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月,短松岡。
千裡孤墳,遍地淒涼。
林間小路,白霜層層染。
遠看如月光,近看卻似細鹽粒。
在這條銀白色的道路之上,正走著兩個格外令人膽寒的玩意。
那是兩具雪白的骷髏,這兩具身著長長灰袍的骷髏,正一前一後地趕著路。
他們的身上沒有半點毛發的痕跡,那空蕩蕩的眼眶之上,也只有兩點慘綠色的小火苗。
走路之間,那兩個小火苗還在眼眶之中來回晃蕩,看上去好不可怕。
荒野山林,陰風陣陣,這兩個玩意便是此地最為恐怖的存在。
“快些呀!快些呀!”
“你催什麽催!這不是走著嘛!”
這一幕若是叫尋常百姓看見,怕是能直接嚇死過去。
這兩具骷髏也沒皮肉,偏偏還能言人語!
那沙啞而乾澀的聲音,也不知道他們是用哪裡發出來的。
仔細看去,這兩具骷髏的身上似乎密布著很多刀痕,在那些刀痕之間,密密麻麻地寫著很多小字。
那似乎是一個人名,一個重複了千百萬次的名字。
“你再快些呀!別讓寶貝等著急了!”
打頭的那個年輕骷髏,依舊不耐煩的繼續督促著。
後面那個年長的骷髏一聽這話,頓時不開心了。
“寶貝?寶貝!你個狗入的!你說什麽寶貝!”
“你才來幾年!就敢這般亂說話!”
“你個狗入的!”
罵還不解氣,後面那具骷髏直接拆下左臂。
右手持左臂,後面這位狠狠地向著前面的骷髏頭砸去。
啪嗒——
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後,前面那個骷髏的腦袋頓時飛到了不遠處的山溝溝裡面去了。
隻留下那沒頭的骷髏愣在原地,一遍又一遍摸著自己那空落落腦袋。
“我頭呢!我頭哪裡去了!該死的!”
沒了腦袋,那打頭的骷髏怪直接站在原地,又蹦又跳。
“狗入的!你這是偷襲!你這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入山三年!便剮盡全身血肉,得入白骨池!”
“嫉妒我能見到她!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得了她的白骨令!”
“呸!我嫉妒你?你也配!”
二話不說,後面那個骷髏又一腳踹在了前者的腰上。
這一踹,好巧不巧,又給他踹溝裡了。
白骨翻滾之間,竟然又摸到了他那消失的腦袋。
“誒!嘿嘿!找到腦袋了!”
連忙將腦袋安在脖子上,那白骨又拍了拍自己那起伏的胸骨。
片刻之後,那白骨骷髏又爬了上來。
只是後面那個體型大些的骷髏,依舊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該死的!我就問你!你叫什麽寶貝!寶貝也是你能叫的?那是我的寶貝!”
“不!我更愛她,我憑什麽不能叫她寶貝!”
說到氣憤處,那年輕的骷髏直接脫下身上的灰袍。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身軀之上,密密麻麻刻著數不清的小字。
“你看到了嘛!這便是我對她的愛!”
“就你有?你以為就你有?”
“呸!”
後者見狀,也一把扯下了身上的灰袍,灰袍之下的每一寸骨頭上,都密密麻麻地刻著四個小字。
——白骨夫人。
……
眼見著說也說不出什麽結果,這兩具骷髏直接打了起來,
打得那叫一個激烈啊,骨頭飛得漫天飛。 怕是拴條狗在這,它能樂死。
吃不完啊,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啊!
打到最後,那兩具骷髏就只剩下兩個腦袋擱那大眼瞪小眼了。
“我要在腦袋裡刻上她的名字!明明我才最愛她!”
“嘿嘿!我已經刻好啦!”
“呸!你個狗入的!”
……
就在這兩貨還要繼續爭吵的時候,一隻漆黑的烏鴉停留在了這兩貨的頭頂。
一腳踩一個腦袋,那烏鴉眨巴著眼睛,無奈地看著這兩個白骨腦袋。
“你們兩,不去給夫人取果子,在這愣著做啥!若是誤了夫人的大事,非得把你們拿去喂狗!”
“只要是喂夫人的狗!我也願意!”
“我更願意!”
“反正我比你願意!”
……
雖然還在繼續爭吵,這兩具骷髏也好歹穿上了衣服開始趕路了。
畢竟出了白骨嶺,他們可就沒那般自由了。
這不,沒走多遠,太陽出來了。
這兩具骷髏二話不說,直接躺在了荒草之中。
隨著他們眼眶中的綠火漸漸熄滅,他們躺在那裡就好似陳年枯骨一般。
到了晚上,他們又連忙爬起身來,背著包裹,連忙朝著那東面的萬壽山趕去。
他們乃是奉了白骨令,前去那取今年的人參果。
從白骨嶺到萬壽山,不過一千余裡,這兩具白骨不折騰的話,一個月內肯定能走個來回。
至於為什麽叫這兩個小妖去取,也很簡單。
這千余裡,別說是妖了,就是人都罕見!
這兩地中間的百姓,一半去了百歲城中求長生, 另一半嘛,直接去了那白骨嶺尋求內心所愛了。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啊!
又奔波了一夜,兩具骷髏尋摸到了一間破敗的寺廟。
二話不說,兩具骷髏直接散在了大殿之中。
原地解散!夜晚集結!
好巧不巧,傍晚時分,江天沉一眾走入了小廟。
此間已然初冬時節了,總得找個遮風避雨的去處,總不能露宿荒郊野外吧。
“猴哥,咱們這一行幾天,怎麽連個人煙也看不見啊?”
“人參果樹乃是天地靈根,它的異變,足以影響這方圓千裡的百姓,你又哪裡知曉它的可怕。”
說話間,一行眾位也走入了荒廟之中。
豬剛鬣率先衝了進去,此刻的他還維持著本相,望著這廝那雄壯的背影,江天沉眼中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這豬剛鬣剛開始的時候,還一直是那副白面郎君的模樣,深眉大目,一臉幽怨,依稀還能看出昔日天蓬的模樣。
可是這些日子過來,他卻一直維持著本相,他好似人格分裂一般,人身便是天蓬,而本相便是豬剛鬣。
天蓬心中藏了很多事情,他是昔日的天庭神將,他有放不下的過往。
而那豬剛鬣就是一方大妖,他有些懶,有些貪,有些骨子裡帶著的野性。
雖然他的缺點很多,但是關鍵的時候,他可不含糊。
這樣的豬剛鬣比起那天蓬更讓人喜歡啊。
只是,這樣下去真的不會出什麽事情嗎?
這個答案,江天沉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