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江天沉右手的漸漸點亮。
那劍格上的小獸竟然一口咬向了他的虎口。
沒破什麽皮肉,更沒什麽痛苦,但是江天沉的眼中卻滿是駭然之意。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上的金光,竟然一個勁地往那小獸的嘴中流去。
“這是什麽鬼東西!”
剛想丟下手中的黑劍,江天沉卻發現那玩意牢牢地咬住他的虎口,怎麽甩也甩不開。
下一刻,江天沉隻覺得頭腦一陣發昏,直接一頭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那邊假寐的林如海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將胸口的毛氈蓋在江天沉的身上,林如海的嘴角漸漸勾起一絲笑容。
“畢竟是年輕人啊,倒頭就睡,哪裡像我們這些老人家,夜長夢多,膽戰心驚啊。”
俯下身子,將那短劍輕輕撿起,林如海不禁砸了砸嘴巴。
“凌雲子啊,你且放心吧,你的徒弟我自然會好好照顧的。”
“不得不說,這子虛觀的道士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用啊!”
“這才多久就吃了個半飽,這小子的童子功可是不簡單。”
伸出手指又戳了戳那劍格上的小獸,林如海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溫柔。
“吃也吃了,該乾活的時候別給我偷懶啊。”
“這次可都指望你了。”
……
“欸!醒醒!”
等江天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他的懷中依舊捧著那把漆黑短劍,這一切都好像是夢一般。
有驚無險地度過這一夜,眾位斬妖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乃是在進山之後。
化形大妖已然身具造化,可以說是難纏的很啊。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一眾斬妖人開始往那西神山搜尋而去。
這一路上,草木繁茂,鳥語獸鳴。
但是眾人的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心弦,根本就沒有賞景的心情。
走了半天的功夫,方才遇到一處小屋。
屋內無人,但是灶台還是溫的,想必屋內的人沒走多遠。
又複行數裡地,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處風景秀麗的山澗。
山澗之中,懸泉瀑布,水聲潺潺。
眾人正欲飲水歇息,又聽得耳畔傳來悠悠歌聲。
好奇之際,便又循聲尋去。
只見一位身著粗布衣服的村婦,正在那流水旁邊浣洗衣物。
荒野野外,突然冒出這樣的一個村婦,眾人不禁心生不安。
思慮再三,那百戶李新決定找個人去問個話。
不出意外,江天沉被推了出去。
原因也很簡單,就屬他年紀最小,最具親和力。
況且說了,他還是光頭,容易冒充小和尚。
大唐境內,佛門漸隆。
即便那人是妖,怕也會忌憚一二。
無奈的江天沉又看了一眼林如海,卻發現那廝一副宿醉不醒的樣子,那老黃馬更是一句話也不說。
威逼之下,江天沉只能腰揣短劍,膽戰心驚地走向那村婦。
“美麗的大姐姐……”
那婦人聞聲抬頭,眉眼之間滿是溫柔。
看樣子,她就是個普通的山婦,漿洗到泛白的衣物,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皂莢味。
眼中沒有黑氣,身上更沒什麽惡臭,也沒什麽血腥味。
這似乎真的是一個山婦,念及此處,江天沉那握劍的手也一點點松開。
“小師傅嘴巴真甜,可有什麽事嗎?”
“貧道……啊不!小僧想問姐姐,這西神山怎麽走?”
“這便是西神山啊,我家就在此地往西數裡的所在,如果小師傅走大路的話,應該能看見的。”
“小師傅若是不嫌棄,不妨隨妾身前去飲口便茶。”
“不了!不了!趕路要緊!我要抓緊翻過這西神山。”
“奴家的丈夫進了那晉陵城,小師傅若是能等會兒,不妨讓他護著你過山。”
“不麻煩姐姐了,小僧叨擾了。”
……
言盡於此,江天沉立馬回去稟報。
密林之中,李新深深看了一眼那婦人,他也沒發現什麽古怪之處。
於是乎,斬妖一眾便又向那西神山深處趕去。
走了沒多遠,迷迷瞪瞪的林如海終於清醒了過來。
醒來的第一瞬間,林如海便調轉馬頭,向那山澗趕去。
“林師所去為何?”
一旁的李新還詫異地問了句。
“斬妖!”
聽到這話,眾位斬妖人紛紛面露驚恐之色。
難道……剛才那女子是妖?
“可是林師,她身上並無妖氣啊!”
面對著李新的質疑,林如海直接懟了回去。
“妖氣能用眼看?你以為你是誰?!”
這邊的江天沉牽著韁繩,忙不迭地向著山澗處跑去。
他望著林師那張嚴肅的面龐,心中同樣疑惑滋生。
“江小子,你除了一個光頭,你哪裡像和尚?你身上還有殘余的酒氣,她就嗅不到?”
“我們那麽多人在樹林之中,怕是傻子都能看出動靜來,她偏偏沒有懷疑?”
“還有……若是我當場發難,你還能活著?”
“況且說了,出其不意,方能致勝啊。”
“小子,你要記住,槍法最強,回馬槍,劍法最妙,袖中劍!”
看著林如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天沉頓覺骨血寒涼。
濃密的山林之中,斬妖眾人紛紛拔劍出鞘。
一柄柄鋒利的橫刀,劃過草木,留下滿地的細枝葉。
等他們趕到山澗的時候,眼前的這一幕直接將眾位斬妖人活活釘在原地。
那涓涓的溪水旁哪還有什麽村姑的身影?
在那山澗的瀑布之上,只有一個瘦高身形的青屍正在浣洗一件長長的人皮鳳袍。
而這個披頭散發、骨似峰巒,面若骷髏的青屍,便是此次斬妖人的目標。
吃人取皮的連山夫人。
不得不說,連山夫人的手藝那叫沒得說。
一家上下一百多口,他們的臉被均勻的縫製在了那鳳袍之上,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匯聚在一起,恰是一隻騰空欲起的鸞鳳。
這讓人理智值狂掉的畫面,直接震驚了在場的斬妖人。
更讓人感到驚悚的是,那連山夫人浣洗人皮鳳袍的時候,那些人臉還在發出淒厲的哀嚎。
每一次捶打,那些人臉都會掙扎扭曲,張大的嘴巴裡,呼嘯著陰冷的氣息。
山風吹過,斬妖眾人好似身處九幽地獄一般,汗毛直立,四肢僵硬,動彈不得。
看見拍馬趕來的斬妖一眾,那連山夫人也緩緩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朝著眾人冷冷一笑。
那笑聲聽起來好似崩壞的琴弦一般,苦澀尖銳,令人頭皮發麻。
平日裡斬殺小妖小怪的斬妖人,又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就這一個照面的功夫,別說是合夥剿妖了,就是讓他們拿起刀來,都是一種奢望!