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父母也並不是件好事。
我回到攤位,繞過格裡格夫人,一頭扎進她身後的樓房。
這裡全是磚和粘土,因為大多數建築都是這樣。
爐子燒得滾燙,旁邊是一個遍體鱗傷、哭泣不止的小男孩,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
站在他身旁的是格裡格,此時他正一邊烤麵包一邊喃喃自語。
“你只要在麵包變黑之前把它從該死的烤箱裡拿出來就行了,你這個可憐的孩子!這有什麽難的?一切都為你準備好了!這麽簡單的事你都做不好?我就應該和你斷絕關系!”
男孩嗚咽了幾聲,然後看到了我,眼裡充滿了驚慌。
“小姐!你不能進來!”
我歎了口氣。至少他還沒死。
“格裡格,別再打你的家人了。”
“維塔小姐,對不起,我...我以為你說......”
“我知道我說了什麽,我們能不能......別再打人了?”
“我很抱歉,維塔小姐!不會再發生了這種事了。”
“嗯,那就好。“
很簡單,也許只要我小心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可以幫忙...不,等等,幫忙怎麽做?通過謀殺壞人並將他們變成奴隸?
“嗯,父親?這是?“
“這是維塔小姐!放尊重點,孩子!“
“......可是她不就是那個一直偷你麵包的女孩嗎,父親?”
“是的,我就是。”我嘟囔道。
“所以要尊重她!”
男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事情解決了,但我還得想想以後該怎麽辦。
我總不能一直隱瞞下去吧?遲早會有人發現這家夥已經死了。
“孩子,把這麵包帶給你媽媽。”格瑞格命令道,“記得把臉蒙起來。”
好一個格裡格!孩子急匆匆離開了房間,隻留下我們兩個。
“......現在怎麽辦,維塔小姐?”
“我不知道,我正在想。”
我想去找羅文和林恩談談。他們很可靠,他們了解我,喜歡我,給我食物。
這是我最親近的朋友了,但是...我是個死靈法師,林恩不可能走到教會面前出賣我,但是連罪犯都不會使用“靈魂”這種東西。
我想得到他們的幫助,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麽樣反應。這......太可怕了。
我的其他選擇是留在下來低調行事,或者逃出城去。
出城並不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事情,因為沒有衛兵、聖殿騎士和巨大城牆的保護,我可能幾個小時後就會死在外面遊蕩的可怕怪物面前。
我一輩子都住在天合鎮,所以我不太了解這些,但這些傳言,呃,令人擔憂。但是,我真的能留下來嗎?
格裡格看起來已經蒼白到病態的地步了,他最終會被發現的,我可以假裝他和我無關嗎?
天然亡靈是有的,我覺得這不一定是死靈法師製造的。雖然天然亡靈幾乎不會在一次死亡後復活,往往需要一場戰爭,如果我能讓他再活過來就好了......但我到底該怎麽做呢?
他又不是活人,人總不能讓什麽東西活過來吧?他的靈魂正在用魔法操縱他的身體。
“......好吧,先做第一件事。格裡格,你能告訴我更多關於亡靈魔法的事嗎?我記得你說過你叔叔是聖殿騎士,對吧?”
“你想讓我告訴你嗎,
小姐?” “我從沒學過這些鬼東西,格裡格,我是天生的。”
他皺起了眉頭。
“......真奇怪,你怎麽會是天生的死靈法師。萬靈術不是對迷霧守望者的侮辱嗎?那為什麽會......啊,沒關系。小姐說是就是,恐怕我對死靈法術了解不多,只知道亡靈有各種各樣的類型。最基本的是僵屍,僵屍是一具沒有真正智慧的活屍,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攻擊靠近的活物,但除非屍體是某種強大的怪物,否則它們並不十分危險。骷髏也是一樣,只是骨頭上沒有肉。還有其他類型。更強大的亡靈可以保留更多生前的能力,即使他們沒有思想。他們非常危險,但真正要小心的其實是歸來者和屍妖,你知道歸來者吧,小姐,我想我就是其中之一。我記得我是誰,我能做我活著時能做的所有事,但我已經死了,我想這讓我更難被殺死,我想大多數歸來者也會試圖殺死活人,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現在沒必要那麽做。”
“好吧,好吧,如果你開始有殺人傾向,告訴我一聲。殺人是不好的,知道嗎?”
“好的,維塔小姐。”
“那麽,屍妖呢?”
“哦,啊,屍妖很可怕,小姐。我也不確定它們到底是什麽,我叔叔說它們看起來像僵屍,但行為......很奇怪。他說它們很強大,當他們發現一個屍妖,他們會派出整營的聖殿騎士去對付它。有時是派的過多了,但有時......屍妖會殺光他們。他們中很多人都有強大的魔法,通常是混沌魔法,如果放任它們不管它們就會變得越來越強大。我叔叔說過,如果讓一個屍妖默默成長,就會失去整座島。”
哦,這聽起來很糟糕,我不禁在想,我是否能控制一個......不過,這可能不是我應該胡來的東西。最好集中精力,我該拿格裡格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能把他帶回小屋,林恩和羅文會嚇壞的!
在我做任何瘋狂的事情之前,我需要衡量一下他們對我這個怪物的接受程度。
“好吧,格裡格。我們要這麽做,待在這裡,繼續假裝活著。別忘了呼吸,如果你開始,呃,表現出太多屍體的跡象時,躲在家裡。最重要的是別讓人發現你死了。”
“你說的有道理,維塔小姐!”
“不許打人!”
“是,維塔小姐!”
“......別讓你的家人討論我為什麽在這裡。我只是......一個有錢的顧客什麽的。我也說不清,你自己想個好借口吧,再見。”
“這邊有個後門,維塔小姐!”
我點點頭,跟了上去,拿了一堆麵包,然後從後門溜走,穿過這座城市古老而又陰暗的部分。
幾乎每次見到人,我都會感到一陣恐慌。他們知道嗎?他們是守衛嗎?聖殿騎士?今天會是我的末日嗎?
當然,這種事不會發生,至少現在還不會。
確保我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後,我終於來到了林恩的藏身處,我們親切地稱它為“小屋”。
這是一個搖搖欲墜的老地方,用木頭而不是磚頭建成。
裡面沒什麽好玩的,只有幾個睡覺的地方,一個破了大半的泥爐,十幾個餓得無家可歸的小鬼。
真正的東西都在下面的密室裡,當然......我得先解決這些小鬼。
“維塔!維塔,維塔,維塔!”
髒兮兮的孩子們圍著我,用手抓我的襯衫和鬥篷。
不久前我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雖然我比這裡的孩子都要大上四五歲,我只是......滿足於靠施舍過活。
靠著分配給我的微薄生活勉強度日,別無所求。沒有貢獻,沒有工作,甚至幾乎沒有思考。
真的,只是依靠比我更善良,更有才華的人的慷慨而生存,她也會讓我這樣做的。決定幫助林恩是我的選擇,但我做得太晚了,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有能力去改掉那些糟糕的習慣。
我開始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我心裡騷動,這種東西讓我回首我迄今為止的生活,感到非常厭惡,我必須向前看。
“你給我們帶了什麽,維塔?”
“麵包。”我說著,把麵包遞了出去。
但我應該分給他們的錢已經用完了——以挽救我的生命。
“林恩在嗎?”
幾個孩子點點頭,一個指指下面。
“好的,謝謝”我點點頭,把一張床挪到一邊,打開並不隱秘的艙門,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這個藏身處並不是很隱蔽,但天合鎮是一個非常大的城市,像這樣的小窩棚在這一帶可能有上百個,追殺林恩的人還沒顧得上全部搜查。
這裡基本上就是個地洞,是之前這裡的主人從岩石上鑿出來的。它並不漂亮,但至少足夠放兩張床和另一個房間。
“嘿,林恩?”我對著下面喊。
“維塔!嘿,你來了!”
林恩歡快的回應聲回蕩在耳邊,很快,那個女人就撲到我身上,直接從梯子上抓住我,轉了一圈才把我放下來。
她和往常一樣,臉上掛著大大的傻笑。
她的幾縷紅發從頭巾下探了出來,再加上她那一身男孩子穿的多口袋裝束,很難讓人覺得她像一個普通的小偷。
“......嘿,林恩。”我喃喃地說。
擦掉她擁抱我時弄到我身上的油膩膩的東西,可能是在保養她的刀什麽的。
“嗯,我們是朋友,對吧?”
她挑了挑眉。
“是的,我們當然是朋友。發生什麽事了嗎,維塔?你看起來有點......嚇壞了。”
“我嚇壞了,”我直截了當地說。“老實說,我現在已經被嚇壞了。”
“哦,呃,維塔,你知道我什麽都支持你。你們這些孩子對我來說就是一切。”
我苦笑了一下。林恩比我大不了多少。也許二十歲?可她就是不肯不把我當孩子看,我明明沒那麽矮!
“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可是這個真的很糟糕。”
她聳聳肩。
“洗耳恭聽。”
我吞了吞口水,現在是關鍵時刻,我也許不該一下子就說出來。
“呃,好吧......我發現原來我是個天生的法師。”我說。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她的笑容更燦爛了。
“喲,你說什麽?維塔,太棒了!這是我幾個月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為什麽會......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呃......是的,可以這麽說。有幾件壞事,真的。”
停頓了一下。她仔細地打量著我。
“......你殺了人?”
我吞吞吐吐。
“呃,是的,我殺了人。那個麵包師?格裡格?他不知怎麽找到了我,差點把我打死,然後......是的。我殺了他,然後我不得不用他身上的錢和羅文給我的錢來阻止死亡。”
她仔細地凝視著,似乎在考慮,那是一種非常慈祥的眼神,是那種養慣了一打會說謊的過街老鼠的人經常會有的眼神。
她認為我偷了錢嗎?也許我不該提這件事。
“......我相信你。”她最終說。“你太聰明了,不會撒這種謊。而且......你知道這有多嚴重。對不對?鎮裡經常出現屍體,但如果守衛發現有人被魔法殺死,他們就會認真對待。但我會支持你,維塔,我又不是沒殺過人,沒人會告發你,你把屍體藏起來了嗎?”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就是這一刻,就是我必須告訴她的時候了,對不對?我相信林恩嗎?我真的相信林恩嗎?
過去一年她一直在施舍我,她是個好人,她會想幫忙的,我知道但這...這可能會讓大家陷入危險之中。
“好吧,嗯......”恐懼籠罩著我,她會殺了我嗎?“呃,我...我有點......”
“別這樣,維塔,沒事的。”她又開始傻笑了“我會挺你的。”
“我讓屍體站起來,繼續假裝活著。”我脫口而出。
沉默——
林恩的笑容消失了。
哦不,哦不,我死定了......
我應該試著抓住她的手,或者擁抱她,也許。
以防萬一我得把她的靈魂抽出來,她的速度很快,但也許在為時已晚之前,她不會意識到我在做什麽。
她很強壯,但是她不知道我有多危險。如果她要殺我,我可以——
“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林恩說,這聽起來更讓人目瞪口呆。“我想,這更能證明教會就是一坨屎。死靈法師,嗯?該死的。這......真的很難處理。不過還是不錯的,我們會想出辦法的。維塔,恭喜你。”
我乾咽了一口唾沫。真的嗎?這......真的沒關系?
“......但我們最好在聖殿騎士找到你的屍體之前去收屍。為了安全起見,也許應該把它毀掉。”
“呃,問題是,他是亡靈?”
林恩歪著頭。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還是...格裡格,他還是他自己。比如,他現在還在經營他的麵包店?據我所知,他還是原來的他,除了他...開始聽我的話。我猜,他是一具行屍走肉。”
“哇,真是怪異。”林恩皺著眉頭,走向梯子。“有點搞砸了,真的。但我們更應該在他被發現前把他救出來。”
“但事情沒那麽簡單!他兒子看見我了,他看見格裡格舉止怪異,他還知道我的名字......”
她皺著眉頭看著我,撥開了臉上的頭髮。
“維塔,你和他一起進麵包店的嗎?”
“我必須這麽做!格裡格在打他的家人!除非我明確告訴他不要這樣,否則他很可怕!”
“所以你就留下他一個人?維塔、羅文和我都確信聖殿騎士能感知魔法。每當他們參與一項工作時,我們就必須去做平凡的事,否則他們就會嚴厲打擊我們。如果他們能識別亡靈魔法......”
哦,不。
“......我不知道。”
她歎了口氣,撥了撥我的頭髮。總是那副傻笑的樣子。
“我知道你不知道,孩子。所以我們現在得走了。跟我來。”
是的,林恩的速度非常快,但她一直在等我,我在她後面氣喘籲籲地跟著。
沒過多久,我們倆就到了麵包店的後門。我走了進去,發現格裡格像往常一樣在烤麵包,他聽到聲音抬起頭。
“維塔小姐你......小心點!那個該死的小偷就在你旁邊!”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試圖“保護”我,但我走到林恩面前,伸出雙手。
“住手,她是我的朋友!”
他停了下來,但皺起了眉頭。
“......正如您所說,維塔小姐。我能幫你什麽嗎?”
林恩從我身後走了出來,她的表情皺了起來。她繞著格裡格走了一圈,格裡格顯然很惱火。
“......你真的把他控制了,是嗎?好吧,我們要把他帶到下水道去了結他。”
我眨了眨眼睛,目瞪口呆。
“你真的認為這是最安全的選擇嗎,林恩?”
“是的。”她點頭。“這對那孩子沒什麽關系,但如果我們把這家夥帶走後他說了出去,希望他們會以為他跟你跑了。如果他們沒找到屍體的話。如果找到了,他們可能會懷疑你殺了他,不過......這總比人們認為你是死靈法師要好,維塔。我們會把屍體藏好的。”
“......呃,打擾一下,維塔小姐。”格裡格說。“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死了對你更好,沒關系,我很樂意再次為你而死。但我不喜歡看到這個愚蠢的女人對你頤指氣使。”
我抬頭看著他,乾咽了一口唾沫。
我不想殺他,我已經意外地殺過他一次了,那一次把我嚇壞了,我幾乎無法忍受。
現在他隻想幫忙,我卻要再殺他一次?故意且冷血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林恩。”我低聲說。
她歎了口氣,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她不得不俯下身來看著我的眼睛,終生營養不良的女孩就是這樣。
“維塔,親愛的。對不起,很抱歉發生這種事。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幫你,好嗎?但我們不能讓一個......不管他是什麽的人在城裡亂跑。如果人們以為城裡來了個死靈法師,一切就都亂套了,你就不安全了,你知道的,對吧?”
我點點頭,強忍著淚水。浪費水可不是件好事。
“好吧,格裡格跟著我們從後門出去。”
“是,維塔小姐。”
我們三人慢慢地穿過小巷,向城市邊緣走去。
據我所知,這對汙水處理來說是個大麻煩;城市周圍的下水道必須挖得很深,而且要小心管理,以防城市中心出現不衛生的積水,而由於城市中心是富人區,他們實際上管理得很好。
指定的汙水處理區在靠近邊緣的地方,所有惡心的汙泥都要從地下深處拉上來,然後堆放在城牆外。
格裡格會死在這些惡心的汙泥裡;他會被混在汙泥裡,然後被推到城牆外,在那裡他的屍體不會被發現。
我還是趁早利用他吧......唉,真是個可怕的想法,但我確實需要盡可能多地了解情況,尤其是那些試圖殺死我的人,再問幾個問題吧。
“嘿,格裡格?能告訴我你對聖殿騎士了解多少嗎?”
他哼了一聲。
“我叔叔就是聖殿騎士,一個教會引以為豪的聖殿騎士。他們是專業的戰士,真的。被授予聖殿騎士的稱號是一種榮耀!他們保護像你我這樣的人免受,呃......”
“免受你我這樣的人的傷害?”我嘲諷地替他說完。
“嗯,嗯,聖殿騎士不僅與亡靈作戰,他們或多或少也是軍隊的一部分。他們清除了很多其他危險的怪物,參加戰爭,如果有的話。保護國內和平,他們是所有崇拜迷霧守望者的人的守護者,我想......幾乎是所有人吧?”
林恩嗤之以鼻。
“我對那些邪教徒決定的任何規則都不感興趣。他們說看霧者想要這個,看霧者想要那個,這可能是他們用來為自己保留所有金屬的某種虛構的神靈。”
格裡格聽後皺起了眉頭。
“......你很少和四十歲以上的人說話,是嗎小姐?”
她眨了眨眼睛。
“啊?”
“迷霧守望者是真實存在的,小姐。我們見過他,萬人之上。你可以問問當時還活著的人,女士。祂看到了一顆祂不喜歡的星星,就像教會說的那樣,把它從天上拉了下來。祂隻用自己的意志將島嶼托在空中,小姐,到邊緣往下看,如果迷霧散去,你也會看到祂的。”
林恩和我沉默了片刻,試著理解這句話。
“......好像像我們這樣的兩個街頭小混混能負擔得起一趟邊緣之旅似的。”林恩譏諷地回應道。“別自以為是了,死人。”
他聳聳肩。
“活得足夠長,無論你是否走到邊緣,你都會看到祂。據說在古代,人們崇拜許多假神,看不見的神,你不得不信的神,只是因為有人告訴你要信,我聽說有些人還在信,他們都是傻瓜,只有迷霧守望者是真的,小姐,不管你怎麽看祂,祂就在那裡,所有人都知道。”
我們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程,讓我有時間整理思緒。
每個人都知道看霧者,這是當然的,即使像我這樣沒受過教育的人也不例外。
教會說整個世界都是看霧者創造的,每一座天空中的島嶼都是。
我不像林恩,我相信祂是真的,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是他創造的世界,祂一定很可怕。
“我們到了。”林恩宣布,說這句話有點多余,因為當她打開我們腳下的下水道艙門時,那股氣味簡直令人上頭。
我們三人順著梯子爬下去,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浸泡在齊膝深的糞水中。
我跟著林恩蹚了一段路後,終於開口說話了。
“好的,這是個好地方。你要我幫你毀了他嗎,維塔?”
“毀了他”在我聽來更像是“謀殺他”,我一點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他......太可怕了,真正可怕的人,從很多方面來說,他都是罪有應得。
然而,那種把他的靈魂握在我手中的感覺,他是多麽的虛弱和脆弱,他是如何倒下的......這讓我害怕。
同樣,我也害怕他現在是多麽聽話,我心中的許多地方都在呐喊:留著他,利用他,這才是我需要的,這樣我才能變得更強大,這樣我才能離開地獄,我的一生都在乞討、偷竊,就為了活到明天。
而現在我卻可以讓別人手腳並用地伺候我?我怎麽能就這樣......放棄呢?
我轉身看著林恩。
這個女人這些年來一直幫助我,在我饑餓的時候給我食物,不求任何回報。
她現在還願意幫助我,而不是把我像怪物一樣扔到教堂裡。我不能,不能讓她陷入危險。她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好人。
“不,我知道該怎麽做,林恩。”
我走到那個胖子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試圖感受他的靈魂。
我能感覺到,這有點像在感受我自己的靈魂,只不過是在我的身體之外......
我想,在某種程度上,這就是我的靈魂。我注入他體內的靈魂碎片與他的靈魂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形態。
新的靈魂與我用來形成它的靈魂截然不同。我看不到它,真的看不到,但當我把手伸向格裡格時,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從他的核心生長出來。
像繩子,也可能是血管,不管它們是什麽,它們在他的身體裡蠕動、拉扯、收緊、移動,就像某種畸形的寄生蟲。
在這些脂肪的包裹下,他是一個肌肉發達的人,但他的肌肉已經不再參與他的運動了。
他仍在盡職地假裝呼吸,但他的橫膈膜根本沒有收緊或收縮;它只是自己在動,體內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迫使它這樣做,感覺如此不同,如此錯誤......但又如此正確。
我深吸一口氣。
他對著我微笑。然後我把手拿開,他就像一個掉在地上的娃娃,完全失去了生命,癱倒在汙泥中。
我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握在手掌裡。
我本能地,想都沒想,就把它塞進嘴裡,吞了下去。
靈魂順著我的喉嚨滑下,但並沒有掉進我的胃裡。
我顫抖著,因為我體內那個讓我成為我自己的東西把格裡格的靈魂拉進了它的身體,像松了線的無價掛毯一樣把他解開了。
他化為烏有,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踉踉蹌蹌地後退了一步,因為余韻在我體內流淌。我的腳步輕盈了,我感覺自己不再被沼澤所困,我比以前更強壯了,只是強壯了一點點。
但我的肌肉並沒有因此而萎縮,我的靈魂只是......要求它們動得更好,並給予它們這樣做的力量。
這不算什麽,但對我這麽弱小的女孩來說,這就是天壤之別。我不禁嘴角微微一笑。
“你剛才......做了什麽?”
林恩的話就像一桶冰。她瞪大了眼睛,平時歡快的表情夾雜著困惑、謹慎和一絲恐懼。
可怕的意識猛然襲來。我剛剛做了什麽?
“......我能感覺到你。”林繼續說道。“你剛剛突然出現在我的危險感應中,孩子。”
“......”我咳嗽起來,難道我的喉嚨裡有靈魂垃圾嗎?“危險感應?”
“是的,像我這樣的人可以學會這一招。我可以......嗯,判斷一個人有多危險。雖然這並不精確。在此之前,你根本沒有危險感,現在你很虛弱,但我能感覺到你。這不是突然發生的,你做了什麽?”
哦,不,好吧......她跟我一起這麽久了。我還是實話實說吧。
“呃。”我吱吱唔唔地說“我......吃了他的靈魂吧?”
她瞠目結舌。
“你吃了他的靈魂?”
“對不起!我只是出於本能!”
“你有吃靈魂的本能?”
“我不知道,也許?也許吧?”我還能拿它怎麽辦?“請不要傷害我!”
我彎下腰,任她擺布。
這一切都亂套了!我現在成了什麽怪物?林恩的肩膀垂了下來,她發出一聲巨大的歎息,緊張的情緒從她的身影中流露出來。
“維塔,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你的後盾,記得嗎?永遠都是。羅文和我會想辦法的。這...也許是個好主意,我不知道聖殿騎士的魔法是怎麽用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好嗎?魔法不是我的專長,沒人知道什麽是萬靈術,也沒人能在這裡待很久。我們只能邊做邊想,好嗎?而且一點要保密。”
我點點頭。我當然會保密,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們會找到使用這個的方法的,維塔,”林恩繼續說。“你不用擔心。”
“......我把一個人的靈魂從他的身體裡扯了出來。”我麻木地喃喃自語。“第一次我甚至不是故意的。我......如果我試圖對你或羅文做同樣的事呢?”
林恩皺起了眉頭。
“格裡格是個又肥又蠢的混蛋。而我,是一個強大而性感的盜賊女王。我懷疑你對他做的事對我也沒用。魔法很瘋狂,但也不是萬能的,你知道嗎?只要你留心,就能反擊,即使你像我一樣一個咒語都不會。這只是訓練,孩子,也許他忙著打小孩,沒時間自衛,也許他只是不擅長自衛。”
“......我不是小孩,”我抱怨著,低著頭。
林恩看著格裡格的屍體躺在泥地上,就在水面下。她輕輕踢了屍體一腳。
“不,我想你不再是了,對嗎?我們還是回去吧。我們要找個地方洗澡,然後把羅文借走幾天,他會比我更清楚該拿你怎麽辦。”
我顫抖著向前傾身,給了林恩一個大大的擁抱,用我剛剛獲得力量的手臂所能承受的最大力量擠壓林恩。雖然力度還不夠,但林恩還是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叫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舉起雙臂抱了回來。我竭盡全力才沒有哭出來。
“嘿,維塔?”林恩輕聲問道。
“嗯?”
“我知道這是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但我們能晚點再這樣嗎?我們身上太髒了。”
啊,好吧。
我們倆一起去洗漱,林恩禁止我靠近格裡格的麵包店,讓我暫時待在棚屋裡。她說她很快就會回來,還有羅文幫忙。
為了安全起見,林恩建議我待在地下的秘密區域,不要碰任何孩子。
還是這樣,看來會有人來幫我。
事情沒有我擔心的那麽糟,也許事情真的開始好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