡劫的完成度。完成得越好,天地獎勵得就越多,也意味著後續的潛力就越大。
當初,玄淵子晉元嬰,天地倒置,白日變星空,有六顆星辰大放光芒,其中一顆直奔玄淵子而來,燦燦若日,又一顆,銀輝似月,有日月同輝之像,引得全宗門都為之轟動。藏劍真人晉元嬰,有七彩飛鳳掠過,奇花綻放,異香滿室。
藏劍真人傳音道:“青青心思重,心魔難過,最後一關,她用掉了替死傀儡,才險險過關。”如此一來,洛青青的前路就比較艱難,若無跡遇,想要突破化神,可能性就不大了。好在元嬰後有千載壽元,慢慢尋些機遇,也未為不可。
“原來如此。”玄淵子頷首。
“呃,師妹。待小輩們都散了,師兄和你說說話。”
“有事?”藏劍真人一雙妙目看了過來。
“咳,有的。”不知為何,玄淵子隻覺兩腿發軟,後背汗如雨下,想到即將到來的艱難的談話,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